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尾巴上,空氣中還殘余著干燥因子,他們還擁抱在一起,溫度在一點一點地攀升。</br> 周遭很安靜,除了心跳聲,孟檸似乎還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糾纏在一起。</br> 她本來想等姜焰先開口說些什么,畢竟算上之前一次,他已經吻了她兩次了,他總該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br> 而且這次還是她的……初吻。</br> 頓了頓,孟檸又想到剛剛是她自己主動去咬他來著。</br> 她身體稍稍往后退了點,視線往上,看到姜焰瘦削的鎖骨,滑動著的喉結,凌厲的下頜線,唇角還有她剛剛留下的牙印,印記不深,應該很快就會消掉。</br> 少年漆黑的眼定定地看著她,目光灼灼。</br> 孟檸再次感受到臉頰上的熱意襲來,她垂下眼睫,胡亂地說了句:“我原本名字就是叫孟檸,如果你實在不喜歡這兩個字的話,也可以喊……你剛剛喊的那個?!?lt;/br>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但是有一個前提……”</br> 姜焰嗓音沙啞,“什么前提?”</br> 孟檸:“……”</br> 前提當然是要和她在一起啊。</br> 這個人他到底喜不喜歡自己??!</br> 他剛剛都那么親她了,他敢不喜歡她,她就真的咬死他好了。</br> 咬死他算了。</br> 少女羞惱地看著他,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倒映著如水的月光,和他討人厭的影子,她細聲說:“前提是,要你喜歡……我。”</br> 姜焰眸光微亮,唇角的弧度揚了上去。</br> 孟檸怔了怔,她第一次看到姜焰臉上露出這般真切的笑容,明亮的笑意深入眼底,擊碎了他平常的清冷和淡漠。</br> 姜焰眸底情緒翻涌,他微微傾身,薄唇湊近她的耳朵,溫熱的吐息落到她的耳廓上,孟檸半邊身體都開始酥麻,她聽到他說,“喜歡?!?lt;/br> 喜歡到可以為她瘋魔,又可以為她做個正常人。</br> 至死不渝。</br> 孟檸還想多和姜焰待一會兒,但是很快,她的手機就響了起來。</br> 司機張叔今天在校門外等得格外久,他還以為孟檸在學校里面出什么事了,很著急,才打了電話過來。</br> 孟檸臉頰浮著一片淡粉,她磕磕絆絆地解釋,自己給同學講題,耽誤了時間,馬上就回去。</br> 掛了電話,她戀戀不舍地看了姜焰一眼。</br> 姜焰將她送到校門口,遠遠地看著她上了車。</br> 他久久地站在原地,沒有動。</br> 藏在心底的所有渴望和妄想在此刻全部都成了真。</br> 他始終都有種不真實感。</br> *</br> 孟檸也感覺從學?;貋?,到現在,這一切都像是在做夢。</br> 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間,上的床。</br> 耳邊始終回蕩著少年低啞微沉的嗓音,他說,他喜歡她。</br> 姜焰竟然真的喜歡……她。</br> 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悶了一會兒,她受不了,一把掀開被子,抱著姜焰送她的小黑貓玩偶,在床上輕輕地滾了兩圈。</br> 啊啊啊啊?。?lt;/br> 隔了一會兒,孟檸坐起身來,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姜焰打電話。</br> 撥通的那一秒,她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停滯了兩秒。</br> 孟檸用手背給自己的臉頰降著溫,她輕咳了一聲,“姜焰,你到家了嗎?”</br> 姜焰低聲回,“還沒?!?lt;/br> 孟檸想了想,問道:“你不會還在學校吧?”</br> 她剛剛上了車,回頭往后看的時候,就發現他一直站在那兒。</br> 電話另一端的人沒說話,似乎是默認了。</br> 孟檸將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眼時間,她蹙了蹙眉,“你早點回去休息呀,我……陪你一起,等你回家,我再掛電話?!?lt;/br> 姜焰“嗯”了一聲。</br> 孟檸第一次喜歡一個人,第一次談戀愛,此刻只覺得這感覺有些神奇,心臟一直在噗通噗通地跳,臉頰也一直在發燙。</br> 明明她一直在試圖降溫。</br> 頓了頓,她想,姜焰現在應該也像她一樣吧,所以還不回家,在外面吹涼風。</br> 隔了一會兒,孟檸想到什么,她說:“姜焰,你以后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和我說,好不好?”</br> “我知道我可能……幫不了你什么,但是現在和以后,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所以你不用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情。”</br> 少女的嗓音柔軟而動聽,姜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是被揉碎了浸入溫熱的蜜糖水里一樣,他喉結起伏著,“好?!?lt;/br> 他的語氣溫柔極了,像是在哄著一個要糖吃的孩子。</br> 孟檸覺得,就算她現在要他去摘星星、摘月亮,估計他也會想辦法真的去。</br> 夜色漸深,孟檸的心跳終于慢慢平歇,意識染上了些許困意,她在床上側躺下來。</br> 姜焰聽到輕微的動靜,柔聲說:“睡覺吧,明早我去接你?!?lt;/br> 少女烏黑柔軟的發絲在雪白的枕頭上鋪開來,她早就閉上了眼睛,意識也開始遠去,聽到他的話,卻還是不自覺地彎了彎唇。</br> ……</br> 第二天孟檸醒來的時候,發現電話一共維持了六個多小時才被掛斷,手機電量已經低到她再晚醒過來幾分鐘,就要自動關機了。</br> 顧不上多想,她趕緊將手機連上充電器。</br> 孟檸刷牙的時候,隱隱約約地想起昨晚睡著之前姜焰說的話,他說的來接她什么意思?。?lt;/br> 她從衛生間出來,換了校服,就拔了手機,拿起書包往樓下走。</br>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遠山籠罩著一層薄紗似的白霧,花園里的玫瑰花瓣上面沾滿了露珠。</br> 孟檸給司機發了條短信,告訴他今早不用送她上學了。</br> 她出了鐵門,沿著山路走了一段,電話響了。</br> 是姜焰。</br> 孟檸拿起手機,眉眼彎了彎:“喂?!?lt;/br> 姜焰問:“起了嗎?”</br> 孟檸看到不遠處有輛出租車停了下來,一個清瘦頎長的身影下了車,頓了頓,她抓著手機,小跑了過去。</br> 少女像一只撲扇著翅膀的蝴蝶,身姿輕盈而歡快,最終在他面前站定。</br> 姜焰看到她,漆黑沉冷的眼眸泛起了細碎的柔光。</br> 九月的清晨,外面的溫度很低,尤其是山上。</br> 姜焰傾身,將孟檸的手拉過來,他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她微涼的手指,淡聲問道:“吃早飯了嗎?”</br> 孟檸耳朵尖又開始發燙,她不自在地縮了縮手,搖了搖頭,“沒有。”</br> 姜焰沒有放開她的手,他垂著眼睫,晨光將他濃密卷曲的睫毛染上了一層淺棕色,少年清雋俊秀的臉龐被映襯得格外溫柔。</br> 將她的手指捂熱了幾分,姜焰才放開她,拉開車門,讓她上去。</br> 兩人一起吃過早飯,打車到了盛陽。</br> 孟檸先推開車門,下了車,不遠處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帶著點吊兒郎當的語調。</br> “孟同學,早上好啊。”</br> 宋星辰背著書包,大步朝她走了過來。</br> “宋同……”</br> 孟檸剛想和他打招呼,周身氣壓突然低了幾度,她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側眸朝姜焰看了過去。</br> 她總感覺姜焰好像一直不太喜歡宋星辰。</br> 孟檸想不出是為什么,既然姜焰知道她不是原主,那他應該也清楚是原主喜歡宋星辰,她不喜歡的吧?</br> 發現兩人一前一后從一輛車上下來,宋星辰皺了皺眉,本來想問些什么,但是礙于姜焰還在場,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br> 宋星辰想了想,委婉地說道:“孟檸,你當初報奧數競賽是為了明年春天的保送吧?”</br> 孟檸認真地點了點頭。</br> 如果她競賽能拿國家級一等獎,明年春天說不定就可以和姜焰一起保送大學了。</br> 宋星辰看了一眼姜焰,意有所指,“我們都準備了小半年了,這個月底就是國家初賽了,這種時候不宜分心。”</br> 孟檸身體僵了一下,她狐疑地看著宋星辰。</br> 難道,他看出她和姜焰偷偷談戀愛了嗎?</br> 可是,她和姜焰才剛在一起不到二十四小時,宋星辰是怎么看出來的。</br> 默了幾秒,孟檸感受到身后姜焰清冷的目光,如針芒在背,她敷衍地點頭:“你說的對,我記住了,你走吧?!?lt;/br> 將宋星辰轟走之后,孟檸看了一眼時間,離早自習還早,她四處看了看,周圍沒有人。</br> 她悄悄地拉了拉姜焰的衣角,小聲地說:“姜焰,我們去操場逛一逛吧?!?lt;/br> 姜焰瞥了一眼少女圓潤白皙的指尖,點了點頭。</br> 尋了個沒人的小角落,孟檸停下腳步,她抿了一下唇角,問道:“姜焰,你還記得你昨晚答應我的事情嗎?”</br> 姜焰淡淡地“嗯”了一聲。</br> 孟檸彎了彎唇,“所以,你剛剛看到我和宋星辰說話,是不是不太高興?”</br> 他似乎沒想到她能這么直白,怔了一下,沒回答。</br> 孟檸早就默認了,她的臉頰不受控地發燙,她輕聲問,“那,你要我哄哄你嗎?”</br> 姜焰抬手蹭了蹭她的臉頰,低聲問:“你想怎么哄我?”</br> 孟檸臉頰更燙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踩上身后的石頭,手扶著姜焰的肩膀,蜻蜓點水一般,在他唇上碰了碰后,湊到他的耳邊,淺淺吐息:“早安吻?!?lt;/br> 姜焰眸光微暗,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少女柔軟水潤的櫻唇。</br> 孟檸見他發呆,惡向膽邊生,又抬手,在他頭發上胡亂地揉了一把,才心滿意足地跑開了。</br> “我回教室啦?!?lt;/br> 少年指腹輕輕地蹭了蹭唇瓣,神情有些晦澀。</br> 他不知道她現在有沒有那么喜歡他,也不清楚她究竟出于什么心理選擇和他在一起,但他既然已經抓住了她,那他就不會再放手了。</br> 所以,無論以后會發生什么事情,他就算是綁也會將她綁在身邊。</br> 只要她不離開他,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除非他做不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