蕭北鳶只是哭，雷凌知道她大約是受了刺激，除了夜家的事，還有離歌給她的優(yōu)盤里提到的那些。
    她還只是個24歲的姑娘啊。
    雷凌心疼得要死，把她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抬起指腹幫她抹了抹眼角，柔聲道：“別哭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蕭北鳶像小貓似的在他掌心蹭了蹭，聲音沙啞：“雷凌，我……我想他們了。”
    一瞬間，雷凌心如刀絞，她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可以給她弄來，唯獨這個要求，他窮盡畢生精力，也沒有辦法。
    “小乖，你聽我說……”
    蕭北鳶繼續(xù)哭，一邊哭一邊搖頭：“我不聽，我就是想他們……”
    “好好好，你想他們。”雷凌無奈笑起來，“那你盡情哭吧，我陪著你，我抱著你。”
    他抱著她躺下去，拉了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大約在一年前，蕭北鳶知道了夜家的事情，她和K一起調(diào)查，查到了雷家查到了柏家，查到了林杳，但是自那之后再無進展，就好像到了最關鍵那一個點，鏈條就斷了。所以她義無反顧來了康城，故意接近雷家人，又是大半年過去，雖有進展，但是并沒有觸摸到機密的最中心。
    將近兩年都沒有查到的真相，一夜之間全部知道了，從別人嘴里，從雷凌嘴里，從九叔嘴里，從離歌嘴里。
    她知道了夜家的真相，還認了親人，高興之余，更覺哀戚。
    想著想著就痛苦不已，用九叔的話來說，夜家也曾站在山巔上俯瞰眾生，她也曾是眾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她還記得當時九叔的表情，一臉哀戚雙眼猩紅雙拳捏緊，到最后都化成慶幸的笑，摸了摸她的頭：“還好還好，我們小拾壹還在，夜家還有一脈……”
    連阿上都是淚眼朦朧的，抱著她：“是啊是啊，小拾壹還在……”
    想到這一幕幕，蕭北鳶縮在雷凌懷里，哭得驚天動地。
    雷凌沒說話，就這么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親著她的額頭。
    本來還擔心她情緒波動太大會影響病情，現(xiàn)在也管不了這些了，她愛哭就哭吧，不哭出來他怕她憋出病來。
    以前他一直覺得這件事來日方長急不得，現(xiàn)在卻覺得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能等，那些壞人不能等，不能等。
    蕭北鳶的病也不能等。
    懷里的人哭得睡過去，雷凌手臂麻了，想動一下，懷里的人立馬緊張得抱緊他，皺著眉頭又要哭的樣子。
    她沒有安全感到這種地步，雷凌又無奈又心疼，也不管手麻不麻了，就保持一個姿勢躺在那里。
    好不容易懷里的人睡安穩(wěn)了，電話震動，雷凌把她放平，幫她掖好被子，輕輕下床，拿了電話往外走。
    電話是麒麟打來的，他可高興的，絮絮叨叨的：“五哥，你絕對想不到，勁爆新聞啊。你那弟弟，和林夢，簡直驚爆我眼球。這種好戲，自然不能我一個人觀看，我把視頻發(fā)給姓林那女人和林浩生夫婦，我還通知了記者，猜猜現(xiàn)在發(fā)生了什么？”
    雷凌把他說的事捋了個大概，要是在以前，他大概會勸麒麟別把事情做的太絕，但是現(xiàn)在他默許了麒麟的做法，唔了一聲：“林夢挺有手段，最毒婦人心，你小心一些。”
    麒麟嗯了一聲：“五哥，有件事我覺得挺奇怪的。”
    “什么？”
    “林夢告訴雷嘉言，林杳一直把柏玉玲當做掌控你的棋子，柏玉玲出事后那女人找了替代品。你快想一想，誰最有可能成為替代品？不會是林夢吧？”
    雷凌蹙眉：“替代品？會不會是林夢胡說八道？”
    “我覺得不像，十有八九是真的。五哥，要不要我把視頻發(fā)給你看看？”
    知道他要發(fā)的是什么東西，雷凌下意識拒絕：“滾蛋，你愛看你自己看。”
    麒麟委屈巴巴的：“誰說我愛看，我還嫌污了我的眼。話說回來，五哥，林夢對你真的是愛的死去活來。”
    雷凌扭頭看了看床上的人，壓低了聲音：“這種話你最好別在小北面前說，她會吃醋。”
    麒麟笑：“你以為小北傻子呢？她心里明鏡似的。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找機會跟小北聊一聊這個事，我怕以后林夢作妖影響你們的感情。”
    “我知道，我找機會跟她說。”雷凌想到什么，問，“你做了這么多，姓林那女人很快會查到你身上，你自己小心。”
    “我還怕她不成？你就安安心心在燕京陪你老婆，這邊交給我。對了，龍小六和周漾對這個事感興趣極了。”
    龍小六就是龍玦，他們這群人里面的老六，而周漾則是老七。這兩個人感興趣，雷凌完全不吃驚。
    他們這群人里，除了他自己給柏玉棠面子，其他人是完全看不上那人的。
    本來也沒什么，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偏偏柏玉棠那人太過于張狂，好幾次在不同場合貶低龍玦和周漾。
    那兩人，早就想找機會收拾收拾柏玉棠了。
    “柏玉棠的事怎么說？”
    “我問了我大伯，說如果證據(jù)確鑿就逮人，如果證據(jù)不足就放人。”
    其實現(xiàn)行的法律，對于非公職人員的行賄，界定是并不明確的。雖然他們提交了柏玉棠的別的罪證，但是調(diào)查取證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加之柏家找的律師挺厲害，估計也關不了幾天。
    雷凌倒并不是以為現(xiàn)在就可以扳倒柏玉棠，或者說，他并不以為扳倒柏玉棠就能幫蕭北鳶報仇。說到底，當年夜家的事，罪魁禍首并不是柏玉棠。
    夜家出事的時候，柏玉棠十歲不到。
    說到底，柏玉棠是林杳的棋子，幫她兒子鋪路的棋子。
    但是雷凌也清楚，柏玉棠沒少對蕭北鳶下手，就沖著這一點，雷凌就沒辦法原諒他。
    這些年他投資柏玉棠的那些生意，這筆賬他可以稀里糊涂不算，畢竟錢財乃身外之物。但是柏玉棠傷害蕭北鳶這筆賬，不能不算。
    “柏玉棠這邊先放一放，他不打緊，他不過是林杳母子手里的棋子而已。你盯緊我爸病房那邊，然后告訴小六他們，適當時候可以和柏正林喝喝咖啡。”
    麒麟秒懂，兩個人說了幾句，掛斷電話。
    ……
    林杳回去的路上聯(lián)系秘書，查一查給她發(fā)視頻和照片的號碼。很快秘書就回過來，那個號碼加密，什么也查不出來。
    林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最近的一切，實在是太詭異了。
    她知道有人針對他們，她想知道，對方是一個人還是不同的人。
    想到一開始收到的視頻，她握緊方向盤。從拍攝角度來看，應該就是在林夢別墅的客廳，而且不是偷拍。
    莫非是林夢自己拍的，想來威脅她這個小姑？
    要是林夢還好，那丫頭胡鬧歸胡鬧，好歹愿意聽小姑的話。
    要是別人……
    別人？林杳一個機靈，掉轉(zhuǎn)車頭往來時的方向開。
    她怎么那么糊涂喲，人家既然敢給她發(fā)視頻和照片，自然是做好了準備，想把事情鬧大。
    而把事情鬧大，最好的最快的方式，就是傳到網(wǎng)上。
    雷嘉言電話打不通，林夢的電話打不通，林杳也不抱希望了，給雷氏網(wǎng)絡安全負責人打電話。
    這個時候她就慶幸，自己在雷氏各部門培養(yǎng)的人。
    “林總……”
    林杳開門見山?jīng)]時間客氣：“你聽好我現(xiàn)在說的話，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上網(wǎng)監(jiān)控動向，一旦發(fā)現(xiàn)有和嘉言有關的東西，不管是新聞還是視頻還是照片，全部撤掉。不管想什么辦法，懂了嗎？”
    那邊遲疑了幾秒，也不敢問出什么事了，答應了下來。
    掛斷電話，林杳猛踩油門，進小區(qū)大門就看見一群人扛著攝像機往里面跑，她心底一麻，知道最擔心的事情始終還是發(fā)生了。
    再往里開，看見林夢別墅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人，她暗叫不妙，停好車子飛奔過去。
    太平盛世，最不缺的就是吃瓜群眾，尤其能親眼見證一段狗血劇情，吃瓜群眾簡直高興得要瘋，紛紛掏出手機啪啪啪一頓拍。
    好不容易擠進去，林杳傻眼了，她哥哥，也就是林夢的爸爸林浩生，被人揪著領子左右開弓。
    然后，林浩生被人摜開，他趔趄了一下，摔在地上。
    剛好摔在林杳面前，她就眼睜睜看著一顆牙齒從他嘴里飛出來。
    雷嘉言發(fā)瘋了似的，甩開拉住他的林夢母女，跨步過來又想打。
    林杳倒吸一口涼氣，沖過去一把擋住他：“嘉言，你瘋了，他是你舅舅。”
    林浩生在妻女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指著雷嘉言，氣得渾身哆嗦：“你……你敢打我？”
    雷嘉言又要沖過去：“打的就是你，誰讓你胡說八道。”
    林浩生吐一口血水：“我哪里胡說八道，明明就是你侮辱了小夢。”
    雷嘉言一把甩開林杳，然后拽住林夢，厲聲質(zhì)問：“你自己跟他們說，你對我做了什么？啊，你說話，你對我做了什么？”
    林太太松開自家丈夫，撲過來護著自家女兒，哭得聲嘶力竭：“小夢一個姑娘家能對你做什么？要不是你強迫她，她……”
    雷嘉言盯著林夢：“我強迫你了？”
    林夢瑟縮了一下，低下頭：“我……”
    林杳拽了自家兒子一把：“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跟我回去，聽到?jīng)]有，跟我回去。”
    雷嘉言氣鼓鼓的不動，咬牙切齒的：“我不回去，林夢，你說，你對我做了什么？”
    他甩開林杳，擼起袖子，指著手臂上的針孔，厲聲質(zhì)問：“給我打針的時候不是挺狠么？現(xiàn)在怎么啞巴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雷嘉言常年在國外，康城很少有人認識他，但是已經(jīng)有人認出來林杳，繼而認出來林夢，吃瓜群眾自己臆想了一出又一出倫理大戲。
    林杳覺得丟人丟到家了，現(xiàn)在她根本無心追究誰的過失，她只想帶著雷嘉言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是雷嘉言不走，非得要林夢說個清楚。
    林夢呢，不知道是嚇到了，還是裝的，就是不開口，只會哭。
    她越是哭，雷嘉言越是煩躁，周圍不知道誰說了一句“表姐弟這樣，實在是太惡心了”，他竟然沖過去把人家手機砸了。
    還把記者的攝像機砸了，像獅子怒吼著：“你們瞎了嗎，是她對我下藥，是她吸粉。”
    林浩生哪能容許別人這樣說他的寶貝女兒，撲過來對著雷嘉言就是一拳。
    雷嘉言沒有防備，下巴上挨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林杳和林太太同時尖叫著撲過去，雷嘉言哪里吃過這種虧，站起來薅住林浩生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