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狠毒的囑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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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姨娘是個沉默寡言。身材消瘦，面色蒼白的****，已年近四十，所以無論是發(fā)式還是身上的穿著，她都是選的老年婦女的樣式。又因無兒無女，故平日里都是待在屋里抄些佛經(jīng)來度日，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一切生活上的用具都是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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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進(jìn)府這么長時間，也沒見過她幾次，知道她不喜人擾她清凈，故平日里也少去她那邊。而白姨娘雖性子有些不知輕重，年紀(jì)也輕，又有往上爬的心思。但自懷了身孕后，她想的也多了起來，清楚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胎保好，到時若能生個哥兒出來，自己才能有蹦跶的本錢。所以這段時間里大都是乖乖的在自個的屋里養(yǎng)胎，沒多琢磨別的事，一門心思只放在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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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因此蕓三娘住進(jìn)榴花房這段時間內(nèi)，包括她在內(nèi)的三位姨娘基本上都是各過各的，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雖是不親。但也沒結(jié)上什么仇怨，因此白姨娘眼下都這般了，要見她最后一面，自是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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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剛走到白姨娘的門口，就看見蘇姨娘也從那過來了，兩人碰見后只是相互點了點頭。隨后就跟著丫鬟進(jìn)去了，腳才剛邁進(jìn)外屋，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幾欲讓人當(dāng)場就嘔吐出來！這會穩(wěn)婆已抱著孩子出來外屋了，柳家的也在，瞧她們進(jìn)來后便說道：“兩位姨娘進(jìn)去吧，這會看著能說一會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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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先走近去看了那嬰兒一眼，只見又小又皺的，紅紅的小臉上還有好些黏糊的東西沒擦干凈，剛剛那一陣啼哭聲過后，這會已經(jīng)靜了下來，閉著眼睛，微張著小嘴在襁褓里睡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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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孩子如何？”蕓三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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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很健康，好容易出來了，剛剛那哭聲大著呢！”穩(wěn)婆抱著那孩子笑著說道。蘇姨娘也在一旁看著，并無話，只是慢慢拈動著手中的佛珠。柳家的又在旁邊催了一聲：“白姨娘這會已經(jīng)睜眼了，兩位姨娘快趁著這會進(jìn)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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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兩人便進(jìn)了里屋，里面的血腥味比外面更是濃了好幾倍，而那沾了血的床單也還沒換下，只是用一床被子蓋著。白姨娘就那么躺在那兒，滿臉的汗水。頭發(fā)全都一綹一綹地沾在一起，一部分散在枕頭上，一部分貼在臉上。房間里只點著一盞小油燈，一個丫鬟在一旁收拾著那些零七亂八的東西。翠影早回去報信了，另外兩個小丫鬟在外屋不知在忙著什么，柳家的則側(cè)著身子，站在那門口處往里看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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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水……”白姨娘瞧她們進(jìn)來后，頭往這邊動了動，然后張了張口，發(fā)出虛弱的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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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看了看那個正收拾東西的丫鬟，只見她這會手里正拿著盆和好些沾了血的布等東西，便嘆了口氣，就走到桌子邊，倒了杯水，卻發(fā)現(xiàn)那水是冰的。她又看一眼那把東西草草收拾完后就匆忙出去的丫鬟，遲疑了一下便對白姨娘說道：“這水都涼透了，我去我那屋給你拿熱的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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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用……給我，都這會了，還……在乎這個！”白姨娘躺在那兒，有些嘲諷地笑了笑。蕓三娘沒再說什么，便拿著杯子走到她身邊。稍扶她她的頭，蘇姨娘也走過去幫了把手。白姨娘便不管不顧地張著唇，大喝了幾口，好些還順著嘴角流到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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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了，這兒臟，想必你們也坐不下！”白姨娘喝完后，躺下閉著眼睛歇了一會，似恢復(fù)了點元氣，然后才睜開眼睛說道。此時那雙嫵媚的眼睛終于多了點生氣，不像剛剛那般，看著似就只剩一口氣了，還隨時會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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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和蘇姨娘對視了一眼，輕輕放下手中的杯子，然后勸道：“你好好保養(yǎng)身子，孩子以后還得靠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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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呵……別說這等沒譜的話，我到底怎樣，我還不清楚，眼下這會還能說這么多話……想是人們常說的回光返照了。”白姨娘說著，眼睛又往房門那看了看，見柳家的還站在那兒，她冷笑了一下，然后接著道：“咱們?nèi)齻€，都是這府里的姨娘，但是，我卻比你們都年輕貌美，我一直以為……以后，我定會比你們都風(fēng)光，卻不想，竟是錯了……原來那邊輕輕一句。我就能連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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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被她這話嚇了一跳，雖她后面那句說得很輕，但也保不準(zhǔn)柳家的會聽到。她又同蘇姨娘對視了一眼，蘇姨娘是個更不想招事的人，不過是憐她要走了，來看她最后一眼罷了。但若是因此沾上什么麻煩的話，她是第一個不愿的。這幾十年來，在這樣的人家里，什么事沒見過，要是一心軟就任著性子行事的話，哪還有眼下這清閑的日子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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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果然，蘇姨娘這會馬上開口嘆道：“我很惋惜，到底你我也算是相處過一陣，我今兒過來就是看看你，至于別的，你也清楚，我真的是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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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姨娘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后似累極，先是停了一會才說道：“你們放心，叫你們過來是好事，我……不過是，趁著還有口氣，多說幾句感慨罷了。”她說著又看了看蕓三娘。接著道：“其實我們?nèi)酥校湍忝詈茫蚁惹斑€覺得你蠢，兩孩子……都那么受老太太疼，你，還不為自己掙點什么……現(xiàn)在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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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別說太多話了！”蕓三娘不想聽這些，便也嘆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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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女人，從一出生，就注定命苦！”白姨娘兩眼無神地看著頂頭，兩行清淚從眼角悄悄滑落，“小時……家里不富裕。從懂事開始就跟著姐妹幾個掙饅頭，長大后，掙衣服……后進(jìn)了這里，以為終于能好了，吃穿都不愁了，還有人伺候著，卻不想，這要掙的，竟是命！”她說著，就轉(zhuǎn)過頭，看著蘇姨娘到：“你們……其實也比我好不到那里去，雖是不爭，但你那么活著，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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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姨娘不知是不是被她說得觸動了內(nèi)心，并沒有應(yīng)她的話，只是手里的佛珠已經(jīng)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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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姨娘接著又看向蕓三娘道：“你一直那么小心翼翼，以為，她就真的會放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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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輕皺了皺眉，覺得沒必要再在這呆下去了，可她還未開口，白姨娘又說道：“我知道，你們兩都不耐煩我說話了，就勞你們……再給我倒杯水，我這一整天……就沒沾過幾滴水，一會我喝完了，你們便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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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姨娘一聽她這么說，便轉(zhuǎn)身給她倒了杯水，然后同蕓三娘一塊輕輕扶起她的脖子，要喂她。不想白姨娘卻沒有急著喝，而是湊近了她們，用不輕不重的聲音說道：“我在后面那薔薇花架下，埋了好些金子，那都是老爺先前給我的，眼下是用不著了，我只告訴你們。只求你們得了后，看在那些金子的份上，多少替我照看一下我那可憐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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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蘇姨娘一時有些愣住。正拿著杯子的手微一斜，那水就灑了出來。蕓三娘的臉色卻沉了下去，原來，白姨娘叫她們過來竟是為的這個！這話，她剛剛說的不輕不重的，柳家的在那門邊肯定是聽得不太清楚，但是主要的字眼想是都聽到了！這話要是傳到周氏那，甭管這事是真是假，都少不了一番折騰！要是真有，周氏也能說她們一定早就私藏了不少；若是沒有，那周氏就更能說被她們吞了！好毒的心思，竟在這個時候了，還不忘要埋下種子，死活都要拉著她們，替她對付周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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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了，但是那東西真的不少，就是你們平分了，也是不少……”白姨娘說著忽然就伸出手來，抓緊了蕓三娘和蘇姨娘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你們拿了后，一定不能不管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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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已經(jīng)顧不得跟她多說了，這個時候，這種話，會越說越不靠譜。而且這屋里的味道讓人越來越受不了，白姨娘的樣子看著也越來越嚇人。而蘇姨娘那邊還未反應(yīng)過來，柳家的還在一邊豎著耳朵，虎視眈眈的，她根本就不能跟她明說了，只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白姨娘卻是拼死了抓住，竟讓她一時掙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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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好這會，周氏那邊派了個嬤嬤過來，說是白姨娘身子不好，到底這孩子是老爺?shù)墓茄路旁谶@兒會照顧不好，就先抱走了。要是過幾日，白姨娘恢復(fù)過來了，可以過去看看。于是柳家的這會也趕緊走進(jìn)來說道：“兩位姨娘，這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就讓白姨娘好好休息吧。”她一邊說著，一邊來回打量著眼前的這三人，像是在琢磨著剛剛聽得不太清楚的那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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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白姨娘這會又朝蕓三娘她們喊道：“我的孩子，就拜托你們了，東西也都告訴你們了，你們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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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蕓三娘沒應(yīng)她的話，只是使勁地一抽手，終于掙脫了白姨娘的手。而蘇姨娘那邊似也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同時抽回自己的手。于是白姨娘一下子就倒回床上，卻還是張著口，依舊不依不饒地，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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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后，沒一會，她就睜著眼睛，咽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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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死氣遍滿了整個屋子，伴著那濃濃的血腥味，蕓三娘重重地打了個寒顫，再不敢多看，就趕緊轉(zhuǎn)身出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