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籌備開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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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主仆三人回到家中。繼續商討開酒店一事，東京城腳店極多，遍布大街小巷，蓋因各大正店提供酒水，眾多經紀人提供下酒菜，使得開腳店成為極容易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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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雖然店址還沒著落，但林依依舊興致勃勃，道：“這腳店，真是說開就能開，怪不得街頭巷尾，隨處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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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被她的情緒感染，笑道：“你這娘子店，不用開在鬧市，盤店的錢還能省下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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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走到后窗前，朝外一指，道：“我看這里就不錯，不如把我住的下等房改成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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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質疑道：“開在這里，哪里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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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道：“咱們這條巷子里，住的娘子也不少，怎會沒人光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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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駁道：“也就前面這排上等房的租戶寬裕些，余下的那些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哪有閑錢來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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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也不同意，道：“咱們是想搬離的，還在這里開個店作甚么。”她雖不贊同青苗的建議，但卻因此話突生靈感，何不尋個大些的房子，前開店，后住家，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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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將這想法講與張仲微聽，張仲微覺得很不錯，道：“正好咱們準備要搬家，就尋個達官貴人聚居的所在，租一間房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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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是為客源考慮，想法不錯，但達官貴人聚居的地方，房屋租金一定很貴，林依不免猶豫。張仲微笑道：“說了你別不信，歐陽翰林，如今的歐陽府尹，還有我那位上司王翰林，都租住在小巷中，屋子還不如咱們這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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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質疑道：“既然都是窮官，咱們將腳店開在那近前，哪有人肯來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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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他們雖不富裕，倒也算不得窮，只不過是無錢買房而已，誰叫東京房價高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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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緩緩點頭，道：“官宦夫人。想必比商人婦更風雅，閑在家中又無事，時常來吃兩杯，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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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卻道：“怎會沒事，聽說她們時常需要應酬呢，前幾日還有同僚替她夫人向你問好，大概是要邀你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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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越聽越興奮，道：“你說她們都是租屋住，哪來的地方聚會，不如都到我的腳店來，我與他們便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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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謹慎，建議道：“娘子，你還是先算算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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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馬上磨墨鋪紙，林依坐到桌前，開始羅列條目：“房租；酒水；桌椅板凳及柜臺；溫酒的爐子，炭火費；酒器碗盤；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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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我看費用不少，你還是先去打聽清楚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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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話有理，林依將這差事，派給了青苗，青苗最怕閑著，聽說有事做。十分高興，將成本表朝袖子里一塞，立時就去巷口打聽桌椅板凳的價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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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給張仲微也派了活計，讓他當差時，向同僚們打聽租房信息，又叮囑他不可將開店一事講出去，免得有人也窺見商機，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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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如今也是位官宦夫人，不比在鄉下時，事事可以親力親為，張仲微不陪著，她就不好到處跑，因此等她分派完活計，發現自己反倒是最清閑的那個，雖不習慣，卻也無法，只好向青苗學了手藝，在家做姜辣蘿卜和醬甘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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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白日里四處打聽價格，搜羅信息，晚上則去夜市，賣林依做的那兩樣小菜。放在對面小酒肆代賣的小菜，也銷得極好，婆婆每日都要來端上數十碟，為他們增添了些許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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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了兩三日，青苗將價格打聽齊全，來報與林依知曉。她自懷里掏出一張單子，遞與林依，笑道：“多虧二少夫人教會了我寫字，不然這許多條目。我可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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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展開報價單，先來看酒水，各大正店皆有粗劣黃酒出售，每斤十文至三十文不等。她搖頭道：“既是想接待有頭臉的娘子，怎能以這樣的酒水示人，若是怕投入太大而虧本，哪怕種類少些，也切莫檔次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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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點頭，用心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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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看桌椅板凳及柜臺各項，青苗細心，每種樣式還畫了簡圖，桌子是八仙桌，凳子為圓凳或方凳，柜臺同對面小酒肆的差不多。林依極想做幾張吧椅來，仔細思忖一番，覺得太過特立獨行，恐怕夫人們并不會太喜歡，只得罷了。吧椅做不了，吧臺倒是能做個改良的，北宋已有瓷制酒瓶，林依便想在柜臺后豎一面格子柜，用來擺放各種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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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聽過她的想法，卻質疑道：“二少夫人。做格子柜不難，但你擺上一墻的酒瓶，誰分得清哪種是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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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貼上酒名即可，這有甚么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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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好笑道：“二少夫人，咱們家的幾位夫人都識字不假，可不認得字的夫人也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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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倒是個問題，不過并不難解決，林依想了想，道：“酒瓶只管擺精致的，能引得客人來問就行，她不識字。你便報給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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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笑道：“我認得字，倒不難，往后咱們招工，只怕招不到能識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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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道：“這有何難，叫她們記住各個酒瓶的方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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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歡喜道：“還是二少夫人有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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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看了看價錢，青苗本著節約的原則，挑的都是最便宜的，八仙桌每張一百文，方凳圓凳價錢都是一樣，每個四十文。林依敲著桌子想了想，問道：“這家賣桌椅的，是木匠本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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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點頭道：“是，不然不會這樣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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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又問：“若是訂做，是不是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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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搖頭道：“這個不知，得去問問，二少夫人要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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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提筆，畫給她看，八仙桌改為長方形，使得客人能兩兩對坐，方便聊天；凳子坐久了累人，因此改為椅子，但北宋椅子多為交椅，費工又占地，因此林依只畫了一把樣式簡單的靠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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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圖青苗一看就懂，心想木匠應是會做的，于是將圖紙收起，等聽完林依其他的意見，再出門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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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繼續看報價單，接下來的一項，是溫酒的器具，她回想在各酒店打探時看到的情形，道：“我看那些酒店不論大小，都有個嫂嫂專事燙酒，可有甚么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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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道：“涼酒可不中吃，時人不論天冷天熱，酒都是要溫過才端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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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又問：“你可會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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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答道：“不會，但想來應該不難。多試幾回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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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自翰林院回來，聽見這話，連連搖頭，道：“溫酒可是有講究的，太冷不行，太燙也不行，哪家酒店有個好‘焌糟’，吸引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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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們管那溫酒的嫂嫂叫‘焌糟’？”林依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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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點頭稱是。林依心想，整個東京城，各腳店所賣的酒，皆出自七十二家正店，在品種上的確沒甚么競爭之處，要想勝人一籌，只能在溫酒上下功夫，這確是很有道理。她提筆在溫酒器具一項中，添上“焌糟”二字，接著再看炭爐等物，叮囑青苗：“我看這幾樣炭都便宜，等到買時，各種先少買一些，看哪種好用，再大量購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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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點頭記下，走上前捂了下一項，不好意思笑道：“酒杯碗筷，我只挑了套粗瓷的，待我重新選過，再來與二少夫人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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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笑道：“使得，挑套青白瓷的罷，好看又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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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從旁道：“少買些，等到開張，說不準就有人備了瓷器來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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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驚喜叫道：“當官就是好，還有人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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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我又不是甚么大官，哪有人送禮，不過是同僚間禮尚往來罷了，等到他們家有喜事，還要還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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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青苗滿腹興奮，被他澆熄了，不自主撅起了嘴，林依瞧著好笑，忙把她推了出去，道：“趁著還沒天黑，把桌椅的圖紙拿去與巷口木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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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看著青苗出門去，回身問張仲微：“住處打聽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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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撓著頭，極為難的樣子，林依以為無果，忙安慰他道：“我這里成本還沒算出來呢，房子不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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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卻道：“不是沒找著，而是太多，不知選哪一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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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翰林院眾同僚聽說張仲微要尋住處，紛紛回去幫他打聽，好幾個都稱他們家附近有空房出租，這讓張仲微犯了難，生怕租了某一處，會得罪其他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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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不解道：“此等小事，也能得罪人？是不是你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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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苦笑道：“不是我想太多，而是我剛露出要租某處的意思，另幾人就私下尋我講那人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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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初時認為他那些同僚舉止幼稚，想了想才悟過來，定是他們租出房屋，能拿房東的回扣，因此才這般熱絡，且競爭激烈。想通了這些，她又覺得有些心酸，問張仲微道：“你們翰林院，竟清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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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張仲微道：“家中人口少的，還過得去，人口多的，就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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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依又問：“若是有錢，還罷了，既然缺錢使用，為何不做些小買賣，若是嫌做生意丟人，暗地里行事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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