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早已經停歇,夜空干凈如水,圓圓的月亮高掛在枝頭。</br> 孟檸飛快地下了樓，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許家的地址。</br> 司機看著小姑娘像是被人追殺一樣慌慌張張的,不自覺地踩重了油門,汽車瞬間絕塵而去。</br> 孟檸心跳如雷,她抬起手放在心臟的位置,平復了一會兒呼吸，她稍稍冷靜下來，空咽了一下。</br> 少女實在是懊悔極了,她剛剛又不是在發表書評，她為什么要說那么多廢話啊，早點離開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了么。</br> 頓了頓,她突然想起姜焰剛才問那句話時候的神情。</br> 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臉上一點震驚的表情都沒有,所以,是不是就算她今天什么都不說，他其實也早就猜到了她不是以前的孟檸？</br> 那他到底是從什么時候發現的？</br> 雖然她知道自己一直在崩原主的人設,但是一般人也不會往靈魂換了一個人上面想吧。</br> 她來這個世界都這么久了，她原以為身邊的人早就習慣她的變化了,并且也沒有多想，結果,原來早就有人看出來她不是原主了。</br> 嗚嗚嗚反派的智商實在是太可怕了。</br> 這一夜,孟檸都沒怎么睡好,她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br> 夢里面，許多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嚷嚷著她不是孟檸，后來還有一些人要將她抓起來去做研究，她被綁在冰冷的實驗臺上，鋒利的刀刃刺進心臟的那一刻，她嚇醒了。</br> 吃完早飯，她垂頭喪氣地去了學校。</br> 一個暑假沒見，班上的同學都曬黑了幾個度，大家都在聊天，看到她進來，熱情地打招呼。</br> “檸姐，暑假你有沒有去哪里玩？”</br> “檸姐，好久不見，我真的好想你啊！”</br> “……”</br> 孟檸深深地覺得，還是單純無知的九班同學比較可愛。</br> 她放下書包，從抽屜里拿出一套嶄新的競賽卷子開始做。</br> 隔了一會兒，有男生從后門進來，大聲嚷嚷道，“檸姐，外面有人找你。”</br> 孟檸筆尖一頓，她偏過頭，視線越過透明的窗戶，對上姜焰那雙平靜沉湛的黑眸，她的心臟輕顫了一下。</br> 想了想，她假裝咳嗽了幾聲，細聲和男生說：“能不能請你幫我告訴他，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有什么事情可不可以等以后再說？”</br> 男生點頭，“沒問題的，檸姐。”</br> 他立刻轉身往外走。</br> 很快，他的大嗓門從外面傳進了教室，“我們檸姐說了，她今天身體不舒服，不想見你，你走吧，別擱這傻杵著了。”</br> 孟檸：“……”</br> 感受到姜焰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低著頭不去看窗外。</br> 她現在還沒決定好，她是坦誠地告訴他，她確實不是孟檸，還是死鴨子嘴硬，堅決地說她就是孟檸。</br>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那道清冽的視線終于消失，孟檸抬起頭來，卻猝不及防地對上前桌的臉，差點嚇出聲音來。</br> “檸姐，你沒事吧？”前桌一臉抱歉。</br> 孟檸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柔聲道：“我沒事。”</br> “沒事就好，那什么，我有件事要告訴你。”</br> 孟檸眨了眨眼睛，“什么事？”</br> 前桌朝四周看了看，低聲說，“我要離開……盛陽了。”</br> 孟檸手中的筆“啪嗒”一下落在了桌子上，她的眼角微微泛紅，“啊？為什么呀？”</br> 前桌眸光異常平靜，他笑了笑，“……父母要去外地工作，我也得跟過去，你別太難過，有緣的話，將來我們說不定還能在同一所大學見呢。”</br> 頓了頓，他抬起手輕輕地揉了揉孟檸的頭發，笑著祝福：“高考加油。再見。”</br> 盛陽高三有強制性的晚自習，無論走讀與住宿，每個學生都要上到晚上九點鐘，畢竟現在離高考就剩下一年不到的時間了，大家越來越緊張了。</br> 就連九班的學生也都開始努力了，孟檸暑假的時候整理概括了一下高一高二重要的知識點，開學之后，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地找她借著看。</br> 后來學習委員覺得這么傳閱下去有些麻煩，征得了孟檸的同意，將她的筆記本打印了許多份，發給了班上同學。</br> 晚自習結束前半小時，會有人來問孟檸不懂的題目，她的聲音好聽，講解的透徹，且通俗易懂，無論男生女生都喜歡找她解答疑問。</br> 而大家也總是等她做完自己的奧數卷子才來問她題目。</br>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沒過一會兒，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地走光了。</br> 孟檸收拾好書包，下了樓，剛想朝校門口走去，手腕就被人猛地拉住了。</br> 她借著路燈的光芒，看清了少年的臉，側臉清俊，五官線條凌厲流暢。</br> 少年的指腹有些清涼，觸感很舒服。</br> 孟檸卻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心跳的頻率也越來越快。</br> 她唇張了張，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他一路拉到一個隱蔽的小角落里，是一條鋪著藍色地磚的窄小甬道，上面掛滿了常青藤的葉子，皎潔的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斑駁地落下來。</br> 孟檸纖細的背緊緊地抵在冰涼的墻上，她忽然覺得神奇，她之前怎么沒發現這條小路呢。</br> 還是這條小路只有高三教學樓這邊有，高一高二那邊沒有？</br> 她正心不在焉地想著，下巴突然被冰涼的指腹捏住往上抬，她被迫直視著姜焰漆黑的眼睛。</br> 他的目光帶著探究和審視的意味兒。</br> 少女鴉羽似的眼睫胡亂地撲扇著，烏黑柔軟的發絲垂落在瓷白的臉頰旁，明亮清澈的眼眸寫滿了茫然和慌張。</br> 如果姜焰繼續問她是誰，她該怎么回答……</br> 從那天到現在，她依舊沒有想好啊！！！</br> 少女緊張地吞咽著口水。</br> 姜焰手指捻著她烏黑柔軟的發絲，眸色漸漸地發暗。</br> 默了一會兒，他喉結輕滾，微微傾身，淡緋的薄唇覆在她耳邊，輕聲呢喃：“躲我？不是說要好好疼我嗎？”</br> 孟檸再次睜大了眼睛。</br> 他怎么連這句話都聽到了……</br> 所以，那天晚上，他一直在裝睡嗎？</br> 她記得她當時喊了他好幾聲呢。</br> 孟檸想明白了，氣得有些發抖，剛想質問他為什么要裝睡騙她，就聽他輕輕笑了一聲，嗓音微啞：“檬檬，你腿抖什么？嗯？”</br> 孟檸：“……”</br> 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檬檬是在喊她。</br> 一股羞恥感油然而生，斑駁皎潔的月光下，少女的臉紅透了。</br> 她覺得姜焰過分極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還有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明明都知道了，卻還這么咄咄逼人。</br> 而他在想什么，他究竟喜不喜歡她，她都一無所知。</br> 孟檸想推開他，但是奈何甬道實在太狹小，容納兩個人已經足夠吃力了，要不是他們都很瘦，可能現在身體都緊緊貼在一起了。</br> 然而，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淡淡的草藥香，還是一點一點地將她完全包裹起來。</br> 孟檸一眨不眨地看著少年清雋好看的臉，頓了頓，她踮起腳尖，想咬他一口，結果發現她踮腳了，高度還是不夠。</br> 姜焰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的眼底墨色變濃，卻還沒明白過來她的意圖。</br> 少女往他身上靠了靠，她抬起手，纖細白皙的手指拽住他的校服領子往下扯。</br> 她仰著頭，牙齒終于如愿以償地磕上了他的唇。</br> 九月的晚風很溫柔，躲在樹葉間的知了似乎舍不得夏天離開，還在繾綣地叫喚著。</br> 孟檸感受到姜焰的身體逐漸變得僵硬起來，血液不斷地往上涌，露在外面的雪白肌膚紅了個透徹。</br> 她閉上了眼睛，片刻，沒等到他的回應，滾熱的心臟開始冷卻。</br> 孟檸落下雙腳，低著頭彎下腰，剛想一逃了之，身體還沒來得及從他懷里鉆出去，她再度被他抵在他的胸膛和墻壁之間，他的手捧著她的臉頰，輕輕地抬起來。</br> 少年耳朵尖染上了紅暈，他濃密纖長的睫毛掃下來，陰影落在了她的眼睛里，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此刻的神情盡收眼底。</br> 不知道過了多久，剛躲入云里的月亮冒出了尖尖，孟檸身體發軟，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她下意識地偏開了腦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br> 下一秒，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支撐著她的身體，溫熱的唇再次覆上來。</br> “……”</br> 原主這具身體素質本來就不太好，孟檸早就受不了了，她低低嗚咽出了聲，眼淚汪汪地看著眼角泛紅的白玉少年，像是無聲地譴責。</br> 姜焰神色隱忍而克制，他喉結滾了滾，稍稍往后撤了一點距離。</br> 孟檸立刻低下頭，將臉完全地埋在了他溫熱的懷里，她感受到他的心跳，激烈而兇猛，有些嚇人。</br> 姜焰有很多很多問題，但他什么也沒問。</br> 他知道，她出現他的世界里，已經是上天給他的唯一恩賜了。</br> 他緊緊地抱著孟檸，像是月亮終于落在了他的懷抱里面，動作小心翼翼，如此虔誠。</br> 他想，如果他現在還是在做夢，那他寧愿一輩子就這樣呆在這個夢境里面，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