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br> 秦陸和林檸并肩走進顧氏集團大廳。</br> 經過前臺時，梅淺淺同其他前臺恭恭敬敬地向二人問好。</br> 秦陸微微頷首致意。</br> 這是上位者該有的風度，以前梅淺淺沒來，他也是這般態度。</br> 林檸則沖梅淺淺揮揮手，算是回應。</br> 二人邁步朝總裁專用電梯走去。</br> 梅淺淺忽然從前臺抱起一束花，另一只手拿著一塊表和一條包裝好的皮帶，朝秦陸快步過去，走到他面前說：“秦總，花和皮帶是遠揚集團的小千金送的，手表是當紅女明星白藝送的，還有一對鉆石領帶扣是旭日集團的千金送的，還有……”</br> 原本和秦陸并肩的林檸，手伸到他手臂上，用力挽住他。</br> 像是怕他移情別戀。</br> 秦陸微蹙濃眉，對梅淺淺說：“以后這些東西直接拒收，拒收不了，派人送回去，或者快遞寄回去。這么重要的事，沒人告訴你嗎？”</br> 梅淺淺眼神輕晃，垂下眼簾，小聲說：“沒有?！?lt;/br> “去辦吧?！?lt;/br> “好的，秦總?！?lt;/br> “以后再有人送禮物，就說我有女朋友了，感情很好，逸風那邊也是。身為一個合格的前臺，妥善處理這種事，是基本職業操守?！?lt;/br> 梅淺淺抬起頭，臉露委屈，“我說了，可是她們不聽，放下就走，有的態度特別強硬，有的是派人來送的，公事公辦?！?lt;/br> 秦陸失了耐心，“如果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就自動離職吧?！?lt;/br> 梅淺淺急忙答應著：“下次一定處理好，秦總請放心。”</br> 秦陸不再說話，抓起林檸的手，走進總裁專用電梯。</br> 目送二人消失在電梯里。</br> 梅淺淺轉身回到前臺，把手中禮物放下，交給其他同事處理。</br> 她借口肚子疼，走進衛生間，用另一部手機給林乾發信息：林董，小檸今天和秦總一起來公司了，兩人表情正常，不像發生過爭執的樣子。</br> 這結果，令林乾頗為意外。</br> 難道秦姝沒將此事告訴秦陸？</br> 不應該啊。</br> 子嗣是大事，尤其對擁有萬億身家的巨富之家來說。</br> 他打聽到，顧逸風和前妻離婚，就是因為沒有孩子才離的。</br> 顧逸風到現在都沒再婚，也沒有女朋友，那么血脈傳承的重擔，就落到秦陸身上了。</br> 這么大的事，秦陸居然風平浪靜？</br> 這不合常理。</br> 林乾撥了內線，吩咐助理去查顧傲霆的手機號。</br> 助理很快查到。</br> 林乾撥通顧傲霆的號碼，斯斯文文的語氣笑著說：“顧董，您好，我是林氏集團的林乾。久仰您的大名，京都最負盛名的優秀企業家，地產界的泰斗，商界常青樹，是我非楷模。早就想登門拜訪您，一直苦于沒有機會。您哪天有空？咱們一起喝個茶，向您請教一下經商經驗。”</br> 顧傲霆暗道，什么經驗，都不如有個好背景，背靠大樹好乘涼。</br> 嘴上卻笑呵呵地說：“哪里哪里，林董才是商界泰斗，跟你比，我那一盤就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lt;/br> 林乾哈哈大笑，“您老說這話，簡直折煞我也！跟顧氏集團比，林氏集團就是個小弟。您家兒孫個頂個的優秀，北弦兄、秦野兄、逸風、阿陸，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不像我家那個犬子，扶不起的阿斗。小檸更是，一身逆鱗，說不得，教不得，除了跟我對著干，就是氣我。”m.</br> 想到林檸送自己的三幅大字，顧傲霆忍不住說：“小檸其實沒表面上那么不懂事，她就是嘴巴脆，心眼不壞，跟我一樣。”</br> 林乾噎了一下，抬腕看看表，“那就明晚吧，明晚您有空嗎？我請您喝茶，咱們邊喝邊聊?！?lt;/br> 馬上就要成為親家了，見面是必須的。</br> 顧傲霆答應下來。</br> 第二天夜晚。</br> 顧傲霆如約來到燕方歸茶樓。</br> 頂級香茗已泡上，茶室茶香裊裊，絲竹聲聲，墻角燃著名貴檀香。</br> 一入茶室，雅氣入骨。</br> 清秀婉約的茶藝師，著一身修身緊身的雅白旗袍，正跪在茶案前，熟練地表演茶藝。</br> 林乾一身白色素錦緞繡暗紋太極服，姿勢灑脫地坐于中式紅木座椅上。</br> 神態松弛，悠然，鶴骨松姿一般灑脫，仿佛剛練完太極，就來茶樓赴約了，臉上絲毫倦容都沒有。</br> 顧傲霆暗道，果然靠背景的就是舒服。</br> 他們顧家幾代人累死累活，努力打拼，數十年如一日地經營公司，一絲不茍，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懈怠。</br> 瞧瞧林乾，從容自在，悠哉悠哉的，就把錢賺了。</br> “顧董，您好！您好！”</br> 林乾站起來，同顧傲霆握手，殷勤地打招呼。</br> 有了上次的教訓，怕顧傲霆也像秦陸那樣，握著他的手不松，林乾蜻蜓點水一般，握一下顧傲霆的手，很快松開。</br> 二人落座。</br> 茶藝師雙手舉杯，把泡好的茶端給顧傲霆，眼角生情，笑容嫵媚說：“顧董，請喝茶?！?lt;/br> 顧傲霆伸手接過來，覺得這個茶藝師不像個好人。</br> 遞個茶就遞個茶唄，干嘛還沖他拋媚眼？</br> 他這么大歲數的人了，至于嗎？</br> 那旗袍穿得也不像個好人穿的，側邊叉開到大腿根。</br> 顧傲霆對林乾說：“讓茶藝小姑娘下去吧，咱倆喝就行，茶喝完了自己倒。”</br> 林乾抿一口茶，淡淡一笑，“顧董，該享受就享受，咱們拼命賺錢，不就是為了更好的享受嗎？茶樓的茶費里包括茶藝這項服務，讓她下去，不是幫她，是對她的羞辱，會受罰的?！?lt;/br> 顧傲霆盯著杯中香茗說：“我不愛享受，只愛賺錢，把我們家公司做大做強，屹立百年不倒?！?lt;/br> 林乾哈哈一笑，“我也是，比起享受，我更愛搞錢。公司不倒，兒孫爭氣，承歡膝下，享天倫之樂，人生兩大快事也。”</br> 一句話戳到顧傲霆的瘡疤上。</br> 如今逸風離婚，不肯交新女友，再婚遙遙無期，他夢寐以求的重孫遙不可及。</br> 秦陸這邊倒是有希望。</br> 林檸是矮了點，但是好歹是個女的，能生，能生就有希望。</br> 顧傲霆拿起茗杯幫林乾續茶。</br> 林乾急忙接過來給顧傲霆續，續完才給自己續。</br> 顧傲霆道：“小檸和阿陸年紀合適，正好趁這個機會，商量一下訂婚的事?；橛喠耍I備一段時間，把婚禮給辦了。年輕人沒個定性，結了婚生了孩子，就安定下來了?！?lt;/br> 林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尊夫人沒告訴你？”</br> “什么？”</br> 林乾原本斯文悠然的面色變得悲痛起來。</br> 他抬手揮退茶藝師。</br> 等門關上，屋里只剩兩個人，林乾才開口，語氣沉重，“實不相瞞，小檸小時候得過自閉癥，自閉癥遺傳。這事我當爸爸的本不該說，但是等小檸日后生了孩子，孩子遺傳到了，你們肯定會怪我們家騙婚。到時再鬧著讓離婚，小檸受到的傷害會更大。所以我把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們介意，這婚就不要結。如果不介意，日后遺傳到了，你們也別怪罪小檸。”</br> “轟隆！”</br> 猶如晴天一聲霹靂！</br> 顧傲霆只覺得腦門像被雷劈了一樣，腦子嗡嗡的，頭痛欲裂！</br> 不知道是怎么離開茶室的。</br> 渾渾噩噩地上了車。</br> 怔怔坐立許久，顧傲霆捂著臉哭了。</br> 難道顧家氣數已盡？</br> 纖云和逸風基因不合，不能生。</br> 林檸又得過自閉癥，回頭生個自閉癥孩子，怎么打理公司？</br> 默默落淚老半天，顧傲霆抬手拿袖子擦擦眼淚，淚眼模糊地撥通秦陸的手機號，聲音哽咽說：“阿陸……”</br> 秦陸一聽這嗓音就不對勁，問：“有事？”</br> 顧傲霆啞著嗓子說：“小檸那孩子是不是得過自閉癥？你跟爺爺說實話。”</br> 沉默一瞬，秦陸問：“林乾告訴你的？”</br> “你別管誰告訴我的，你就說是不是？”</br> 秦陸語氣強硬，“無論是不是，林檸我娶定了。林乾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