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被人服侍著，就在養心殿吃了幾口早膳。
    一早上，他還把厚厚的奏折歸類分好，交給了旁邊的太監吉利，留著等下上朝時候議論。
    六王坐在旁邊的案臺后面，正在對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奏折奮筆疾書寫已閱。
    江浸月默然，看著兩人忙碌，一堆奴才也在忙前忙后，突然感嘆了一下。
    原來，做皇帝也沒有那么輕松，不光要夜夜留宿后宮，還得日日早起批奏折等上朝。
    這感嘆的感覺轉瞬即逝，享受什么樣的待遇就得挑起多大的擔子，古往今來向來如此，要說辛苦，眼前這些忙前忙后的小宮女小太監，朝不保夕提心吊膽還得伺候著，不是更加辛苦？
    倒是六王。
    江浸月飄了一眼六王，目光一閃。
    前兩日李宗煜的人剛探到消息，六王因為突厥的事情，被老皇帝暫時軟禁了起來，沒想到今日就能在養心殿見著，看起來，這個軟禁的時效也太短了一些。
    到底是唯一的親兒子。
    “山人白術，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吧。”
    老皇帝見著梅大人把江浸月帶來了，放下了手里的事情，臉上浮現了一點點的笑意。
    雖然誰也不可能真的萬歲，但是這話從代表了榮坤頂尖醫術的醫女嘴里說出來，總是格外的讓人順心。
    “用過早膳了沒有？不若陪著朕一起用？”
    老皇帝指了指養心殿中央的小桌子，自己從案臺后面出來，坐在了臨時搭建的小餐桌上。
    江浸月連忙低頭，直愣愣的說道。
    “回皇上的話，山人在小殿內已經用過了...”
    屋內一眾奴仆不禁抽氣的聲音。
    老皇帝賜得同席吃飯，這得是多大的榮耀？這神醫白術竟然不知好歹，直接給拒絕了。
    江浸月知道其中道理，但是跟老皇帝吃飯，她是真的不愿意。
    天天對著李宗煜那種好下飯的美男，吃糠咽菜也覺得香噴，對著老皇帝原本就丑，老了更加丑的臉，她真的，下不去嘴。
    頓了下，江浸月故意做出了一種無知的模樣，遲疑的看向身后的梅大人，小聲問道。
    “還是...我應該說沒吃過？”
    梅大人冷汗涔涔，沒敢說話。
    “哈哈哈哈哈。”
    老皇帝爆發了今早第一聲大笑。
    他受了半輩子別人的小心翼翼阿諛奉承，突然碰上了白術這種沒規沒矩，天真單純又清高出塵的姑娘，難得覺得，眼前的這個姑娘真誠。
    “無妨無妨，朕只是隨意說一聲，白神醫不必守那些規矩束縛，想說什么便說什么就是。”
    “謝皇上隆恩。”
    江浸月半垂著眼睛，沒有因為皇帝的笑而受寵若驚，也沒有冷漠高傲的拒人千里之外，與老皇帝交往說話的那個度，把握的剛剛好。
    南北戰事俱是焦急，老皇帝為這個事情，已經陰郁了兩天，今日難得心情好些，便也不拘小節，邊吃邊跟江浸月說話。
    “此番急招你進京，可知是為何？”
    “梅大人在路上已經同山人大概說過，聽聞宗王爺遭小人陷害，中了蠱毒。”
    “不錯。”
    老皇帝點了點頭，咬了一口乳酥，繼續說道。
    “朕這小十二，驍勇善戰無往不勝，如今突厥與大漠同時進攻我榮坤，特別那新興起的大漠王，那賊子很是詭詐，覬覦榮坤疆土狼子野心，這前線交給其他人，朕都不放心，其他人未必能降得住，朕不得不在他中蠱虛弱的時候用他上前線。”
    “皇上，蠱毒不難解，但是從病體中引出蠱蟲手段很是繁雜小心，宗王也會很虛弱，稍有不慎，前功盡棄。”
    江浸月只當自己在放屁，她懂個鬼蠱蟲，竟然在一板一眼的給人解釋這蠱蟲棘手。
    老皇帝看了一眼梅大人。
    梅大人連忙垂頭。
    老皇帝還以為，梅大人走路上已經跟江浸月說過要她隨軍的事情了。
    頓了下，老皇帝放下了筷子，用了一口清茶，慢慢的問江浸月。
    “那白神醫可有法子，在引出蠱蟲期間，讓小十二精神頭好一些？”
    這么虛弱，上了戰場也沒用，反而會降低榮坤的兵將們士氣。
    哪知道，江浸月直接點了點頭，干脆的說道。
    “法子是有的。”
    “...”
    老皇帝啞然，讓人撤走了早膳與茶杯，才說道。
    “朕此次召白神醫進宮，為的就是此事，宋神醫云游不知所蹤，白芷神醫倒是給小十二看過蠱蟲病癥，但是并不能治好十二的虛弱之癥，若是白神醫有法，就還煩請白神醫近段時間辛苦一些，多多照看小十二，保他上前線無負擔。”
    老皇帝這一番話說出來臉不紅心不跳。
    江浸月點點頭，問道。
    “若是宗王爺這幾日便要上前線，皇上是想讓山人跟隨軍隊？”
    “嗯。”
    老皇帝點了點頭。
    江浸月面露難色，假意說道。
    “山人是無謂，但恐怕要耽誤半日，給我相公白芷送去消息，不然怕是相公會擔心。”
    “這是自然，小十二驍勇，若是精神好的話，一舉將大漠打回去，月余便可歸來，隊里有軍醫，白神醫只需負責小十二一人傷病便可。”
    江浸月垂著眼睛，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顯。
    這事情算是答應了下來，老皇帝的心也放下來，等會早朝宣布白術隨軍照顧李宗煜狀態，朝中眾人也不會有什么反駁。
    誰若是開口，便讓他代替李宗煜上前線去對陣離源試試。
    “行了，小六也回去吧，沒有我的傳召，不得出殿。”
    老皇帝站了起來，口氣嚴厲的把六王也打發了出去。
    江浸月明白了，蠱蟲這事情一日不查清楚，六王就得被禁錮一日，今天這是南北戰事一起，奏折實在太多，老皇帝一人忙不過來，所以才把人臨時的調過來幫忙。
    等六王走了，老皇帝又轉頭看向江浸月，面容稍微和善了些。
    “白神醫回殿休息一番，等早朝結束，朕便讓小十二帶你回去，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跟你小十二開口。”
    “謝皇上。”
    江浸月拱手行禮，卻又頓了一下。
    老皇帝看出來江浸月的欲言又止，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
    “白神醫還有什么疑慮？”
    “山人不瞞皇上。”
    江浸月垂著頭，冷眼看著老皇帝腳上祥云金龍靴，口氣清冷。
    “宗王爺體內蠱蟲暫未清除，山人給予的提神精氣方法固然有效，但是等蠱蟲引出，十二王怕是，要受一些時候的罪。”
    “非常時期便得是非常手段，宗王乃是天子子孫，為保江山太平，做出犧牲也是應當。”
    老皇帝連猶豫都沒有。
    沉吟了一下，他又說道。
    “這種小事，白神醫應該無需與宗王交代清楚吧？”
    合著，在李宗煜那里，連個被打包發賣走的知情權都沒有。
    江浸月垂頭，應了一聲。
    “山人知曉了。”
    “嗯。”
    老皇帝說完，下人整理完衣袍，便去上朝了。
    江浸月微微瞇了瞇眼。
    等這場戰事之后，有了白術作保，李宗煜就還有理由，應該暫時不會再被安排去前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