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紅專不管，這件事的責任難道要讓他一個人承擔？
    韋孝輝心亂如麻，在辦公室焦急的來回踱步。
    驀然，韋孝輝停住腳步，他覺得他不能坐以待斃，獨自承擔這個責任，他得征求主動，主動去找石更，不然等石更來找他可就麻煩了。
    于是韋孝輝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辦公室的電話：“石書記，我是韋孝輝，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向您當面匯報。”
    石更同意他過去后，韋孝輝馬上又給方舟成打了電話，叫方舟成馬上趕到市委，他們在大門口匯合。
    在市委大門口匯合后，方舟成臉色非常難看，緊張的要死：“韋書記，沒事吧？”
    韋孝輝此刻比方舟成更加害怕，但他畢竟是區委書記，在下級面前要是表現的一副害怕的要死的樣子，顯然很丟面子，就故作鎮定說道：“有沒有事見過石書記就知道了。事情已經出了，躲是躲不過去的，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
    就在韋孝輝和方舟成剛進入市委大院的時候，黎笑依敲門進了石更的辦公室。
    “不好了！出事了！”黎笑依快步來到辦公桌前說道。
    “出什么事了？”石更正在看規劃方案，聽到黎笑依的話把頭抬了起來。
    “你登陸一下海涯社區，上面有人發帖說平川區發生了發規模的抵制規劃的千人游行，還說政府出動了大批警力進行鎮壓，還死了人。”
    黎笑依平時沒事會關注各大新聞網站，尤其是與海川有關的各種論壇。其中海涯社區更是她每天瀏覽次數最多的論壇，因為國內很多事情通常都會先從這個網站由網友先曝出來，之前平川區發生的虐童事件，就是海涯社區最新曝光的。黎笑依關注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有沒有關于海川的負面消息，要是有及時告訴石更，及時解決，以避免大規模擴散后而導致無法收場的局面發生。
    剛剛黎笑依登陸海涯社區，就看到了有人發帖說平川區發生了游行事件，還與警方發生了沖突。進進去一看，不僅有照片還有視頻，并不是假的，見事情非常嚴重，還事關剛剛啟動的規劃，就馬上過來向石更匯報了。
    聽到抵制規劃和死人兩個重點，石更馬上登陸海涯社區進行查看，找到帖子點進去一看，里面的照片和視頻觸目驚心。
    難怪韋孝輝打電話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當面匯報呢，原來發生了這么嚴重的事情。
    石更注意到，發帖人叫“目分為盼”，看到這個名字，他馬上就想起了去年同樣發生在平川區的彩虹幼兒園虐童事件，他記得當時也是這個目分為盼發的帖子。
    往下拉網頁，石更看到罵聲一片，全都是罵海川政府的，說此次的游行是官逼民反，說海川的規劃乃是政績工程，打著規劃的幌子壓榨老百姓，實際上某些官員使用這樣的方式斂財。還有的說本來政府就做錯了，竟然還動用警力，進行武力鎮壓，這更是錯上加錯，像這樣的政府不要也罷這都是好聽的，難聽的祖宗十八代就全都上來了。
    看了帖子，石更知道這是出大事了。
    拿起話筒綱要給韋孝輝打電話，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進來。”石更看到進來的是韋孝輝和方舟成，就把話筒撂下了。
    “石書記。”韋孝輝和方舟成來到辦公桌前齊聲說道，二人全都戰戰兢兢的，像是錯了錯誤的小學生面對班主任似的。
    “真死人了？”石更板著臉問道。
    見石更已經知道了，韋孝輝和方舟成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死了。死了兩個。”韋孝輝低著頭頭說道。
    不死人怎么都好說，死了人事情就大了，石更很是惱火，但他知道這個時候發脾氣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跟我說說，你是怎么處理的。”
    “我得知有人游行后，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向您匯報，可是不等給您打電話，陶市長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陶市長給你打電話了？”
    韋孝輝點點頭。
    石更和黎笑依對視了一眼：“你接著說。”
    “陶市長說他聽說了游行的事情，說規劃是石書記來海川主抓住的第一件大事，而且規劃對海川的發展百利而無一害，剛剛啟動沒幾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是公然跟政府作唱反調，必須要嚴肅處理。”韋孝輝說道。
    “陶市長真是這么說的嗎？”石更看著韋孝輝的眼睛問道。
    “真是這么說的。不是百分之百的原話，但相差不多，我所表達的意思肯定與陶市長所表達的意思是一致的。”
    “往下說。”
    “陶市長說完后，我問他要不要再向石書記匯報這件事？陶市長說事情很緊急，必須馬上把事情處理了，耽誤時間，可能會引起更嚴重的事件。陶市長還說我要是把這件事情處理不好，我這個區委書記就別想干了。我一想如果這樣的事情要是都處理不好，石書記一定會怪我沒有辦事能力，所以我就沒給石書記打電話。我就給公安分局的局長方舟成打了電話”
    “他打電話是怎么跟你說的？”石更看向方舟成問道。
    “韋書記叫我趕緊過去處理一下，說最好是好說好商量，把人都勸走，實在不行，可以采取一定的強制措施。”方舟成答道。
    “他真是這么說的嗎？”石更問方舟成，但是看向了韋孝輝。
    “真是這么說的。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問哪敢騙石書記呀。”
    “你說說你到了現場是怎么處理的？”
    “我按照韋書記的指示，帶著人來到游行的地方，先是喊話，問他們反對規劃是否向區里和市里反應過，他們沒有人答話，我就說咱們的政府是非常開明的，尤其是石書記主政海川以后，政府更加透明有公信力，大家有事情可以向有關部門反映，沒必要用這種極端的，對社會會造成不良影響的方式去表達，我勸他們趕緊走，他們已經對交通造成了影響。我當時就說這么說的，石書記不信可以找人去問。”
    “游行的人怎么說？”
    “他們不聽，說了一堆難聽的話，我記不住了，反正就是說規劃不好，沒有征求他們的允許什么的，還說必須徹底停止規劃，否則他們就不走。我沒辦法，就給了他們五分鐘時間，讓他們再想想，但五分鐘以后他們還是不走，我見繼續僵持下去不是個辦法，就命人進去驅趕，結果就發生了肢體沖突。游行的人有一千多，我們的警力當時也就幾百，在沖突的過程中，已經有不少警員倒地受傷了。我怕會失控，造成更嚴重的后果，就讓防暴隊的人投擲了催淚瓦斯，我覺得用這樣的方式既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同時還利于控制。可是沒想到會死人。”
    韋孝輝接過話茬說道：“方舟成向我做了匯報，我聽說死人以后，就馬上給陶市長打了電話，可是陶市長卻不承認他叫我進行嚴肅處理了，他說他當時叫我用懷柔的方法去處理，但是他根本就沒說過這樣的話。”
    “他真的沒說過嗎？你可不要污蔑陶市長。”石更說道。
    “真沒說過。可是他不承認，我也沒有辦法。我現在特別后悔當時沒有向您做匯報，否則可能就不會死人了。事情已經出了，不管怎么說，我和方舟成都是有責任的，石書記您想怎么處理我們，我們都認，就是把我們雙開了，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韋孝輝覺得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除了爭取個好態度，可能會被從輕發落之外，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你們倆能保證你們剛剛所說的話全都屬實嗎？如果你們倆形成統一口徑，過來在這兒跟我編故事，到時要是讓我知道了，所產生的一切后果可都有你們兩個來承擔，到時你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石更伸手點指二人提醒道。
    “我可以對我剛剛說過的每一個字負責。”韋孝輝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也是。”方舟成說道。
    石更看了看二人，然后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話筒，撥通了陶紅專辦公室的電話：“你現在馬上到市委這邊來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說。”
    掛了電話，石更說道：“在這件事上，你們倆確實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至于怎么處理你們倆，這取決于你們倆的表現。”
    石更看向方舟成說道：“一個游行能聚集一千多號人，這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絕對不是個偶然事件。你現在馬上去調查一下，看看這次的游行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受任何人的干擾，要實事求是，該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
    “我這就去。”方舟成應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石書記，您看我該做點什么呢？”韋孝輝急于想表現一下自己。
    “你在這兒等一會兒吧，有些事情我還需要核實一下。”石更說道。
    韋孝輝不知道石更給誰打的電話，但知道石更想要核實的事情肯定與他有關，這讓他感到很緊張。
    大約二十分鐘以后，陶紅專出現在了石更的辦公室。
    “陶市長。”韋孝輝看到陶紅專來了，心中暗吃一驚，他沒想到石更叫的人竟然會是他。
    陶紅專看到韋孝輝并不感到驚訝，微微點頭，就看向了石更問道：“找我什么事啊？”
    “針對平川區發生的游行事件，你曾給韋書記打過電話，有這個事嗎？”石更問道。
    “有。我聽說后在第一時間就給韋書記打了電話，我怕他不知道，也擔心事情鬧大，就讓他趕緊處理。”
    “你為什么一開始叫嚴肅處理，后來也不承認了呢？”
    陶紅專一臉無辜，轉頭看向韋孝輝：“這是你跟石書記說的？”
    “是我說的。難道不是嗎？”韋孝輝看著陶紅專反問道。
    “你在石書記面前可不要亂說話。你的區出了事，你不想承擔責任，把責任往我身上推，你這是栽贓陷害你知道嗎？”陶紅專瞪著眼睛說道。
    “我栽贓陷害？”韋孝輝冷笑道：“陶市長，當時明明是你叫我嚴懲的。現在出事了，你不承認了，這樣做好嗎？你好歹也是一市之長，自己說過的話自己不承認，未免太有失/身份了吧？萬幸我沒有完全聽你的，我讓公安局的人先勸說為主，不然現在可就全都成了我的錯了。”
    “你要是說我說了，你就把證據拿出來。”陶紅專伸出手說道：“你有證據嗎？你沒有證據你就說栽贓陷害。連市長的臟水你都干潑，你這個區委書記當的真是可以啊。”
    陶紅專轉頭看向石更說道：“去年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發生了虐童事件，讓海川一時間成為了眾矢之的。如今又發生了大規模的游行事件，還死了人，再次將海川推向了風口浪尖。這要是省里追究起來，可怎么交代呀？我認為連續兩年發生這樣的事情，絕不是偶然的。韋孝輝這個區委書記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他這個一把手實在是太不稱職了，我提議應該馬上停掉他的工作，待事件調查清楚以后再做進一步的責任追究。”
    韋孝輝心頭猛的一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石更。
    “韋書記在對這次游行事件的處理確實有不當之處。至于暫停工作，我看還是算了吧。還是等事情查清楚以后再做處理吧。”石更看著韋孝輝說道：“你們區委區政府要做好傷亡人員的家屬安撫工作，而且這件事你要親自去做。記住，不要受到任何人的干擾，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你這個區委書記還想干下去，不想過早的結束自己的政治生命，你就需要自己挽救自己。”
    “我明白。石書記您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韋孝輝暫時松了一口氣。
    “你可以走了。”
    “有事我會想您及時匯報的。”韋孝輝惡狠狠地瞪了陶紅專一眼，轉身就走了。
    “死人了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規劃地這個初始階段，這屬于是出師不利啊。最重要的是現在已經上網了，網絡的傳播速度是很快的。我的想法是，咱們應該主動向省里匯報，以免到時省里問起來被動。”陶紅專的眼睛滴溜亂轉，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得意之色。
    “我知道該怎么做才是最合適的。沒事了，你走吧。”石更說道。
    “那我先走了。”陶紅專白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黎笑依，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