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陸答應著梅媽的請求，問：“林檸小時候受過什么刺激？”</br> 梅媽閉口不語。</br> 秦陸明白，想必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秘密。</br> 身為林檸的奶媽，為主家保密，是梅媽的職業道德，能理解。</br> 沉默了半分鐘，秦陸又開口：“林檸小時候是不是得過自閉癥？”</br> 手機里驟然變得安靜。</br> 片刻后，傳來梅媽驚慌倉促的聲音，“沒有的事！小孩子受刺激被嚇到，害怕，哭，都很正常，是個小孩子都會有這種反應。你不要聽人亂講，小檸心理很健康，沒得那些亂七八糟的病！”</br> 她是個溫和有耐心的人，說話一直不慌不忙，少有如此慌亂的時刻。</br> 秦陸心下清楚。</br> 八成是確定了。</br> 緩了會兒，梅媽語速慢下來，叮囑道：“秦總，你答應我，別去問小檸，好嗎？小檸看著什么都不在乎，其實很在乎。她特別重感情，是個單純可憐又敏感的孩子。”</br> “好。”</br> “請一定好好待她，我求你了。”梅媽聲音沙啞，略帶哽咽。</br> 秦陸語氣堅定：“您放心，我會好好待她。”</br> 掛斷電話。</br> 秦陸又撥給秦姝，提醒道：“奶奶，這事到您這里終止，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我爺爺。”</br> “絕對不會，他知道了，又得生事。”</br> “您是從哪里聽說的？”</br> “林檸的父親林乾，專門跑到婚紗館，告訴我的。”</br> 聞聽此言，秦陸差點把手機捏爆！</br> 世上怎么有如此惡毒的父親？</br> 他是指桑罵槐地罵過他幾句，捏疼他的手，但是他不至于用如此陰毒的手段，來傷害林檸吧？</br> 難道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br> 怕他和林檸日后結婚，會對他造成威脅？</br> 有那么一瞬間，秦陸想沖出去，找到林乾，狠狠揍他一頓，揍得他爬不起來。</br> 但是他忍住了。</br> 關系弄得太惡劣，說不定林乾會出更卑劣的手段，到時受傷害的是林檸。</br> 把手機扔到一邊，秦陸推門走進庭院里。</br> 林檸正在庭院里和小白鼬玩捉迷藏。</br> 小白鼬一會兒躥到假山上，一會兒跑到小橋上，一會兒躲到花叢里，動作迅疾，白色雪球一般。</br> 林檸從后面追著它跑，邊跑邊嚇唬它：“白白，我抓到你嘍！馬上就抓到嘍！”</br> 小白鼬慌忙跑到樹上，拿一雙黑黝黝的眼珠骨骨碌碌地瞪著她，那模樣嬌萌嬌萌的，十分可愛。</br> 林檸站在樹下，仰頭沖它咯咯笑。</br> 笑聲似銀鈴。</br> 一人一鼬，玩得不亦樂乎。</br> 秦陸佇立一旁，靜靜望著活蹦亂跳的林檸。</br> 她這么快樂，大概是因為和他在一起，才快樂。</br> 也可能是變著法兒，想讓自己變得快樂。</br> 畢竟一個成天悶悶不樂自怨自艾的人，是不討喜的。</br> 仿佛有預感似的，林檸猛然回頭。</br> 看到秦陸，她臉上露出燦爛甜美的笑，緊接著像小白鼬一樣歡天喜地地朝他跑過來。</br> 秦陸張開手臂迎接她。</br> 她孩子一樣撲到他懷中。</br> 他手指摩挲她纖薄的后背，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又怕暴露心思，忍住了。</br> 兩人擁抱了許久，秦陸都沒松手。</br> 想好好抱抱她。</br> 抱抱這個看似嬌蠻霸道，實則心里滿是創傷的小姑娘。</br> 他生活在父母恩愛的家庭，又是硬心硬腸的大男人，共情不了那種畸形家庭缺愛的細膩心理，但是愿意成為她的山，她的保護傘，她可以依靠的港灣。</br> 林檸緩緩松開他，后退一步，仰頭望著他，盯著他的眼睛，“阿陸，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br> 秦陸一頓，隨即笑，“為什么這么問？”</br> “放在平時你會嫌我黏人，今天你出奇得安靜。”</br> 秦陸道：“是有心事。”</br> 林檸心理咕咚一下，慌慌的，“什么心事？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嫌我黏人？我脾氣已經在改了，剛開始可能有點假，慢慢的，會變得自然。我以后也不給你爺爺難堪了，你不要不要我好嗎？”</br> 她緊緊抓著他的袖子。</br> 像抓住救命稻草。</br> 秦陸想笑，又覺得難過。</br> 的確是個極度沒安全感，心思復雜又矛盾的小女孩。</br> 一邊害怕他不要她，一邊又不敢嫁給他。</br> 幸好運氣好，遇到他，如果遇到段位高的渣男，能被騙得一無所有，被騙得得精神病。</br> 當然，目前也沒那么大膽子的渣男。</br> 秦陸輕輕拍她后腦勺一下，低聲嗔：“這小腦瓜，一天天瞎想什么呢。我剛才在想，怎么求婚才能讓你答應？我爺爺年紀太大，想出來的求婚儀式不用猜，都知道很老土，打動不了你。”</br> 林檸明顯松了口氣，小聲說：“嚇我一跳！以為你又不要我了！”</br> 秦陸忽然傾身，將她抱起來，放到肩頭上，“走，帶你去捉小白鼬。”</br> 被扛了這么多次，林檸還是怕自己摔下來，急忙摟緊他的脖頸。</br> 秦陸扛著她來到小白鼬藏身的樹下。</br> 林檸一手抱著他的脖子，一手伸手，去抓小白鼬。</br> 小白鼬像是故意哄他倆開心，這次沒跑，乖乖等著她抓。</br> 林檸很快將小白鼬抓住。</br> 秦陸把她放下，看著她懷中那古靈精怪的小東西，道：“這家伙通人性，剛才它完全可以跑，但是沒跑。”</br> 林檸低頭撫摸小白鼬柔軟的白毛，“萬物皆有靈，你愛它，對它好，它嘴巴不會說，但是能感覺到，越養越通人性。前幾年收養它的時候，它受了傷，我正好趕上寒假，放假在家閑著沒事，找醫生給它治傷，天天照顧它，喂它，陪它玩，跟它說話。傷好后，我找了個森林把它放生，結果幾天后，它拖來一只野兔子，放到我窗下。那只野兔子體重有它十倍沉，也不知它是怎么拖來的。那么遠的路程，長途跋涉，它居然沒迷路，也沒遇到危險，但是累得夠嗆，都累瘦了。我當時特別感動，決定收養它，再也不要和它分開。”</br> 秦陸明白了。</br> 敢情這家伙，明是把小白鼬送給悅寧當生日禮物。</br> 實則往他家里送內奸呢。</br> 這哪是小動物啊。</br> 這分明是成了精的小間諜、小媒婆。</br> 秦陸輕輕拽拽林檸的小耳朵，“你啊你，小小的身子裝著八千個心眼子，誰都沒你精。”</br> 林檸眼角悄悄瞟他一眼，小聲咕噥：“一萬個心眼子，還不是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得了便宜還賣乖。”</br> 秦陸聽到了，唇角揚起。</br> 這個小東西，又強勢又脆弱，又單純又復雜，善良機靈有意思，還有點小壞，有點皮。</br> 這么好玩的小鬼精靈，誰舍得放棄她？天天捧著玩都來不及。</br> 區區一個陳年自閉癥算什么？</br> 不足為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