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比起楊曉蕓的澄清，虞時茵這個“掉馬”更加重磅，更加讓他們不敢置信。</br> “什么情況？”高二九班的學生一臉懵逼,不敢相信自己班里怎么突然有了個全市英語論文第一的大神,很快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大聲道：“虞時茵和楊曉蕓之間肯定有一個人在說謊！她們倆肯定不是朋友啊,或者兩個都在說謊！”</br> 他聲音太大,引得前后左右的學生像太陽花一般“刷”地扭頭看過來。</br> “……”他旁邊的學生嫌棄地別過頭，裝作不認識他。</br> “你說你是錦鯉選手？”胡聞華蒼老的眸中閃著精光，似慍非慍地按著評分板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br> “我們要看證據！”突然有人大聲喊了一聲。</br> 繼這人之后,后面的同學也來了勁,紛紛吵著要證據。本就喧鬧的大劇院亂得簡直能和菜市場相比。</br> 評委席的其中一個老師沒多浪費時間,率先做主道：“讓你自證一下應該不算為難你吧？”</br> “可以。”虞時茵沒太大所謂地應了一句。</br> 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一邊開機一邊往舞臺邊走。</br> 后臺，楊曉蕓已經坐不住了,她不知道虞時茵要怎么自證,但她預感虞時茵說的是實話，不然她不會這么自信。</br> “她能拿得出什么證據啊？”見其他人湊在簾子旁邊,周巧珊滿臉不屑,甚至搬出楊曉蕓來嘲諷：“錦鯉選手是我們曉蕓的朋友,虞時茵她說謊都沒想過會被別人戳穿嗎？”</br> 聞言,其他人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楊曉蕓，然而楊曉蕓坐在一邊臉色慘白,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br> 面對這些人懷疑的目光,楊曉蕓勉強一笑,強壯鎮定道：“看看她能給出什么證據吧。”</br> 她想,也許事情沒有那么壞,要是虞時茵也是騙人的呢？</br>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失算了。</br> 虞時茵打開的是自己的郵箱，郵箱里，她發出去的郵件和比賽主辦方發過來的郵件一封都沒刪。</br> 剛剛提出讓她自證的老師走到臺下，虞時茵隨手打開了最頂上的主辦方發過來的“賀喜”郵件，接著把手機遞了過去。</br> 只一眼，評委老師就變了臉色。</br> “還需要其他證明嗎？”臺上，拿回手機的虞時茵語氣不卑不亢，“獎金的轉賬記錄應該還能找到，要是還不行，參加比賽的原稿我應該也還留著。”</br> 她聲音不大，但因為話筒的緣故，整個大劇院都回蕩著她的聲音，坦蕩大方。</br> 嘈雜的大劇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定在了親自查看證據的老師身上。</br> “咳。”老師被他們看得不自然，趕緊宣布：“虞時茵同學確實是錦鯉選手，她沒有犯規。”</br> 這句話如同把水倒進油鍋，“嘩”地一聲炸出了一片水花。</br> “我靠真的是她？？我們學校居然還出了一個全市第一，這也太牛了吧！”</br> “她的水平本來就很高，她剛剛演講的時候你沒聽嗎？我都聽入迷了。”</br> “她真的厲害，之前我還看到有人說她是花瓶，這么說的人都是羨慕嫉妒恨吧，這要是花瓶，我豈不是連泥土都不是？！”</br> 剛剛還在質疑虞時茵的學生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說她腦子不好使的自己臉有點疼。</br> ……</br> 后臺的楊曉蕓已經跌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她之所以敢撒謊就是認定這個謊言不會被戳穿，但是現在虞時茵成了她口中那個受了她幫助的朋友……</br> 老師都喜歡優秀的學生，虞時茵在臺上的表現本就讓他們滿意，剛剛還因為誤會對她有些失望，現在他們看她的眼神就徹底變了，就連胡聞華都破天荒地說了幾句寬慰的話。</br> 不出所料虞時茵拿到的分特別高，有三個評委給了她十分，兩個給了她9.8和9.9的高分，就連胡聞華都打了9.5分。</br> 算完平均分，一個評委笑著調侃道：“你和楊曉蕓同學也真是的，這種事以后得提前解釋一下以免誤會。”</br> 聽到自己的名字，楊曉蕓如墜冰窟，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都沒發現。</br> 評委老師只是隨口一提，虞時茵卻是變了神色。她對著臺下微微躬身，語氣微冷道：“我和楊曉蕓同學不熟，更不是她口中的朋友關系，她采用我的稿子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br> 臺下的人先是愣住，接著便是神色各異。</br> 幾個同學湊在一起：“什么情況…楊曉蕓說謊了？”</br> “不知道啊，但是虞時茵的話可信度更高吧。”</br> “我覺得可能是有什么誤會，楊曉蕓看起來不像那種人，而且她不怕別人戳穿她嗎？”有個同學還是想相信她，話剛說完就被旁邊的同學抽了一巴掌。</br> “你腦子有病？她剛剛不就瞞天過海了嗎？”</br> “……”</br> 評委老師心中震驚，他也不敢相信楊曉蕓這樣一個優秀的學生竟然會說這種謊，于是他反復確認道：“你在報道上說你的朋友幫了你很多，那個人不是楊曉蕓同學？”</br> 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虞時茵身上，甚至有人拿出手機偷偷拍起視頻。</br> 虞時茵和楊曉蕓一直是學校比較出名的學生，只要她們兩說句話都會被人挖出不少細節，更別說是這種大瓜。</br> 在臺下人群焦灼又期待的眼神下，虞時茵的眸光淡淡地落在了某塊觀眾席上，語氣認真道：“我確實有一個幫了我很多的朋友，他叫陸千和，我的原稿里還有很多他幫我改論文的痕跡。至于楊曉蕓——”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了點諷：“我想她并不知道我參加比賽的事，而且我不認為她能幫到我什么。”</br> 眾人麻了：“……”</br> 她好像在嫌棄楊曉蕓水平差，但是她說的好像都是實話…</br> 聽到陸千和的名字，這群人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高三一班的位置。</br> 他這段時間在學校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先是被后媽和弟弟潑臟水差點被退學，后來是老師和校長接連去他家求著他回來繼續讀書，再后來是他被后媽弄殘的腿突然好了，現在，虞時茵爆料他才是幫助她拿到第一的“朋友”……</br> 陸千和略有些慵懶地坐在那，長腿交疊，一只手隨意地放在腿上。</br> 他根本不用做什么就能被一眼看到，此時，他向來清冷疏離的桃花眼中此時帶了點微光，眸光瀲滟，看向虞時茵時染上了柔光。</br> 坐在前排的女生雙手捧臉，無聲尖叫起來：“我明明是來聽演講的，為什么讓我吃狗糧？？這也太甜了，陸千和才是虞時茵背后那個深藏功與名的男人啊！！臭寶，你看他的眼神，他看虞時茵的眼神也太暖了！！”</br> 被她叫臭寶的女生：“……你不是喜歡陸千和嗎？”</br> “是喜歡啊。”捂著臉的女生滿眼粉紅泡泡，理所當然道：“但是我不能阻止他追求愛情，虞時茵這么漂亮高貴，而且又是大才女，只有她才能配得上我們家千和。”</br> 臭寶：“……”</br> 她嘴角一抽，趕緊轉移話題：“楊曉蕓也太惡心了！要是沒有虞時茵戳穿她，她就是第一了，想想都覺得好膈應人。”</br> “第一？？她配嗎？她就是個小偷！！”女生怒罵。</br> 除了這邊，其他年級段的學生也在聲討楊曉蕓，楊曉蕓的形象算是徹底毀了，剛剛有多同情她，現在他們就有多討厭她，甚至想把她拉出來好好對峙，質問她怎么會做出這么不要臉皮的事。</br> 江尋初和段七誠這邊幾乎上演著相同的戲碼，兩人都是一臉陰沉，眸光深邃地看不出情緒，坐在他們旁邊的陶文起和吳嘉禾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成了他們的出氣筒。</br> 他們是不說話，然而周圍的人張口閉口都是楊曉蕓。</br> 于是江尋初和段七誠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下去，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懊悔。</br> ……</br> 評委沒有直說對楊曉蕓的懲罰，但是不用想也知道，她這回不僅拿不到第一，大概連獲獎資格都會被取消。</br> 虞時茵回到后臺的時候，后臺的學生圍成了一圈，被圍在中間當猴子看的正是楊曉蕓和周巧珊，楊曉蕓趴在桌子上抽噎，周巧珊則是一臉菜色地拍著她的肩膀安慰。</br> 然而現在就算她哭死都沒有人會同情她了，只會唾棄。</br> “哭什么啊，虞時茵才應該哭吧？被你剽竊了勞動成果不說，還要被你們污蔑，你朋友剛剛說她抄襲的時候可沒見你出來說什么，你怎么這么不要臉啊？”有個脾氣直的女生大聲道：“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原來就是個偷別人東西還要倒打一耙的賊！”</br> 楊曉蕓渾身一僵，她抬起頭，哭地梨花帶雨：“我沒有……”說了沒有以后，她說不出其他，只能慘白著臉色哭。</br> 她哭起來鼻頭紅紅的，淚珠要掉不掉，我見猶憐地很。</br> 這是楊曉蕓最慣用的戲碼，只要她一哭，別人再狠的心都會軟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次沒法翻身，只能靠這種法子表示出自己的無辜可憐好讓更多人心疼她。</br>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看到虞時茵進來以后，在場的所有人都對她的眼淚視而不見，就連那些剛開始對她表達出了強烈興趣的男生也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就好像她是什么不堪的人物。</br> 幾個向來不喜歡她的女生更是毫不遮掩地嘲諷道：“你沒有？要不你現在就把證據放出來給我們看看？”</br> “就是啊，裝什么可憐，你以為我們都和你這朋友一樣沒腦子嗎？敢做不敢當算什么玩意，趕緊道歉我們反而還高看你一眼。”</br> “這時候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行為也是對原創的傷害？”</br> “道歉吧小偷！”</br> “……”</br> 在一片毫無善意甚至帶著侮辱的言語中，楊曉蕓覺得自己像是被釘在了恥辱釘上，就像個被扒光衣服的小丑任辱任嘲，每個人不屑的眼神都像一把刀，在她身上劃出傷痕，她不堪其重，眼淚掉地更兇。</br> 這次她是真的無助絕望，然而別人并不會因為她的痛苦而同情她，他們甚至嘲笑她自作自受。</br> 在一片鄙夷的眼神中，她猛地站起身，瞪了虞時茵一眼后沖出了后臺。</br> 周巧珊愣在原地，想了好半晌才皺著眉頭追了出去。</br> 劉念念眉頭一橫，很無語地嗤了聲：“她有病？瞪你干什么，你戳穿她的謊言還是你的錯了？你是不知道她剛剛是什么嘴臉，嘴上說著可能有什么誤會，實際上就是故意給你扣抄襲者的帽子！”</br> 見她氣得不行，虞時茵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反過來安慰道：“別生氣了，現在準備你的演講最重要，反正她也沒得逞不是嗎？”</br> 何止是沒得逞，她根本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名次拿不到手不說，裝了一年多的溫柔才女形象分崩離析，這回所有年級段的學生都在，她做的這件丑事根本不需要宣傳就被全校學生知道了。</br> 想到這里，劉念念才解氣。</br> 楊曉蕓哭著跑走，然而在場的其余參賽者并不在意她，反而覺得她走了才好，省的整個后臺因為她的存在變得烏煙瘴氣。</br> 劉念念的比賽還沒有結束，虞時茵便陪著她在后臺等著，趁著最后這點時間幫她糾正了錯誤的發音。</br> ……</br> 這場比賽將近下午五點才結束，在虞時茵之后還有幾個比較優秀的學生，但和虞時茵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br> 虞時茵毋庸置疑地拿下了這次比賽的第一，至于楊曉蕓，評委老師到最后直接沒提到她，默默地跳過了她。</br> 然而越是這樣，她越成了笑柄。</br> 尷尬吧，打臉吧？誰讓你抄襲還碰瓷呢，活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