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可不比王府那樣讓人睡的安穩。
    匆匆洗漱收拾好之后，江浸月沒讓宮女和太監留著，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江浸月把屋里熄的只剩一盞燈。
    昏暗的燈光里，江浸月在寢室四周小心的轉了一圈，又在床上摸索了一遍，檢查了屋內燃的沉香，等確定一切都沒什么問題之后，才放心的躺在了床上。
    按道理來說，她現在是白術，老皇帝等著她救李宗煜的命，救了李宗煜就等于救了榮坤，所以光是老皇帝，也會死死看著不讓人耍手段。
    如今這局勢，根本沒人會想著白術出什么事情，與李宗煜的私仇也是希望到了大漠邊境的時候，李宗煜再出什么事情。
    不過理是這么個理，江浸月還是不得不防。
    上半夜在馬車內顛簸著小睡了一會，下半夜江浸月睡的極淺，高度的集中注意力在殿四周，風吹草動都會猛然驚醒。
    這樣不安穩的環境里，江浸月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不知怎么了，就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回到了二十一世紀，她還是那個孤獨又冷漠的特工，有任務的時候兢兢業業的做任務，不管對方是好人或者是壞人，對方是商人或者是政客，她都不在乎，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
    等到沒有任務的時候，她就窩在自己那冷冰冰的家里，早起泡澡，上午看電視，中午點外賣，下午睡一覺，睡醒做一些肌肉訓練，晚上隨便吃不吃，夜里又是睡覺，床上冷的厲害。
    她忘記了在榮坤發生的一切，忘記了自己有兩個聰明又可愛的孩子，忘記了有個全心全意疼愛自己的老夫人，忘記了虎哥，臨娘，青伯，白狐，小草，也忘記了小六小七綠蘿綠意。
    她還忘記了李宗煜。
    忘的干干凈凈。
    那樣的日子似乎是沒完沒了的在過，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里去，該說什么話，或者自己想要過什么樣的日子。
    她就跟個機器人一樣，看似忙碌充實，實際又孤獨又冷。
    最后，她夢見了自己替導師擋下那顆子彈時候的場景。
    躺在地上的時候，她看見導師頭也沒回的往外跑，護送著那一趟的目標連頭都沒有回，似乎是他們那份職業便是這樣來來去去死了也習以為常。
    她躺在冰涼的地上，覺得心里空。
    空的讓她發怵。
    她想李宗煜了。
    就是因為這個人，真實，有溫度，讓她感受到，自己是個人，是個溫熱的人。
    冬日天亮要晚一些，江浸月聽見屋外有動靜的時候，天色還暗的很。
    江浸月一激靈醒了過來，被窩里的湯婆婆被她踩到了床尾，厚厚的被褥里冰冰冷，沒有一絲熱氣。
    習慣了有李宗煜那大暖爐睡在身邊，江浸月竟然從來沒發現，自己手冷腳冷，捂不熱被窩。
    這樣微妙的感覺讓江浸月站在床邊，莫名盯著床上看了好一會。
    明明才幾個月的功夫，不知不覺的，她竟然這樣依賴起李宗煜。
    “白神醫？”
    許是聽見了屋內的動靜，門外小宮女很小聲的試探叫了一聲。
    江浸月抬起眼，拉回思緒，又坐回了床上，用惺忪的聲音應了一聲。
    “嗯？”
    頓了下，她伸了個攔腰，問外面。
    “幾時了？”
    “回白神醫的話，剛剛寅時末。”
    凌晨五點還不到。
    江浸月迷糊著語氣，小聲的咕噥了一聲。
    “那再睡會吧。”
    “是。”
    小宮女應聲，聲音里帶上了笑意。
    江浸月又和著冷被窩躺下，人卻清醒了，沒有睡，耐心的聽外面動靜。
    這一波冷空氣來的突然，這幾日京城突然變冷，風刮的也厲害，冷的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李宗煜這一仗，要更難打了。
    離源來找江浸月的時候，她只字未提關于兩人正面交鋒的事情。
    她不可能勸離源收兵，就像是也不可能讓李宗煜故意輸給離源一樣，這是他們兩個人，兩個國家的事情，江浸月沒那么圣母，讓兩個國仇家恨的人去握手言和。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爭斗范圍大了，就是戰爭，江浸月也自認為，自己沒有那樣大的能力，去阻止這些爭斗。
    最主要的是，她相信李宗煜。
    離源雖是厲害驍勇，但是一夜破榮坤三城，靠的是沒有防備的突襲，李宗煜長了那么多年的帶兵經驗，大漠又是一盤散沙剛剛合并，與榮坤有秩序的精良隊伍面對面起來，李宗煜還是在這一場上占優勢的。
    只不過...
    江浸月翻了一個身，目光盯著床頭被燈罩蓋起來的燭火，看著燭淚一點點的融化，落在了燭臺上。
    她有些不明白，離源這時候為什么會攻打榮坤。
    他統一大漠不過是月余時間，大漠常年散沙一般，如今剛剛凝聚起來，地方與地方，人與人，正是最需要磨合的時間，離源這一局，讓這些人在戰場上摩擦了解，不是個好主意。
    難道是離源跟六王私下有聯系？離源這一招是為了引李宗煜出京城？
    也不可能。
    江浸月立刻否定了。
    六王是個草包，他連突厥那邊都拉攏不好，靠著讓出一個城池來激發突厥的好戰力，更別提跟榮坤有著國仇家恨的離源。
    再說，突厥那邊，六王可以安排手腳，要么想辦法殺掉李宗煜，要么讓人拖住李宗煜，讓他三年五載的回不來京城。
    大漠靠的榮坤這么近，來回也就兩天兩夜的功夫，地理位置不對，六王也拖不住李宗煜。
    那，離源是為的什么，在這個時候突襲榮坤？
    江浸月想不出來。
    越想越清醒，天色也慢慢亮了，等江浸月招人服侍洗漱好了，正好梅大人也到了。
    “白神醫，皇上召見。”
    “嗯。”
    江浸月隨意的吞了幾口早飯，粗剌剌的漱了口，絲毫不漏一分貴女儀態破綻。
    旁邊的小宮女見慣了宮內貴人的儀態規矩，怕是第一次見著江浸月這種野人一般的做派，沒忍住，一直微微笑著。
    梅大人瞪了那小宮女一眼，趕緊把江浸月帶著去了旁邊的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