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好像故意跟他作對：“都是真的，老太爺當初確實有這想法。”
    雷凌一下子緊張起來：“那怎么行，她是我媳婦兒，決不能給那個承頤。”
    九叔看著他，笑起來：“現在知道緊張了？倒也不算晚，以后你好好對她就可以。現在你先告訴我，接下來你的打算。”
    雷凌三言兩語說完，九叔點點頭：“決定好了？”
    “嗯，決定好了。”
    “那行，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雷凌點點頭：“現在就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你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
    “您是我媳婦兒的九叔，那就是我九叔，我們本來就不是外人。”
    九叔看了看前面有說有笑的兩個人：“說吧，什么事？”
    別墅那邊，東子是提前通知了鐘點工過去做飯的，一行人到家，飯剛好做好。
    雷凌帶著蕭北鳶去樓上洗漱，阿上和東子在院子里聊天，九叔站在陽臺上，雖然胸悶氣短的感覺依舊強烈，但是更多的是幸福。
    是完成使命的幸福。
    他喃喃自語的：“硯秋，我幫你找到小拾壹，你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夜家的事，我會查清楚，你放心，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雷凌剛從衣帽間找了兩個人的換洗衣服出來，就看見蕭北鳶裹著浴巾跑出來。
    他奔過去：“怎么了？”
    她哆哆嗦嗦攤開手里的東西，聲音有些顫抖：“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雷凌看了看她掌心里的口紅，笑起來：“要我幫你涂口紅？”
    蕭北鳶愣了愣，搖頭，然后打開口紅，赫然是一個優盤。
    “你還記得小乙嗎？其實那晚我去會所是去找人。”蕭北鳶覷著他的臉色，“這些年為了幫夜家報仇，我和K聯系了幾個線人，其中有一個女的，就在那家會所。這是她給我的資料，興許有用。”
    雷凌不明所以看著她：“你是說，你背著我去會所，是去找線人？蕭北鳶你……”
    在他發飆之前，蕭北鳶舉起手投降，委屈巴巴的：“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TM的還想有下次？”
    蕭北鳶一看軟的不行，那只能說著他耍無賴的，一雙大眼睛抬起來，霧蒙蒙水盈盈的：“那你要我怎樣嘛？明明是你先把我丟在醫院跑去救柏玉棠的，你還怪我？”
    雷凌一肚子的氣立馬煙消云散，抱著她哄：“我沒怪你，我是想說，你能不能試著信任我？不要單槍匹馬，不要去硬碰硬。蕭北鳶，你在做決定前，能不能可憐可憐我，我不能沒有你的呀。我們的家，不能沒有你的呀。”
    明明說好了盡量少哭的，但是蕭北鳶還是被這個大傻子感動哭了。
    兩個人快速洗了個澡，然后下樓找九叔。
    九叔正好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笑瞇瞇招呼他們：“丫頭快過來看，九叔給你做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拔絲紅薯。”
    看到他們臉色不對，尤其雷凌胳肢窩底下還夾著筆記本電腦，九叔蹙眉，放下盤子走過來：“怎么了？”
    蕭北鳶深深吸口氣：“我們有新的發現。”
    九叔拍拍手往沙發邊走：“速戰速決，等下紅薯涼了太硬，吃不了。”
    離歌給的資料太過于震撼，看完三個人坐在那里久久無語，最后是九叔嘆息一聲，合上電腦起身：“好了，先吃飯。”
    看他們倆愁眉不展的，他笑起來：“這是干什么？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不是嗎？都打起精神，吃完飯我們去逛超市，晚上我給你們煮火鍋。”
    燕京這邊其樂融融的，雷家老宅，雷嘉言驀地把書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去，然后他揪著頭發煩躁得一腳一腳去踹地上的東西。
    筆記本電腦被他踹得滑出去，其他東西七零八落的，他走到墻邊撿起電腦，用了全身的勁兒，猛地摔在地上。
    覺得不解氣，撿起來又摔，又摔……
    林杳聽到動靜進來，嚇一跳，奔過去從后面抱住兒子：“嘉言，嘉言，你怎么了？”
    她被狠狠甩開，雷嘉言揪著頭發，雙眼猩紅，渾身顫抖著，臉色白得嚇人，嗓子里發出嘶啞的怒吼：“滾，滾出去……”
    眼角余光瞟到有傭人進來，他彎腰撿起煙灰缸砸過去：“滾哪……”
    傭人閃了一下，木質煙灰缸狠狠砸在門上，落在地上，門框凹下去一塊。
    林杳使個眼色，傭人心驚膽戰出去了，替他們關好門。
    “怎么了？嘉言，出什么事了，告訴媽媽。”林杳上前一步，試圖緩解兒子的情緒，“是媽媽，嘉言，我是媽媽。”
    雷嘉言仿佛這才看到她似的，奔過來抓住她的手，焦急地喊：“媽，媽，出事了，怎么辦？到底怎么辦？”
    最近實在是不太平，林杳已經有些麻木，覺得再壞也不會壞到哪里去，也為了安撫兒子，她抓著他到沙發邊坐下，柔聲問：“慢慢說，怎么了？”
    男孩子都有自己的秘密，有些事雷嘉言似的打死沒辦法跟媽媽說的。
    明白過來這一點，他驀地縮回手，不敢看媽媽的眼睛，搖頭：“沒事，沒事……”
    他這哪是沒事的樣子，林杳心疼死了：“嘉言，媽媽希望你明白，我是這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以前媽媽怎么教你的，可以跟爸爸跟任何人有秘密，但是不能跟媽媽有秘密。告訴媽媽，出什么事了？”
    雷嘉言還是搖頭。
    林杳誘哄著：“兒子，不管發生任何事，媽媽都是你最堅強的后盾。現在正是咱們最關鍵的時候，你不能倒下知道嗎？你是媽媽一輩子的希望啊，你不能出事。”
    雷嘉言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女人。
    不記得多少年沒仔細看她了，不知不覺她眼角有了魚尾紋，不知不覺，她也老了。
    以前的種種，他愛她他恨她他擺脫她，有那么幾個瞬間，甚至想殺了她。
    可是現在，她眼睛里的光那么亮，照到了他心里，帶給他溫暖。
    雷嘉言想，試著相信她一次，也沒什么的是不是？
    他起身，穿過一片狼藉，走到桌子前，拿起手機折回來，登錄社交軟件，找到剛才收到的東西，遞給林杳。
    林杳接過去，看了幾秒鐘呼吸就不對了，看到一半她跳起來，劈頭蓋臉對著兒子就打：“雷嘉言，你要死是不是？你竟然背著我搞出這么多事情來，你……”
    她氣得不行，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炸了似的，下手自然重。
    雷嘉言沒躲沒閃，就那么受著，低著頭，坐在那里，語氣沮喪：“您打吧，您打死我……”
    林杳頓住，不敢置信地看著兒子，淚如雨下。
    平復了幾秒鐘的情緒，她跪在地上，捧起兒子的臉：“嘉言，媽媽是不是打疼你了？對不起，對不起，媽媽就是……媽媽就是一下子接受不了。嘉言，你那么好，你是雷家繼承人，你是雷氏未來的總裁，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跟你表哥一起胡鬧？”
    “媽……”
    林杳吸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我們嘉言最乖最聽話，是不是阿棠教唆你，是不是林夢勾引你？嘉言，等你當了雷氏總裁，大把的家世好學歷高的漂亮姑娘等著你，林夢就是野丫頭，你千萬別……”
    雷嘉言抓住媽媽的手，苦笑：“媽，我不喜歡林夢……我跟她，就是玩玩而已。”
    林杳提高音量：“玩玩也不行，你怎么能把自己和那些人混為一談，你將來是要進入最頂層的上流社會的。還有，林夢那丫頭私生活混亂，阿棠也是，你跟他們……哎喲，走走走，媽媽帶你去做個檢查，可不要染上什么病，臟死了……”
    雷嘉言拽住她：“媽，我沒病，您放心。”
    林杳過來那股勁兒：“你也是，玩鬧歸玩鬧，怎么還被人抓住把柄了呢？這要是被你奶奶和你爸知道，你還想不想活了？”
    其實雷嘉言給她看的只是一部分，其他的都沒敢給她看，怕她承受不住。
    他瞇起眼：“媽，您沒覺得奇怪嗎？最近咱們接二連三出事，先是柏玉棠，現在是我，感覺像是……”
    林杳一針見血：“有人故意針對我們，我一早就發現了。”
    “您覺得是誰？我哥？”
    林杳遲疑了一下：“我在你爸病房里裝了竊聽器和針孔攝像機，也沒發現什么。但是你二叔三叔重返董事局的事，他脫不了干系。還有雷氏各部門那些負責人，突然被換了好幾個，明天是沖著我來的。”
    雷嘉言挑眉：“那你打算怎么做？”
    “這思來想去啊，還是得回到問題的根本上來。”林杳笑了笑，“還是得想辦法讓你玲玲姐醒過來，雷凌最舍不下的就是她。如果她能醒過來……”
    雷嘉言突然站起來，大喊一聲：“我不同意……”
    “嘉言你……”
    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了，雷嘉言坐下來，看著林杳：“媽，我哥現在和蕭北鳶挺要好的，他明確跟我表示已經愛上蕭北鳶，到時候玲玲姐真醒了，我哥不會娶她的。”
    心頭閃過一絲狐疑，但是很快煙消云散，林杳搖頭：“玲玲救過他的命，他不會那么狠心。”
    “媽，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哥從來沒愛過玲玲姐，他跟她在一起，不過是沒有遇到真正愛的女人，他錯把感激當成愛。”
    林杳看著他：“你胡說，他們都有孩子，要結婚了。”
    “那孩子……”雷嘉言頓了一下，眼底閃過痛色，幾乎要掩飾不住，“媽，你們這些年拿救命之恩對我哥諸多要挾，你們以為他不會反抗是嗎？”
    林杳堅持自己的觀點：“雷凌是什么脾氣我了解，他最看重的就是玲玲的救命之恩。就算你說的是對的，他從來沒愛過玲玲……呵，豪門世家哪有真正的愛情可言？只要雷太太的位置是玲玲的，一切就還在我掌控中。”
    雷嘉言欲言又止：“媽……”
    “兒子，你聽媽媽給你說，這些事情都不用你操心，媽媽會給你謀劃好。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少跟阿棠還有林夢瞎胡鬧知道嗎？記住媽媽的話，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是陰溝里的爛泥，你是天上的明星。”
    雷嘉言看著她，苦笑一聲：“玲玲姐也是陰溝里的爛泥嗎？還是說，從始至終，您都只想借她來掌控我哥，進而掌控雷氏？”
    說起柏玉玲，林杳挺唏噓的：“你知道媽媽一直想要個女兒，你玲玲姐呢，一直乖巧懂事識大體，不像你阿棠表哥那么胡鬧，所以媽媽是珍惜喜歡那丫頭。她和雷凌在一起，我是舉雙手贊成，有她從中調和，雷凌就不會成為我們最強勁的對手。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他們多好的姻緣哪……”
    她唉聲嘆氣的，雷嘉言眼里閃過一絲亮光，想到什么，那絲光又瞬間熄滅。
    就好像看到了天堂，卻被人拽進地獄一般。
    他不說話，林杳是不放心的：“你聽到媽媽說的話沒？”
    雷嘉言敷衍地點頭，哦了一聲，緊接著他電話響起來。
    他快速看了一眼，起身快速往外走：“媽，我有點事，先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哎，你去哪里？”林杳追上去問，奈何他動作太快，等他追到樓下，只聽到發動機的聲音。
    她多了個心眼，招招手要心腹司機過來：“你去跟著少爺，把他見了誰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記下來。小心點，別被他發現了。”
    車子開出雷家老宅一截，雷嘉言把掛斷的電話撥出去，那邊響起林夢的哭喊聲：“嘉言，嘉言，你快來，我好害怕。”
    “出什么事了？”
    林夢應該是哭了很久，聲音沙啞：“麒麟帶人闖進我家，威脅我，還拍了我好多照片……我好害怕，嘉言，你快來。”
    雷嘉言腦子里嗡嗡響：“你怎么招惹那混世魔王了？”
    “我哪敢招惹他，他是為蕭北鳶報仇來了。他肯定是喜歡那小賤人，憑什么哪，你們男人，一個個都喜歡那賤人？”
    這種時候了她吃的哪門子醋，雷嘉言真是服了：“你確定麒麟只是為了蕭北鳶報仇？別的事你沒招惹他？”
    林夢繼續哭：“我哪敢招惹那混世魔王哪，我躲他還來不及，他好像知道我們的事了，說話陰陽怪氣的……總之你快來，好不好嘛，人家需要你嘛。”
    雷嘉言是挺不耐煩的：“知道了，你在家里等我，別亂跑知道嗎？”
    油門轟下去，跑車像離弦之箭飛出去，雷嘉言忍不住問自己：他這么跑出來，是為了什么？
    說實話，他自認六親不認，林夢和他雖然是親戚，但是他從小就不怎么喜歡她。和柏玉玲比起來，林夢算是鄉野丫頭，粗鄙張揚，完全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他知道她喜歡雷凌，知道她在背后搞了很多小動作，知道她和柏玉棠那些骯臟事。
    但是那句話怎么說的，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