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研討會現(xiàn)場,蕭北鳶低著頭認真做筆記,雷凌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她,電話震動了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蕭北鳶靠他比較近,感覺到震動,幫他把手機掏出來。
雷凌回過神來,接過手機的時候還趁機在她手心里撓了撓。
會場很安靜,他做了個手勢,貓著腰到外面接電話去了。
蕭北鳶繼續(xù)做筆記,過了一會兒,雷凌貓著腰進來蹲在她面前,臉色不太對:“小乖……”
她心里跳了一下:“怎么了?”
雷凌拽住她的手,放在他臉上蹭了蹭,語氣低沉:“我得回康城一趟,爸他摔了一跤,情況不太好……”
蕭北鳶一聽也著急起來,開始收拾東西:“我陪你回去……”
回去會面對什么,她不知道,雷凌卻是一清二楚,摁住她,搖搖頭:“不用,你乖乖在這里,我去看看就回來陪你。”
蕭北鳶還想說什么,雷凌的電話又震動,是老太太打來的,大約也是知道了康城那邊的事。
雷凌捏著電話出去了,蕭北鳶猶豫了一下,起身跟出去。
老太太雖然對大兒子諸多怨言,但真的出事了,還是擔心得不行,嚷著要回去。
“奶奶,我已經讓東子定了最快的航班,您別著急,我現(xiàn)在回來……我也是這個意思,小北不回去,我會讓東子保護好她。您別擔心,我爸會沒事的。”
掛斷電話,雷凌轉過身,看見蕭北鳶一臉擔憂站在不遠處。
剛才他本來還心情郁悶煩躁,這會兒看見她,突然就覺得心里寬松了一些。
蕭北鳶走到他面前:“很嚴重嗎爸爸他?”
“還在搶救,具體情況還不知道。”
“我跟你回去好不好?我不放心你呀,我想陪著你。”她靠在他身上,語氣溫柔。
那一瞬間,雷凌幾乎要心軟了,想起什么,逼著自己狠下心來:“小乖,你聽我說,爸爸就是不注意摔了一跤,沒事的。你安心在這邊參加研討會,聽話……”
蕭北鳶悶悶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柏家人林家人為難我。雷凌,我是你妻子,我想跟你一起面對,你別推開我。”
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起來,雷凌還真不是她的對手,但還是逼著自己狠下心:“不行,奶奶和外婆的意思也是你安心留在這里。你乖乖的,知道嗎?”
他一旦做了決定,那是旁人改變不了的,眼下時間緊急,蕭北鳶也不跟他較勁,悶悶地點頭:“那好吧,我聽話。”
她乖巧得跟小貓似的,雷凌抱著她,在她頭頂親了親:“我不在,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不許亂跑,不許再去什么會所。我回來要是發(fā)現(xiàn)你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蕭北鳶點頭:“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奶奶她們等急了。”
雷凌嗯了一聲,松開她:“我看著你進去……”
蕭北鳶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雷凌轉身,臉上笑容盡收,手機震動,他邁開步伐,接起來:“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大先生約李警官在山上亭子見面,后來李警官先走,大先生站了一會兒,然后就出事了。”
“想辦法查一下,他們說了什么。”
“房伯回老家了,跟隨大先生前往山上的傭人和司機都是太太的人,那兩人守口如瓶,只說大先生是上山呼吸新鮮空氣。”
雷凌冷笑:“守口如瓶?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懂我的意思嗎?”
那邊恭恭敬敬的:“知道,我現(xiàn)在就去辦。”
飛機到達康城是八點多,芮家司機過來接人,飛機上芮老太太就說過她不去醫(yī)院的。
從雷霆和芮雪姬離婚,她對曾經的女婿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怎么看怎么來氣,自然是不會去看一眼。
雷老太太和雷凌自然也沒意見。
芮老太太拽著雷凌到一邊,問:“確定要為了小北去爭雷氏了?”
父母離婚以來,除了奶奶,給予他最多愛和關懷的就是外婆,雷凌自然不愿意瞞著:“對,確定。”
老太太點點頭:“雷氏放在你手里,我們也放心。但是外婆提醒你,柏家人林家人心如蛇蝎,你爸又是個糊涂鬼,你可得加倍小心。多聽聽你小舅舅還有二叔三叔的意見,還有雍長治駱安歌他們,實在不行,讓老幺過去幫你吧?”
雷凌點點頭,看著老人家:“外婆……”
芮老太太心思剔透:“你想說什么?”
“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們一定替我照顧好小北……”
“呸呸呸,你胡說八道什么?可不許說這喪氣話,能出什么事?你自己媳婦兒自己照顧,交給我們算怎么回事?”芮老太太板著臉,“再說,你媳婦兒的性子,你要真出事了,她能獨活?”
“我……”
“凌哥兒,你聽外婆跟你說,沒那么嚴重,你二叔三叔你小舅舅他們都站在你這邊,還有你二舅三舅,還有你媽你哥你姐,全站在你這邊。這么多人支持你,你給我打起精神知道嗎?我可還等著抱重孫呢,至少兩個知道嗎……”
本來凝重的氣氛,被她這么一說,雷凌笑起來:“好,我加倍努力……”
老太太欣慰地點點頭:“好了好了,快去吧。”
前往醫(yī)院的路上,雷凌接到電話:“已經查清楚,今早大先生收到一段神秘視頻,于是約李警官見面。大先生好像想送李警官兩口子出國,說會保護好他們,大先生還問李警官考慮好沒有。最后兩個人沒談攏,李警官要大先生轉告太太,別想著對他和他家人動手腳,否則魚死網破。”
看他掛斷電話,老太太問:“查出什么了?”
司機是自家人,雷凌沒什么不能說的,就把查到的情況說了。
老太太聽著聽著眉頭皺起來:“你爸那糊涂蛋,他竟然想幫那女人欲蓋彌彰,到底想干什么?咱們說得對,他一定有把柄在那女人手里,所以任人家拿捏。”
雷凌笑了笑:“就算真有,那我爸也是心甘情愿。前幾天嘉言請我和小北吃飯,提到要我勸一勸,讓他媽再生一個孩子。”
老太太瞇眼:“他真這么說?”
雷凌點頭:“真的……奶奶您還記得嗎,我爸和那女人剛結婚的時候,我爸特別想再要一個孩子,那女人忙著雷氏的事,沒答應。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
“什么事?”
“上次小北住院,我爸到醫(yī)院看她,說給孩子取了名字,那天我覺得他怪怪的,猜測他大概是想立遺囑,問他,他不承認。后來我和小北鬧矛盾,小北去燕京那晚,我爸約我吃飯,他也挺奇怪的。”
雷凌一五一十把那晚的事情說出來。
“房伯也說,這一段時間以來,我爸故意避開林杳,要么躲在書房,要么約著三五朋友出去爬山釣魚。林杳找了我爸好多次,我爸都避而不見。”
老太太點點頭:“照你的意思,你爸是意識到自己錯了想悔改,但是后來又變本加厲了?你是懷疑,那女人想用孩子拴住你爸,讓你爸下不去手?”
雷凌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我現(xiàn)在還擔心一點,李警官的安危。自從上次和他見面后,我就安排人跟著他,但是他反偵察能力很強,我的人不敢靠太近。”
“你索性和他挑明了說?”
雷凌揉著眉心:“現(xiàn)在還不是挑明的時候,不然會打草驚蛇,等我先把雷氏的事情處理了,再挑明不遲。”
他從小就有主張,老太太自然是相信他的。
再說,她現(xiàn)在擔心的是別的。
“凌哥兒,你想過沒有,這次對你來說或許是個機會。”老太太揉揉眼睛,“我當然不是詛咒你爸出事,他的身體你知道的,雖然這些年他修身養(yǎng)性不怎么管雷氏的事情,但他高血壓,心臟也不好……要不,趁這次……”
雷凌并不吃驚老太太會提這個,他也想到了這一點,之所以不要蕭北鳶跟著回來,就是考慮到這一點。
“老宅那邊傭人說,林杳已經通知雷嘉言回來……”
老太太是著急的:“那你還等什么呀?現(xiàn)在柏家亂成一鍋粥,正是最好的機會……”
雷凌蹙眉:“我知道是最好的機會,但是奶奶,您沒發(fā)現(xiàn)我爸這次病得挺奇怪么?”
老太太愣了愣:“你什么意思?那女人對他下毒?”
雷凌笑了笑,真是佩服老太太的思維,估計是宮斗劇宅斗劇看多了。
有些想法并不成型,雷凌不愿意多說引起老太太的恐慌,只得一帶而過:“不是不是,等我找時間跟李警官見一面再說。還有,我們先按兵不動,看看那女人想干什么再說。”
傭人打電話過來,說雷霆從手術室出來了,已經送進重癥監(jiān)護室。
具體情況雷凌也沒問,橫豎要到醫(yī)院為了,到時候問醫(yī)生更省事。
到大醫(yī)院,一出電梯就聽見林杳的撕心裂肺的哭聲,要不是一早知道手術很成功,雷凌幾乎要以為他爸怕是出什么意外了。
他和老太太互看一眼,無奈搖頭,然后兵分兩路,雷凌去找主治醫(yī)生,老太太先去病房。
林杳看見風塵仆仆的老太太,哭得更加起勁,撲過來:“媽,您可算回來了,雷霆他……”
老太太看了看病床上的人,那一瞬間心不疼是假的,他在糊涂再助紂為虐,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醫(yī)生不是說沒事了嗎,你哭哭啼啼干什么?起來……”
“對不起,媽,是我沒照顧好他,是我沒盡到做妻子的責任。媽,您罵我吧?”
老太太又氣又心疼,無關眼前的女人,而是為了兒子。
她覺得他就是作死,就算要約李警官見面,市區(qū)那么多茶館咖啡館酒館不夠他們見面的,為何偏偏要約到山上去?
他就不知道日日睡在身邊的女人是什么人,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錯下去?
他的心被狗吃了么,雷嘉言是他兒子,雷凌不是他兒子?
“我罵你作甚,你起來……”
林杳繼續(xù)哭:“媽您知道嗎,司機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嚇死了。我都不敢想,要是他不在了,我們孤兒寡母的怎么活下去?”
這話怎么聽怎么刺耳,老太太急了:“呸呸呸,你說什么呢?什么孤兒寡母,我兒子還好好的……”
另一邊,雷凌從醫(yī)生辦公室出來,躲在暗處的人上前來。
兩個人走到消防通道口,男人摘下鴨舌帽:“雷總,找到房伯了。”
雷凌點點頭:“他怎么樣,還好吧?”
“他要見您……”
雷凌看了看時間,說了個地點,想到那是他和蕭北鳶的家他又換了一個。
“加派人手保護李警官,如果那女人想滅口,你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人給我保護好。”
男人點點頭,很快走了。
雷凌站在樓道口抽了一支煙,正要走,電話響起來。
看清來電人,他唇角不自覺彎起來,接起來:“小乖……”
那邊蕭北鳶的聲音柔柔的:“雷凌,你到了嗎,爸爸什么情況?”
“剛到醫(yī)院,情況已經穩(wěn)定下來。”
“那你多留在醫(yī)院陪陪他,還有公司肯定一大堆事等著你處理,你不用來燕京陪我了,研討會結束我自己回來。”
那傻女人,雷凌腦子里只有這幾個字,又氣又好笑。
“你這語氣,總感覺你是要背著我做什么壞事。”
“哪有,你不許這么說我。”蕭北鳶急了,“我自然是巴不得你天天陪著我,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你不是我一個人的。你除了是我丈夫,你還是爸爸的兒子,是雷家的繼承人。”
她懂事得讓他心疼,雷凌不由得想起雷霆,同樣是人,怎么區(qū)別就那么大呢?
一個懂事識大體,一個執(zhí)迷不悟助紂為虐。
“爸爸有別的兒子,雷家有別的繼承人,你只有我啊,傻瓜。就像,我也只有你一樣,懂嗎?”
“哦,知道了。”蕭北鳶笑,“那你快去看看爸爸,晚一點我跟你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