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難 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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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離年還有二十天左右的時候。二房那邊的白孟莊已經(jīng)開了宗祠，著人打掃，收拾供器，請神主等準備一切供需之物。此時的白府，內(nèi)外上下，皆是一片忙碌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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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周氏這邊也是忙得連每日去老太太那請安都省了，今兒一大早起來后，收拾完身上，再同瑞哥兒說了幾句話兒，老太太那邊就著人過來叫瑞哥兒。于是白玉瑞剛出去，碧影就帶著一小丫鬟，兩人手里各捧著一茶盤的壓歲錁子，走進來說道：“太太，前幾日叫人打的壓歲錁子今兒送過來了。那包九十五兩七分的金子，共打了一百九十五個金錁子，其中這六十個是純的，剩下的那些多是六七成色的；另那一包一百二十兩的銀子，又打了兩百個銀錁子，也有五十個是純的，每個都有一兩重，剩下那些亦是只有六分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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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拿來我瞧瞧。”碧影捧著過來后，周氏瞧著那茶盤里多了些以前沒見過的新花樣。這壓歲錁子無非就是那幾種樣式，或是梅花式，或是海棠式，或是“筆錠如意”式，或是“八寶聯(lián)春式”。而眼下這茶盤里卻多了些小貓小狗等，一些憨態(tài)可掬的小動物樣式。她拿起一個細看了看，便笑著問道：“這幾種樣式到是新奇得很，以前也沒見過這樣的，盛興那換師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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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碧影把茶盤擱到周氏跟前的茶幾上，然后站在一旁笑著回道：“原之前都是盛興那一個姓蕭的老師傅給咱府打的金銀飾品，可今年那蕭師傅似乎是病了。而咱這向來要東西都要得急，原是要讓他們換個師傅做的，偏眼下年近了，別的老師傅手里都壓著急活兒。后來那蕭師傅便說他有個帶了幾年的學徒，手藝很好，人也穩(wěn)實，可以讓他試試。于是陳管家便讓他試著打了幾個樣兒，結果一瞧，果真不差，樣式也新鮮。本那天要拿來回太太的，只是陳管家來了好幾次都碰不著，我便做主讓他就照著這些樣式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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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周氏點了點頭道：“嗯，你做得對，我若是忙的時候，這些小事你就瞧著拿主意。這些樣兒的都是不錯，像這些新鮮樣式的。就都給公子姑娘還有客人們準備著，那些普通樣式以及成色不一的便跟往年一樣，按著差役等分給下人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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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碧影剛應下，翠影忽然就跑進來說道：“太太，白姨娘那兒像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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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哦，這就要生了，大夫不是說還得好些天的嗎？”周氏端起茶，先喝了一口，然后才拿眼睛瞟了翠影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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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翠影被周氏這一眼看得心中一凜，趕忙就收了之前微顯急躁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回到：“是白姨娘剛剛起來走兩步的時候，忽然覺得肚子疼，隨后羊水就破了，眼下正躺在床上叫著呢，穩(wěn)婆已經(jīng)著人去請了，還沒到。老太太剛剛才跟哥兒們吃了早飯，就收到有人過來報說老太妃這幾日身子微恙，老太太便趕忙起身，打算去過去楓林山莊那看一眼，這會可能已經(jīng)要出府了。白姨娘這事。老太太估計還不知道，需要告訴老太太一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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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周氏把茶盞重重地擱下，細眉一擰，就瞪著翠影說道：“你跟在我身邊多少年了，怎么腦子反倒是越來越糊涂起來！老太妃是什么身份！那白姨娘能比得了，再說哪個女人不生孩子，算什么大事。這些日子我也天天著人過去噓寒問暖的，還用得著老太太操心嗎。而且這天寒地凍的，老太太擔心老太妃的身子，過去一趟本就不易，再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她，萬一路上出了什么事，誰負得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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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翠影被罵得一激靈，趕緊低下頭，一聲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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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算了，眼下這般忙亂，你先去白姨娘那看著，再叫上柳家的一起，她年紀大，也有些經(jīng)驗。還有，剛剛著人去叫的是那個姓馬的穩(wěn)婆吧。”周氏嘆了一句，然后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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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翠影也不敢抬頭，只是垂著眼睛輕輕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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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人來了你就帶過去，我先去送一下老太太，過會得空了再去瞧一眼。”周氏說著就站了起來，扶著旁邊丫鬟的手就出去了。碧影經(jīng)過翠影身邊的時候悄悄嘆道：“你也太莽撞了些，這些年還不清楚太太的心思，偏說這些遭她恨的話。快去吧。趕緊去那好好看著，不然以后有什么事，沒準都讓你給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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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碧影說著就推了她一下，翠影臉有些發(fā)白，抬起頭看了碧影一眼，卻也不敢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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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機靈點，反正就是叫你在外頭看著，總之你也不會接生，送進去的東西你都檢查一遍，剩下就交給穩(wěn)婆，還有柳家的在呢，你盡量避開就是。”碧影無奈，含糊地說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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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翠影無聲地點了點頭，便出去了，碧影也趕忙追上周氏。于是翠影和柳家的才剛走進榴花房，就聽到白姨娘那撕心裂肺的喊叫，一聲接著一聲，才稍停一會，沒多會就又叫了起來！聽得她心里直瘆得慌，一時也沒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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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眼下白姨娘那屋里屋外，就兩三個小丫鬟有些六神無主的在那忙亂著，竟連端來的熱水都散了半盆在門口。于是白姨娘才每每陣痛一過，就開口罵那幾個丫鬟。甚至還把凡能夠得著手的東西拿過來，朝丫鬟們?nèi)舆^去，更嚇得那些丫鬟不敢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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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柳家的一瞧這景象，便有些氣急敗壞的走進去，先是安撫了白姨娘幾句，又幫她檢查了肚子，再就讓丫鬟們把屋里收拾干凈，再把一會需要用得著的東西都一一準備好。然后才出來對翠影悄悄說道：“我這瞧著像是有些不好，估計且得折騰著呢，你去門口那看看穩(wěn)婆來了沒有，或者看看能不能請個大夫來也行。這事咱倆都不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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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翠影一聽這話，心里嚇一跳，一時也顧不上多問，就趕忙跑到小院門那伸長脖子等著。可瞅了一會還是沒見影，又跑回來看，白姨娘那叫聲更是讓人聽得心里直發(fā)慌，柳家的臉色也不好。翠影想了想便又悄悄去問了周氏一聲，周氏當時正同幾個管事婆子說著大年要準備的東西，聽了她的話后，沒少又罵了兩句。然后便說哪個女人生孩子不得疼一會，叫幾聲，她生瑞哥兒那會不也受了不少罪，過后還不是好好的，有什么好大驚小怪什么。說完就又把她給轟過去那邊了，大夫也不讓請，只說等穩(wěn)婆到了就行。翠影沒法，只得回去跟柳家的說了一聲，然后便借口去看穩(wěn)婆到了沒有，就趕緊避開了那里，到小院門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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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榴花房這邊，蕓三娘住的屋子和白姨娘住的地方本就只隔了一個花架，所以她一早就聽到那邊的喊叫聲了。可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她的孩子，她都是盡量不參與這些事，女人生孩子，都是在死門關走過一遭的，若是有的萬一……而且這段時間大太太總也時不時著人過來看，連丫鬟都給多添了兩個。連蘇姨娘都沒出來看，她也就更不好過去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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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是她身邊那個新?lián)Q的丫鬟巧兒一直在她耳邊碎碎念著，白姨娘那邊又怎么怎么了，她身邊的丫鬟又怎么怎么了……被丫鬟這么吵吵，她心里實在煩的慌，便出來在門口往那看了一會。見那邊忙亂無主的光景，再一聽白姨娘那一起一伏的叫聲。想到自己當年生白玉軒那會，也是沒個懂事的人在身邊，心中漸有些不忍……正打算要過去看一眼的時候，幸好翠影和柳家的過來了，她便松了口氣。就轉(zhuǎn)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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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不知為何，穩(wěn)婆卻遲遲沒有請來。那邊的喊叫聲從早上開始，持續(xù)了好長時間，到下午的時候，那聲音已經(jīng)沙啞，偶爾又喊出一兩聲，也都虛弱得甚至聽不清了。蕓三娘在屋里拿著一副繡品，坐在那兒半天了，也不見動幾下針線。只有巧兒進來同她說那邊的情況時，她才略動了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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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直到傍晚，天色漸暗，掌燈時分，天起了寒風，嗚嗚地敲打著窗戶，那派去的人才終于把穩(wěn)婆給接了過來。原來那馬穩(wěn)婆走親戚去了，于是派去的人便只好在那等馬穩(wěn)婆回來，然后才帶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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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當巧兒進來說穩(wěn)婆到了的時候，蕓三娘長吁了口氣，后才覺得自己坐得腳都麻了。巧兒看了看她一直就沒動過的飯菜，便說道：“姨娘也是擔心吧，那怎么不過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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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過去也幫不上什么，還不夠添亂的。”蕓三娘搖了搖頭，接著嘆道：“都是女人，都得走這一遭。”只是區(qū)別是，有的人，有人噓寒問暖緊張著；而有的人，只能咬著牙自己挺過去。后面那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揉著自己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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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天，慢慢暗了下去，那邊還未傳出什么好消息出來，只是白姨娘的哭叫聲聽著似比之前多了幾分力氣，不時還聽到那穩(wěn)婆給她打氣加油的聲音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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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蕓三娘開門幾次往外看了幾眼，只是見蘇姨娘那依舊沒什么動靜，而白姨娘那屋前一直也都有人在那守著，她便又回屋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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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直到亥時左右，才終于聽到那邊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聲！蕓三娘正喝著水，差點沒被嗆到，她趕忙放下杯子喊巧兒，巧兒也正好在這會打開門簾進來說道：“生了生了，是個姐兒，我剛剛聽白姨娘那屋的丫鬟出來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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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生了就好，那白姨娘怎樣了？”蕓三娘不由得松了口氣，然后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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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嗯，這還不知道呢，應該沒事吧，都生出來的……”巧兒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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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卻就在這會，外頭有人敲了門，也不等蕓三娘出聲就自己推門走了進來。原來是白姨娘身邊的丫鬟，蕓三娘一瞧，這大冬天的，她發(fā)上卻沾了好些細細的汗珠，面上也是一臉疲憊的樣子。還不等蕓三娘開口，那丫鬟就說道：“蕓姨娘，白姨娘請您過去一會，她想跟你說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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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蕓三娘怔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著那丫鬟，那丫鬟便又開口道：“白姨娘大出血，瞧著是不好了，她說想最后跟你們說幾句話，也讓人找蘇姨娘過去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