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場面有些冷，司徒南和辛克萊都被瑪索的天真雷得不輕，有聽到瑪索自顧自道：“法國國家石油公司是法國最大的石油公司，擁有廣闊的市場，跟我們合作你們也能賺不少，把原油運到法國就可以收錢了，多簡單啊！而且我們未來還會投資石油運輸業務，擴大法國的石油運輸能力，到時也不用你們運輸了”
    看著瑪索近乎施舍一樣的態度，司徒南和辛克萊的沉默了，兩人目光在空中交流一番，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這法國人是要過來跟我們談判的嗎？
    瑪索得意洋洋地說了一通后，突然覺得周圍安靜下來，司徒南和辛克萊都沒有回話，一臉冷淡，氣氛有些尷尬，連同旁邊的翻譯都閉口不言。
    突然醒悟到對面的美國人不像是他平時面對的那些法國小商人，瑪索臉色一紅，訕然一笑，馬上恢復了平時的優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地放下，笑道：“呵呵，這是我方的報價，價錢嘛，也好商量。”
    這還差不多，司徒南心里想道，這法國人反應挺快的。
    不過有必要讓他知道，誰是老大。
    “我方的意見是，只能滿足一半的原油供應，價錢提高50%！”司徒南蹙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有些挑釁地看著瑪索。
    “這不可理，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條件。”瑪索連連搖頭。
    不過司徒南毫不退讓，一臉堅決。辛克萊坐在一旁，不說話，知道司徒南被這法國人激火了，心里冷笑。
    雙方互不相讓，像斗紅的公雞憤怒地盯著對方。瑪索感覺法蘭西的尊嚴被輕視了，而司徒南覺得有必要教訓一下傲慢無知的法國人。
    “你們不賣，我們可以找別的公司買。法蘭西在羅馬尼亞有豐厚的石油資源，在土耳其石油公司有25%的份額。我們和其他石油公司關系良好。希望你們認真考慮我的條件，作為補償，我愿意把價格提高到90%，但供應量必須在100萬噸以上。”
    瑪索長吁一口氣，壓著心底的怒火道。
    “羅馬尼亞那點產量早不夠歐洲分，土耳其的石油英國人不會輕易交給你們的，你們只能拿到可憐的四分之一，這遠遠不夠。至于其他石油公司。我很歡迎他們這樣做，如果他們把產量賣給你們，我們正好可以填補他們留下來的空白。
    請不要懷疑我們的能力，除了我們，世界上再也沒有像我們這樣慷慨的石油商人。可能蘇聯人比較原因，如果你們能原諒他們在巴庫的所作所為的話。”
    司徒南聳聳肩，有些諷刺地看著瑪索那老頭子。基本上可以確定，對方不是無知得可愛就是胡攪蠻纏的老狐貍，故意來試探己方的底線的。
    現實的結果是，不把原油賣給法國人。西方石油公司資金方面會緊張點，為了消化多余的產量。很可能加大在在歐洲的煉油項目投資，或者轉賣給其他石油公司。
    不過這樣一來，得罪了法國人，會增加在法國投資經營的難度。不過無論如何，司徒南都不會讓瑪索那家伙輕易得逞的。
    瑪索舔舔嘴唇，用精致的手帕抹抹臉，和司徒南一個年輕人爭吵。消耗了他大量的腦力體力。
    “看來我們的分歧挺大，暫時無法達成共識了。下次再約吧！”
    第一次會晤不歡而散。
    “你怎么看？”看著瑪索離去的背影，司徒南朝辛克萊問道。
    “這老家伙估計沒那么簡單。他可能看中了我們手中的原油，像簽訂長期的大批量的合同，保證法國國家石油公司未來幾年的平穩發展。”
    辛克萊冷靜分析道。在價錢方面雙方的分歧其實比較容易消除，并不像瑪索和司徒南爭吵時那么激烈，對方可能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司徒南點點頭，他也是這樣想的。法國人也清楚石油業的前景，為了保證能源安全，他們肯定想從雪佛龍石油公司得到長期穩定的原油，對于剛剛執掌法國國家石油公司瑪索來說，他要為剛剛成立的石油公司打下穩固的基礎。
    司徒南他們的猜測大體正確，瑪索離開威廉城堡后，一上車嘴角就帶著一絲微笑，一點也不像剛才和司徒南吵得面紅耳赤的樣子。
    “有趣！那幫美國人真是命好，他們真的有能力提供過百萬噸的原油！”瑪索自言自語道。心里卻在嘆氣：為什么法國人就沒有那么多的原油呢？作為歐洲的霸主，我們有廣袤的殖民地，僅次于海峽對岸的英國人。
    想起英國人，瑪索心里就一把火，正如司徒南所說的，英國人在遠東、南美、以及中東的殖民地連連打出高產油田，殼牌公司、英國石油公司是世界級巨頭，日子過得多滋潤，相比之下，法國國家石油公司就憋屈了，像不入流的小癟三，為了找到原油，不得不跟美國人討價還價。
    可惜不能從英國殖民地里挖出一滴油，英國人太吝嗇了，該死的！
    瑪索心里握緊拳頭，重重地捶在大腿上。
    讓他有些不忿的是，就算是落魄的德國人，也能從南華得到數量不菲的石油、橡膠，為什么他們不把這些東西全部賣給法國呢，我們也需要啊。
    美國佬、英國佬拉偏架，要扶持德國人，就算法國出兵魯爾，也沒把德國工業摧毀，真是蛋疼！
    還有該地的道斯計劃！
    想起這個，瑪索又愛又恨。
    愛的是法國可以從德國得到賠款，恨得是德國佬沒倒下，而且狡猾的美國佬把錢轉了一圈后，又從法國人手中奪走。
    瑪索想著想著想到了俄國，要不是俄國被蘇聯把持，法國工業界可以從俄國得到鋼鐵、石油等大量的資源，法國產品還可以源源不斷地銷往俄國，現實正好相反，瑪索家族當初在沙俄的投資可有兩百多萬金法郎啊！
    真是可惜了！
    過了幾天，瑪索又上門拜訪。
    這次雙方都沒有客套。瑪索開門見山道：“我愿意接受你們的條件。不過有個要求。”
    “請講！”司徒南不客氣道。
    “我知道，雪佛龍石油公司的主要產地在南華，至少輸往歐洲的原油大部分來自南華。既然你們不打算提供讓我們滿意的產量，何不讓我們進入南華，自己開采呢？”
    瑪索用商量的語氣試探司徒南，司徒南不置可否，嘴角一抹冷笑，看著依舊很天真的法國人。
    他的意思瑪索自然懂得。就是――沒門！
    不過瑪索還是厚著臉皮解釋道：“當然，這個條件有些突兀，不過你們之間的關系我也清楚。作為補償，我們愿意和你們合作，以合資公司或者我們提供貸款的方式，你看怎么樣？”
    “瑪索先生好精明，不過我們自己慢慢開采，不著急，資金方面我們可以自己解決。美國人、英國人、荷蘭人他們都愿意這樣做，為什么一定要和你們合作呢？”
    司徒南饒有趣味地看著瑪索。暗暗警惕，此事沒那么簡單。這個法國老頭其實心眼挺多的。
    “那當然！如果我說你們會得到法國工商業界的友誼呢？”瑪索笑瞇瞇道，這才是他的殺手锏。
    “別跟我說，你們從德國、美國引進的設備技術不用花錢？單靠威廉財團應該沒法支撐南華的工業建設吧？據我所知，你們的攤子鋪得非常大，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損失可不是一點兩點啊！”
    風吹草動？
    司徒南聽出這是法國人威脅了，冷笑道：“如果荷蘭人的教訓你們沒看到的話。就盡管試試。況且我不認為你有什么本事說服法國小伙子跑到萬里之外的南華大戰？聽說法國現在拖拉機很好賣，是不是你們的人手不夠了啊？
    不過法國畢竟是歐洲霸主嗎？拿出十萬八萬兵力到東方完全有能力，不過請你不要忘了。我可是賣軍火起家的，武裝一百萬軍隊不是難事。當然，你也可以找日本朋友談談，他們能幫忙。”
    找日本人幫忙？
    瑪索也想過，不過這想法很不靠譜。法國人可以欺負、恐嚇南華，不過真不能動手，也動不起手來。
    “你是個混球！我居然被你威脅了？”瑪索突然笑道，“只是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是嗎？不過我可不是開玩笑。”司徒南聳聳肩，心想：老子還真不怕裝逼的法國人呢？如果是一條筋的日本人比較難說，不過日本人去年被震了一下，蛋正疼，那有空理會別的事。況且這是1924年，不是1936年或者1941年！
    “好吧！你要怎么的條件才肯讓我們進入南華？”瑪索無奈道。面對油鹽不進的司徒南，他有些頭疼。
    想從南華開采石油？法國人真浪漫？干嘛不在自己的法屬阿爾及利亞等非洲、西亞殖民地干活呢？
    司徒南心里冷笑，最近他正打算去法國人的后花園逛逛。
    “我們是很有誠意的！除了石油貿易，我們法國工商業界也希望拓寬在南華的投資，門戶開放總不能便宜美國人、德國人吧？”
    瑪索誠懇地看著司徒南，眼中隱隱有點懇求的意味。
    法國高利貸那幫吸血鬼看上南華了？
    司徒南馬上反應道。想了一下，勉強道：“我的確在南華有影響力，不過這么大的事情也不是我個人可以決定的。不過如果彼此互相尊重，真誠交朋友的話，我想他們很樂意和法國朋友合作的。”
    “比如？”瑪索心里松了口氣，感覺有戲。
    司徒南掂量一下道：“比如南華的企業在法國領地自由投資，南華人可以進去法國領地從事商貿、農業等等，這很公平。聽話的華人是最好的工人，農民，不是嗎？”
    “安南？”瑪索隨口問道。
    瑪索一路抱怨，回去以后，馬上召集巴黎銀行、興業銀行、安盛保險公司等法國金融巨頭開會。
    法國國家石油公司雖然是政府出資大半，但私人資本也不少，法國的工商界巨頭都入了股，此外還包括法國人的小弟比利時人。比利時資本和法國資金緊密結合在一起。
    “瑪索，事情順利嗎？”巴黎銀行的董事笑著問道，如果法國石油公司和對方達成合作，法國銀行屆也不甘落后，為法國國家石油公司提供貸款。
    “我和那小子吵了一架，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有能力提供我們需要的原油。”瑪索微笑道，一臉自信。跟在司徒南面前的樣子不大相同。
    他說的那個小子，這些法國人都清楚，也清楚司徒南的能量。司徒南如果在這里的話，肯定會驚訝，當初跟他有著軍火生意往來的雷諾家族的人就有出席瑪索召開的秘密會議。
    “那小子的確很瘋狂，我敢說為了錢，他什么都敢干！”雷諾噴出一口煙霧，一臉篤定道。
    “當初我們跟德國佬打戰的時候，他家伙就拼命地往歐洲銷售物資，鋼鐵、糧食、汽車、飛機大炮坦克。絕對是個赤裸裸的瘋狂的家伙。在美國其他軍火商還在猶豫的時候，他控股的伯利恒公司就跑到加拿大建立武器出口渠道了。”
    雷諾又補充了一句。
    他已經知道克萊斯勒公司跟雪鐵龍合作了。不過作為法國最大的工業公司，雷諾有自己的驕傲。雷諾公司的產品幾乎涵蓋法國工業領域的方方面面，可不是只會組裝幾輛汽車的雪鐵龍可比的。
    而且作為軍火巨頭，雷諾公司在政府的影響力不容小視，最近他們已經把飛機坦克賣到中國去了，東北的張土匪一口氣訂購了20輛雷諾f17型坦克，這只是開始。
    “好了。別臭美了。我們是不是要便宜那個難纏的家伙啊？”瑪索用手帕捂住鼻子，討厭雷諾那家伙噴出的二手煙。
    “這個恐怕是這樣了，否則就找埃克森或者殼牌了。不過他們更愿意提供的是成品油，也不是那么好說話。”
    興業銀行的老總直接道。
    “無論如何，我們要加大石油勘探開發，特別是加大在南華的投資。南華有我們需要的資源，政府希望能和南華保持良好的合作關系。”
    政府派來的代表幾乎以總結式的發言道。
    “說的是！”
    眾人點點頭，深以為然。
    他們也看到了南華快速發展帶來的利益，特別是東方匯理銀行的代表更是滿不停點頭，這些法國巨頭每年從海外投資中獲得大量收益，同樣投資一百法郎，如果在巴黎能賺5法郎，如果在南華或者其他資源豐富的地區，可能匯報是本土投資的幾倍！
    “別太樂觀了，南華人可不像他們的祖國，就算我們想在南華投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該死的南華人，可不會輕易讓我們在他們的土地上進行石油勘探開采的。他們幾乎和美國人是一伙的。”
    瑪索提醒道。說這里，他有些頭疼，雖然多次提出要在南華進行石油勘探開采，但對方就是不松口。
    想到美國、英國、荷蘭的石油公司能在南華美滋滋地開采石油，法國人心里不平衡。
    “該死的，這不是貿易歧視么？我們也要門戶開放。”有人建議道。
    “咳咳，這個事，其實是這樣的，南華人最近口風松了不少，他們也要求同等的待遇，允許他們的企業在我們的領地內投資，政府和印度支那總督一直較勁呢。”
    那位政府官員提醒道。
    “有此事？我怎么不知道？為什么不答應他們？”瑪索不解，迫使南華開放他們的石油資源比什么都重要。
    “沒那么簡單。南華人還要求華人進入我們的領地，你知道他們背后有多少貧苦的農民，一旦被他們進入我們的領地，就很容易被他們消化我們的土地。所以從巴黎到河內，一直有這樣的疑慮。”
    政府官員解釋道。華人大量進入東南亞，必定會跟原住民產生矛盾，不利于西方人統治。
    南華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他們大量地涌入荷屬印尼西亞，結果在美國人的支持下，把荷蘭人掀翻了。
    “這關我們什么事，我們需要的是利潤，而不是什么狗屁國家責任。看看美國人、德國人干的事吧？
    缺了我們，南華人一樣可以得到他們想要的。除非當初我們從一開始，就派兵滅了他們，否則現在我們應該給以他們一點點尊重。”雷諾無所謂道。
    作為工業巨頭，他更看重的是南華工業化給雷諾帶來的訂單，如果能和南華保持良好的關系，法國人不僅能得到南華的石油，像雷諾這樣的工業公司也可以通過輸出大量的工業產品，占領南華的市場，提高自身的技術水平，難道就為了印度支那的那些不爭氣的法國農場主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嗯，法國農業集團的確是反對讓華人進入他們的領地的，吃苦耐勞的中國農民對法國印度支那的農場主來說，威脅挺大的。
    司徒南、雪佛龍石油、美華石油和南華之間的關系，在這些法國人眼中不是什么秘密，南華從一開始就確立交好美德，對英法保持距離，敵視日本，積極扶持中國南方勢力的外交戰略。
    “好了，沒必要把他們想得太重要，要知道他們連小舢板都不能制造呢，幾乎所有工業設備都靠進口，想學日本人建立國家工業，怎么也得二三十年吧？到時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在哪了。法蘭西是歐洲的霸主，難道這點自信也沒有嗎？”
    有人評價道。
    “沒錯！中國人沒有耐心，幾十年前我們派出一支小小艦隊不久把他們的洋務運動打回原形嗎？”
    有人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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