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守榮的臭脾氣又發作了,他把手里的簸箕掃帚往地上一扔,一把扯住秦鋒的衣領:“讓開!這老傳統、老規矩不是你想改就改的!”
秦鋒使勁掙扎:“你撒手!”
只是他的力氣遠不如常年干粗活的嚴守榮,雙手都無法扯開衣服,只能拽住對方的胳膊保持平衡。
兩個人的爭吵聲越來越大,蘇彩云從院子里出來,看見他們兩人扭在一起,立刻喊起來:“秦書記打人啦,秦書記打人啦!”
這么一來,附近的老鄰居都趕過來了,外面工地干活的工人也紛紛停工圍觀,錢長貴搶上來拉架,立刻將二人分開。
嚴守榮氣定神閑,秦鋒卻氣喘吁吁面紅耳赤,胳膊上還有孫彩云拉偏架時故意撓的紅印子。
寶山嬸剛剛鎖上門跑過來,一沖進人群就喊:“怎么了?恁倆怎么還動上手了?”
秦鋒整理衣服:“是他先動的手!”
嚴守榮很不服氣:“是他先不守規矩!”
“什么規矩不規矩,所有人都得遵紀守法,法大于天!”
寶山嬸看秦鋒又耍書生意氣,趕緊擋在二人中間:“都別吵吵,跟俺說說到底咋回事?”
嚴守榮惡人先告狀:“我打掃自家兄弟的院子,他攔著不讓動,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這是我親兄弟留下來的!”
“你這是強盜行徑!守轍書記家屬健在,女兒還沒出嫁,這房子是她們娘倆的,你憑什么占了住?”
“我這是借??!借的!二太爺都同意了,你算哪根蔥,我們村里自己人的事情,有你說話的份?”
“怎么沒有!嚴妍把這套宅院委托給我處置了,我得對她娘倆負責,決不能容許任何人巧取豪奪!”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互相指責中算是把事情講明白了。
寶山嬸聽了頭大,嚎了一嗓子:“都閉嘴!這件事你們倆爭沒用,跟我找二太爺核實一下!”
她拉著二人往村里走,錢長貴則負責驅散看熱鬧的吃瓜群眾:“村里的小事,都散了吧,散了?!?br/>
那些外來的民工自然就散了,可留守村里的老人可不愿意走,尤其是陳愛梅、張禎瑞等人,直接跟著去了張太清家探聽消息。
他們都明白,今天這件事非同小可,是出嫁女和寡婦在村里的利益問題,關系到上千年的制度規矩,說嚴重點的話,可能影響村子的傳承發展。
在張太清的院子里,秦鋒據理力爭,他知道二太爺是高級知識分子,就心平氣和地講道理。
“嚴妍是在你們村出生的,她的戶口至今也沒遷出村,她有權力繼承嚴守轍的宅基地?!?br/>
張太清端著一小盒魚食在院子里喂魚,頭也不抬地說:“不行,那樣村里就亂套了。祖上留下來的規矩,院子、房子、土地傳男不傳女,嫁出去的姑娘不占地不入祖墳。”
秦鋒攥拳瞪眼:“男女平等是國策,重男輕女是封建糟粕,這些您比我清楚!現在都21世紀了,怎么還有這種事情發生?”
“你想過沒有,要是女孩也能繼家產,村里的房子早就不夠分了!要是每一個外嫁女都帶著婆家回來爭家產院子,要發生多少兄妹反目、姐弟相殘的事情?我們村也就不再是六姓傳承,而是各種姓氏、各種閑雜人等混居的破落大雜院了?!?br/>
張太清的話引起了周圍人的贊同,錢長貴、嚴守榮不但點頭,還跟著起哄:“說得對啊,都這么亂來,村子早就沒了!”
秦鋒定定神:“你們這是舊思想,你翻一翻法律,哪一條禁止女孩繼承家產?”
“你不用再說了,論法律我比你清楚,如今這宅院的使用權在劉巧珍身上,她要是有臉回來住,那就讓她一直住到死,但是只要嚴妍嫁了人,這宅基地村里就得收回,到時候村里按需分配!”
張太清直接把事情說死,秦鋒看事情沒有回旋余地,拿起手機要給嚴妍打電話。他一邊出門,一邊指著嚴守榮:“在嚴妍母女沒有明確表態前,你不能使用這套宅院的!”
嚴守榮氣壞了,跳著腳沖秦鋒喊:“你給我等著!”
嚴妍接到電話之后非常為難,她和母親曾經率先答應“合村并居”,被村里人視為叛徒,連微信群都被踢出來了,現在這種情況下是肯定不能讓母親回來住的。她自己又在市立醫院上了班,也沒辦法去村里住,這房子長時間閑著不給叔叔家住也有些絕情。
秦鋒勸她:“嚴妍,你要明白這院子的價值,守住這個宅院能頂你上一輩子班。借出去容易,再要回來就難了!”
“秦書記,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村里情況您也了解,我們孤兒寡母怎么爭得過呢?”
“爭得過!你是守轍書記的女兒,時代楷模的女兒,要是你的利益都沒法保證就說不過去了。要不這樣,你抽空先回村里一趟,表明態度守護自己的利益,村里要是強占,你就報警打官司,我相信法律會捍衛你的權益的?!?br/>
“我和村里打官司?”
“不一定,只是預防他們強占你的房子。”
“好吧,我調一下班,后天一早回去?!?br/>
“好!”
秦鋒掛上電話,回頭卻看見一眾村民正在不遠處看著他。
這次的意見分歧好像特別嚴重,他心虛地舉起手機:“法律不分男女,宅基地的規定上也沒禁止女孩繼承房屋院子……”
大家冷漠地搖搖頭,各自走了,在利益面前連親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更何況秦鋒只是個外人呢。
秦鋒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10個月之前,剛來到村里時處處碰壁不受待見的狀態。
他很不理解,據理力爭有錯嗎?難道他們家沒有女兒嗎?大家不應該團結起來給兒子和女兒爭取到同樣的權利嗎?
那天夜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大早就跑到村委去寫了一篇社情民意發到了紀懷山的電子郵箱里。
他感覺到很大的壓力,需要鄉政府出面給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