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事件是韋孝輝和方舟成經辦的，讓他們兩個去負責善后和調查能行嗎？”黎笑依擔心二人會徇私舞弊。
    “只要他們不是和陶紅專一個鼻子眼兒通氣，就沒問題。”石更看著黎笑依問道：“你們覺得他們是一伙的嗎？”
    黎笑依想了想說道：“韋孝輝能把陶紅專說出來，而且看剛才二人對質的樣子，應該不是吧。”
    “陶紅專來之前我不確定，但是通過他們的對質，我也覺得不是。”
    石更之前不僅無法確定韋孝輝和陶紅專是不是一伙兒的，他還懷疑韋孝輝因為知道他和陶紅專不和，故意往陶紅專身上潑臟水，推卸責任。
    再有，石更也非常關心，陶紅專是否真的就游行一事給韋孝輝打過電話。
    在無法確定的情況下，石更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將陶紅專叫過來，讓韋孝輝和陶紅專對質。這么做石更至少達到了兩個目的，一個是陶紅專確實就游行一事給韋孝輝打過電話，另一個拋開演習的可能，不管之前二人關系如何，但通過對質以后，韋孝輝和陶紅專的關系肯定破裂了。對石更來說，雖然不是常委，但是能讓一個區委書記站在他這一邊，顯然要比站在陶紅專那邊強。
    至于說韋孝輝和陶紅專是否存在演戲的可能，以石更在官場近二十年觀察人的經驗來看，石更認為他們沒有在演戲。直覺也告訴石更他們沒有演戲。
    既然沒有演戲，那么就又牽扯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陶紅專為什么在平川區的游行事件剛一發生，就給韋孝輝這個平川區書記打電話呢？他知道的要比韋孝輝還快，雖然這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以有無數種解釋的理由，但這個電話如果是別人打，石更可能不會多想，陶紅專來打，石更就不得不懷疑這件事可能與陶紅專有關了。
    不管有沒有，石更覺得都得查一查。
    拿起手機，撥通了谷勇的電話，石更問道：“平川區的游行一事聽說了嗎？”
    “聽說了。我剛要給你打電話呢。我覺得這件事不同尋常啊。”谷勇說道。
    “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樣的。暗中調查一下，看看其中有沒有什么內幕。”
    石更掛了電話剛把手機放下，辦公桌上的座機就響了，一看是巴山水的辦公室打來的，石更馬上接聽了電話：“巴書記。”
    “真的死人了嗎？”巴山水問道。
    “嗯，死了兩個人，具體原因還不知道，還要等醫院那邊的結果。”
    “這次的游行真的是老百姓自發的嗎？”巴山水用質疑的語氣問道。
    “能聚集一千多人，我懷疑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我已經讓人去調查了。”
    “我看網上的輿論不是很好，規劃又剛剛開始，這對海川接下來的發展勢必會造成不良影響。盡快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樣，政府不能背這個黑鍋。另外馬上通知網站，把網上的帖子都刪掉。網絡這個東西在傳播負面新聞方面真不是個好東西，根本都還不知道事情怎么樣呢，就先被罵了一通，上哪兒說理去呀？”巴山水對于把游行事件捅到網上去很不滿。
    “您放心吧，我肯定會把事情盡快調查清楚的。如果這次的游行事件真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一定會將其揪出來的。”
    掛了巴山水的電話，錢全的電話隨即就打了進來。
    錢全說了跟巴山水差不多的話，石更也叫他放心，說會盡快把事情解決掉，不會讓其影響到海川的規劃大計。方舟成從市委出來沒有馬上走人，而是在車里等著韋孝輝出來。
    韋孝輝出來后，方舟成按了兩下喇叭，韋孝輝的車就靠邊停了下來。
    方舟成下車，上了韋孝輝的車，問道：“韋書記，你還有什么指示嗎？”
    韋孝輝繃著臉說道：“雖然在游行這件事的處理上咱們倆是有責任的，但是必須得查個水落石出。石書記明顯是在給咱們倆機會，要是能把事情查清楚了，咱們倆肯定就會被從輕發落，甚至是免于處罰。”
    方舟成點點頭：“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的游行不簡單啊。”
    韋孝輝看著方舟成說道：“最好是如此。要按照石書記說的，調查的過程中不要受到任何人的干擾，最好是由你親自去調查，中間經手的人越少越好，以防止有人從中作梗。”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找人了解情況。有最新的情況我會隨時向您匯報的。”
    “你去游行的現場，我去醫院，咱們倆分頭行動。”
    方舟成下了韋孝輝的車，就乘坐自己的車了游行現場。
    到了現場，負責在現場看守的公安人員向方舟成做了匯報，說所有參與游行的人基本都在這里，有跑的也就十個八個的，并不多。
    沒有離開現場的游行人員被公安人員圍成一個大圈，圈在了馬路中央，有的站有的坐，什么樣的都有。不過遭受了催淚瓦斯之后，明顯所有人都老實了，很多人臉上還滿是悔恨，總之完全沒有了之前喊口號那般激昂的情緒。
    方舟成在人群中一邊走一邊看，跳著不同年齡段的人帶到了一邊進行調查。
    “你叫什么名字？”方舟成問道。
    “我叫林素娥。”林淑娥十分緊張地說道。
    “帶身份證了嗎，把身份證拿出來。”
    林淑娥從錢包里拿出身份證，哆哆嗦嗦的將身份證雙手遞到了方舟成的面前。
    方舟成先對比了一下林素娥本人和照片，然后看了一下身份證上的信息。
    “你退休了？”方舟成問道。
    “嗯。去年退的。”林素娥說道。
    “你是怎么參與到這次的游行中去的？”
    “我是從qq群里得知，并參與進去的。”
    “具體說說。”
    “我退休之前在廠子的工會工作，專門負責搞一些文藝活動什么的，我本人也喜好這個。退休了以后，閑著沒事，也經常和過去的一些老同事、老姐妹們一起排練個節目，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現在的手機不是都可以上網上qq了嗎，為了趕時髦，我們就都買了這種手機，然后建了一個群，平時沒事就在群里溝通聊天，挺方便的。前兩天突然有個老姐妹說有人號召抵制市里提出的重新規劃海川，在群里問有沒有人參加。一開始我是沒想參加的，覺得這種事跟我沒關系。可是后來看到他們在群里不停的談論說所謂的規劃就是政府中的某些官員為了斂財，不修路，搞出點名堂，怎么掙錢啊？聽到他們談論這個，我是深有感觸的。我家住小區所在的那趟街，過去七八年，至少把挖起來三次，每次出行都特別不方便。聽說這次又要重新修整，我挺生氣的，再加上群里有不少人勸我參加，后來我就活心了，就同意跟著一起去游行了。參與這件事，我是抱著肯定與自己無關的態度去的，以為那么多人參加，就算是出事了也不會牽扯到我，可是沒想到警察同志，我什么都不干，我就說跟著一起走，一起喊喊口號而已。”林素娥很擔心自己會被抓起來，甚至會被判刑，她現在非常后悔參加今天的游行，自己一把年紀了，扯這個淡干嗎呀，真是吃飽了撐的。
    “而已？”方舟成冷笑道：“你以為參與游行是小事嗎？抵制政府的決策，往大了說這是**，你知道這后果有多嚴重嗎？”
    林素娥嚇得臉色慘白：“我是黨員，我哪敢**啊。我就是一時糊涂才參與的，警察同志，我知道錯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原諒你得看你的表現如何。你剛剛跟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都是真的。一個字都不假。”
    “你怎么能證明qq群的事情是真的？”
    林素娥想了一下說道：“qq群里的聊天記錄我還有，那個能證明我說的話。”
    林素娥馬上拿出手機，打開qq軟件，把聊天記錄找出來拿給方舟成看。
    方舟成看過以后，確認林素娥說的都是真實的。
    讓林素娥到一邊去等候處理，方舟成叫過來一個年輕的小伙子。
    “警察叔叔好。”小伙子嘴甜道。
    “叫什么名字？”方舟成問道。
    “楊一金。”
    “身份證拿出來。”
    “沒帶。在宿舍呢。警察叔叔，我是咱們吉寧省師范大學電子計算機科學學院的學生，我今天參與游行純粹是沒事湊熱鬧，我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您可不能讓我蹲監獄啊。”楊一金一臉無辜，無辜中還透著膽怯。
    “你是怎么參與到游行中去的？”
    “泡論壇，咱們海川的海川之家。海川之家下面有個版塊叫大眾之聲，版主叫海川飛龍，他在版塊上發了個帖子，號召大家抵制政府的規劃，說這是政府在坑害大家，是某些當官的想撈錢。大眾之聲在整個論壇是最大最熱的一個版塊，所以海川飛龍在整個論壇都是非常有影響力的。他發出這個號召以后，很多人都非常積極踴躍的表示要參與其中，我根本都不懂是什么意思，什么規劃，我也不是海川人，我看那么多人響應，我閑著沒事，我就去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方舟成看著楊一金的眼睛問道。
    “千真萬確！”楊一金舉起手發誓道：“我要是騙您我就不是人，我吃飯噎死，喝水嗆死，走路卡死”
    “你知道海川飛龍真人的情況嗎？”
    “不知道。在論壇上大家用的都是網名。但是今天我看到海川飛龍的真人了，看著得有四十來歲，個頭和我差不多，長得有點黑。”
    “現在你還能辨認出他的長相嗎？”
    “能啊。我這個人記憶力特別好，尤其是記人，可以說是過目不忘。”
    “那你去看一下，哪個人是海川飛龍。”
    “他已經跑了。”
    方舟成皺眉道：“跑了？你看見了？”
    “看見了。那會兒發生沖突的時候跑的，我當時就在他后面。不光是海川飛龍跑了，還跑了幾個人。”楊一金特別后悔自己當時沒有跑掉，跟他一起來的兩個同學都跑了，他真是倒霉。
    “你先一邊站著去，我一會兒還會再叫你。”
    方舟成又問了幾個人，年輕的跟楊一金說的都差不多，基本都是從海川之家論壇上的大眾之聲版塊得知的抵制規劃的游行活動。而年齡大一些的，四十歲以上的人基本都是通過qq群，或者朋友的的攛掇。
    由此，方舟成斷定發起這次游行的人是網名為海川飛龍的這個人，至于他發起的初衷，以及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則需要做進一步的調查。
    “方局，這么多人怎么辦啊？總不能讓他們一直待在這兒吧？”一個手下來到方舟成的面前請示道。
    方舟成看著不遠處的一千多號人，覺得有必要請示一下韋孝輝，看看怎么處理，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是抓是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