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腳落地,重心放低狠狠一蹲，姜曜成功降落在一個小三層平坦的天臺上。
    天臺面積不小，約五六十平,欄桿高一米左右，整個天臺邊沿放滿了花花草草。
    許是因為災難爆發的時候這個天臺無人到訪,和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不同，這兒所有粉的白的黃的花朵在晴朗的天氣中招展，又嫩又精神。
    姜曜第一時間解開傘包的束縛,找到通往這個天臺唯一的通道,確認門鎖得很好,才慢條斯理地活動活動胳膊腿。
    在空中飄著的最后一分鐘里，這座城市的慘狀一覽無余。
    路面胡亂停泊著車主罹難的車輛，房屋充滿戰后的破損，招牌委地,殘骸到處都是,一個個扭曲的人形生物緩緩游蕩在大街小巷,邁過一灘又一灘早已凝固的血跡。
    這些活死人的戰斗力尚未可知，是否分級也未可知，為了避免毫無準備地跟它們對上,姜曜特意選擇了這個看起來安全又好離開的天臺降落。
    筋骨松動的差不多了,姜曜把墜在腰上的大包取下來,一一查看里面的東西。
    兩把二十公分長的軍刀,一百發子彈,一個望遠鏡，噴霧、繃帶,一個比巴掌略大點兒屁股上拖了個拳頭大封閉球體的壓縮袋（這大概就是便攜浮空器）,一個鋼筆盒大小的金屬盒子。
    打開金屬盒子,里面有一管淺綠色的液體和一根注射器。
    姜曜把東西放回去，又開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最里面毫無疑問穿了防彈背心，軍裝的布料非常厚實，可能是為了不影響靈活度，衣服本身倒是沒有夾層什么的。
    頭部胸口這些要害都被保護住了，只要沒有特別厲害的喪尸，一下子應該秒不了自己。
    有了這個認知，姜曜的神經又放松了幾分。
    她開始擺弄掛在身上的槍。
    槍本身還挺沉的，姜曜也不知道是什么槍，回憶著影視劇里的經驗，一手托著較長的槍身，一手扣住扳機，瞇著一只眼睛試圖瞄準四五十米開外晃動的一只喪尸。
    三點一線……
    姜曜睜著的那只眼睛下意識也瞇了一下，手指緩緩按下扳機……
    正好她的目標不動了！
    砰——
    比預料中大得多的聲音和后坐力沖的姜曜手一抖，槍口偏移，子彈設在了距離目標有一兩米的轎車上。
    “……”
    新手用槍可能還不如用刀。
    不過這一梭相去甚遠的子彈也不是全然沒用，在她打出那一槍后，俯視街道，從暗處晃蕩出來五六只原本看不見的喪尸，朝她所在的方位靠近。
    聲音會吸引喪尸的注意力。
    姜曜挑了只離自己最近的，直接距離可能就二十米左右，重新瞄準。
    她對準的是腦袋，這次還行，擦過了對方的頭皮。
    姜曜再接再厲，連著打出好幾發子彈。
    經過差不多十發子彈的試驗，姜曜終于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結論。
    喪尸的致命傷也很常規，就在腦部。
    姜曜把原本系在腰上的大包背到背上，兩把軍刀都拿出來掛在褲腰帶上，望遠鏡掛脖子上，扣緊頭盔，槍填滿彈藥也掛在胸前。
    這會兒是真的準備好了。
    過了大約五分鐘，被槍聲吸引來的喪尸們游蕩開去，姜曜用望遠鏡看自己第一發子彈打中的那輛轎車，駕駛座和副駕駛的車門都開著，車鑰匙也還插在方向盤上，車里沒有血跡，應該是生前棄車逃走的。
    她再看看那棟至少在兩公里外的摩天大樓，有了決斷。
    放下望眼鏡，姜曜靈活地翻出欄桿，徒手攀墻。
    烈日炎炎，雙腳落地時她額上的頭發都汗濕了。
    街道上冷清又凄涼，地面散亂著各種紙張，紙張上又密密麻麻的都是腳印和血跡。
    這是一條商民兩用的普通街道，底層是普通的小商鋪，二三樓則家居住人。
    前方五米處，一只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面目保存完好的喪尸對她的出現毫無知覺，高舉著雙手面向天空，若非肚子上有個碗口大的洞，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怪人。
    姜曜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上的軍刀，朝它靠近。
    四米。
    三米。
    幾乎靜止的喪尸被按下行動鍵，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動，幾乎全白的眼睛一動不動，只有鼻孔張合幾下，緊接著猛地一個轉身朝姜曜的方向撲了過來，脖子揚長嘴巴張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大小，露出異變后恐怖的犬齒。
    “嗬……”
    姜曜手中的軍刀往前一送，直直戳進西裝喪尸的眼窩里，反手一攪，然后拔出。
    她迅速往后退了幾步，遠離倒下的喪尸。
    這種喪尸速度不快，力量很強，行動判斷上嗅覺大于視覺……
    骨碌碌。
    一顆小小的石子從西裝喪尸原本側對的小巷子里滾出來。
    緊接著一個暗綠色的頭盔往外探，比姜曜還矮的身影拖著個大包，吃力地鉆了出來。
    那張兩道擦痕都掩不住欣喜的臉很面熟，赫然是在飛機上拽過她胳膊的女生。
    她踉踉蹌蹌地跑過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個人水淋淋的，濕透了。
    “這個妹妹……又、又見面了，我們一起走吧……”
    見姜曜那張看起來很好說話的臉八風不動，她的聲音弱了下去，“我不會拖累你的，我就是一個人太害怕了……”
    一個新人遇到這種副本，是應該害怕。
    姜曜看看她的年齡，估摸她有二十幾歲，可能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姜曜想到那車，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可以的呀，姐姐~”
    女生原本都不抱期望了，這可真是峰回路轉！
    她激動道：“謝……謝謝你，其實我剛才就是跟著你跳下來的，我看你開傘我也開傘，你往哪兒飄我也努力往哪兒飄，落地的時候本來咱們離得有點遠，但我看你定位沒變，我就鼓足勇氣找過來了……”
    在路上還遇到了好幾只喪尸，還好她拼了命的跑，又躲到一個水池里，才把它們甩掉了。
    臉上的傷是降落的時候太靠近墻，斜著下來的時候慣性力往前帶擦墻面擦的。
    “是嘛？”姜曜沒空跟她在這種地方寒暄，隨口應了聲便大步往車子的方向走。
    女生趕緊跟上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跟在她屁股后面。
    這人話有點多。
    “我叫唐甜，剛剛進入這個異次元，你叫什么名字……”
    姜曜緊緊握著刀，視線在周圍掠過。
    有幾只晃出去的喪尸眼看著就要晃回來了。
    她噓了一聲。
    唐甜立刻閉嘴了。
    兩人有驚無險地來到姜曜看中的轎車旁。
    除了轎車車門上有一個姜曜自己打出來的彈痕，其余一切都好。
    姜曜看了唐甜一眼，率先上了駕駛座。
    “上車哦姐姐。”
    唐甜說到做到，聽話得很，一點疑問沒有的鉆進副駕駛室。
    兩邊車門嚴嚴實實地關上，形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密閉空間。
    姜曜調整了下背包的位置，緩緩吐出一口氣。
    舉起剛才捅穿西裝喪尸的軍刀，車前窗透進來的光線落在刀面上，沒有什么新鮮的血跡，只有干巴巴黏在上面的一點碎肉。
    咕咚。
    車廂里有人重重地吞了吞口水。
    姜曜把刀擱在車前，側過臉朝微微顫抖的唐甜露出大大的笑容。
    “甜甜姐你好，現在補一個自我介紹，我叫姜曜，你可以叫我陽陽。”
    唐甜逼迫自己把視線從那把刀上移開，一手按住大腿不讓它抖下去。
    “陽……陽你好，謝謝你愿意跟我一起走。”
    “不用謝啦，危難中守望相助，這是應該做的嘛。”
    姜曜看著唐甜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放松下來的傻樣，邪念頓生。
    她把手放在兩個位置中間，在唐甜揚起笑容正要回應她的時候手一撐身體猛地往前一竄，把唐甜逼到車門上。
    兩人的距離極近，姜曜在唐甜驟縮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見自己惡劣的身影。
    “南區的人沒有告訴你，不要靠近北區的垃圾嗎？”
    精致漂亮的臉面無表情，漆黑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反饋，長長的睫毛往下蓋了蓋，病態感拉滿。
    下方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牙齒打架的聲音在車廂中無限放大。
    唐甜結結巴巴道：“說、說過，可、可人再壞，也沒有喪尸可、可怕吧，而、而且你也就是個、是個小女生，我們無冤無仇，是可以團、團結的……”
    原以為她是個人都跟。
    竟然也是有過權衡的。
    姜曜咯咯笑起來，退開回到駕駛座上。
    “別怕，我跟你開玩笑呢~”
    她語氣輕快，一下沖淡了剛才的不愉快。
    唐甜從那種可怕的壓迫感中回過神來，猛然想起自己忘了呼吸，大口大口喘起粗氣。
    半晌，她擦了擦眼角閃出的淚花，驚魂未定地縮起肩膀，拿余光瞄副駕駛座上的女孩。
    這個妹妹怎么……怎么這么神經兮兮的！
    姜曜像個沒事人，靠在方向盤上笑問：“甜甜姐，你會開車嗎？”
    唐甜穩了穩心神，點頭，“會的，不過我的駕齡還不到半年。”
    “會開就行。”姜曜把座椅調到最后面，“咱們換個位置，你來開，往實驗大樓開。”
    唐甜沒想到她這么干脆，想想路面游蕩的喪尸群眾，心生退縮：“不，我可能開不好，這里的路上障礙物好多，我怕我……”
    “哦，那我開也行。”姜曜做出一點也不勉強人的樣子，把椅子調回去，一邊上上下下看儀表盤和油門一邊說，“雖然我今年還不到十八歲考不了駕照，但我看我爸爸開過很多次，眼睛會了手就會了——”
    一滴冷汗從額角滑下。
    唐甜一把按住姜曜發動汽車的手，驚恐道：“我來開！我能開！交給我！”
    帶上她的價值體現出來了。
    姜曜坐在副駕駛上，滿意地看著唐甜姿勢嫻熟地啟動車子往前開。
    姜曜說的都是真的，她確實不會開車，也沒學過，把主意打到四輪車子上是因為路上的喪尸實在太多，這兒離實驗大樓又太遠，車是最好也最安全的交通工具。
    本來想著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么，打算就地練車，唐甜的出現倒是讓更穩妥的選項出現了。
    讓會開的人先開著，她再觀摩觀摩。
    沒開多遠，前方晃晃悠悠出現了幾個走在路面中央的喪尸。
    唐甜緊張地說：“怎么辦啊，這路不通啊，沒地方開了。”
    從她的視野看，喪尸是障礙物，路就這么寬，街邊還時不時就停一輛小汽車把路堵得更窄……
    姜曜瞄了一眼，“加速，撞過去。”
    唐甜下意識啊了一聲：“撞過去？！”
    姜曜總算知道老玩家們為什么不太想跟新人計較了，因為計較了也沒意義。
    她懶得跟唐甜多費口舌，直接抄起那把擱在車前的刀比劃了兩下。
    唐甜又吞了吞口水。
    “按我說的做，不然……殺了你哦。”
    尾音詭異縹緲，激得人頭皮一麻。
    這是個瘋子嗚嗚嗚！
    唐甜癟著嘴一腳油門就轟出去了。
    被撞飛的喪尸砸在前窗上，馬上又滾了下去。
    車子碾過喪尸的身體，繼續朝前行駛。
    唐甜死死握緊方向盤，眼睛都紅了，她越撞越熟練，車技飆升，唯一的缺點就是因為太過緊繃身體前傾，距離方向盤太近不好控制車輛行駛方向。
    姜曜便又笑了。
    “甜甜姐別緊張，我就是比較愛開玩笑，我是好孩子。”
    她露出雪白雪白的牙齒，“是傅醒哥哥認證過的好孩子哦。”
    唐甜呵呵。
    她不信。
    誰認證的都不信！
    車子距離實驗大樓越來越近。
    唐甜得心應手地斜著撞飛一個喪尸，不讓它擋住自己的視野，方向盤一個大甩，又撞飛了另一只聞聲趕來的喪尸。
    沒開幾米遠，她又以一個相當漂亮的姿勢撞飛了兩個喪尸。
    砰砰砰接連不斷的撞擊令她成就感滿滿。
    這時，姜曜的聲音在副駕駛座上幽幽響起。
    “甜甜姐，你就沒發現什么不對勁嗎？”
    唐甜一腳油門又送走一個，語氣不確定道：“喪尸越來越多了？這一路好像是比較密集……”
    “……你別盯著眼前的喪尸了，你往更前面看看吧姐姐。”
    唐甜目光放遠。
    實驗大樓近在眼前，□□十層高的摩天之物遠比兩公里外看到的更讓人震撼，它不止高，而且寬，而且大！
    更讓人震撼的是大樓底下密密麻麻的……尸潮。
    人頭攥動，擠擠挨挨，群魔亂舞。
    最最可怕的是，外圍的一些喪尸似乎聽到了他車子撞喪尸發出的砰砰聲，正離開擠不進去的實驗大樓，朝他們涌來。
    唐甜哆嗦了。
    “那怎、怎么辦啊？！”
    姜曜朝她一笑。
    “真正考驗車技的時候到了。”
    “啊？”
    姜曜握拳往前一揮，“掉頭逃命吧！靠你了姐姐——”
    唐甜：“……”
    別靠我啊，我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