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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花燈
    那天晚上。
    有小孩三五個聚在街邊放著煙花，一些店面門口高掛的大紅燈籠還亮著。冬日樹枝上飄著紅色小旗，人群衣著厚重，歡顏笑語走過。
    夜鶯媽媽告訴安七，沈家小公子要帶你去看花燈。
    媽媽說完這些，問她多久回夜鶯，是否要過了這個年頭之后。她一點兒聽不進去，四周吵嚷，手機垂在身側，被掌心緊緊握著。
    眼透過交錯的人群，與飛奔而過的一輛輛車，停留在街角對面，大樹下的人。
    他著米白色外套，黑色高邦鞋。
    視線交匯，肩膀處被輕微的重量推動。
    “去吧，這兒我一人就可以，賣一會早些收攤。”
    安七把身上的圍裙脫下，繞著街邊往前走，對方也是這樣，來到十字路口，還未等她邁開那一步，他已匆忙跑了過來。
    “小姐姐，我來帶你看花燈。”
    她有片刻停頓，右手被一只大手緊緊拽住，在人行道上奔跑起來。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點微顫。
    “我殺過人。”
    “嗯。”
    “你哥不讓你...”
    “小姐姐，今天是我生日。”
    沈君浩停下腳步，轉身把手套摘下給安七帶上。站在馬路邊招了一輛車，把她塞了進去。
    行使約有十來分鐘后，他們站在文化城的山腳下，從衣褲里掏出皺成一團的兩張票，從大門走了進去。
    安七沉默寡言，心里像是流淌著一條蜿蜒的小河。熱度從他的掌心傳了過來，她覺得，有什么溫暖了這個冬天。
    人群鼎沸，鑼鼓喧嘯。他們都掛著笑，小孩坐在大人的肩膀上，棉花糖一點點扯下塞進嘴里。
    一切都發(fā)著光，紙做的假人身體里亮著五光十色的燈，虎門銷煙，西游記，紅樓夢，萬里長征...那些在歷史上曾駐留過的痕跡，展示在人們眼前。卻始終沒找到孫悟空牽著豬八戒。
    小商販賣著吃食，蘋果做成的糖葫蘆個大，吃進嘴里甜絲絲的。
    安七買了兩個七色戒，一個給他帶在手指頭上，旋轉一圈，紅橙黃綠青藍紫...
    湖泊有鴨子形狀的小船，一些人們租用兩小時，用腳踩著往前而行。岸邊上擺著彈珠彈射中獎游戲，五塊錢一次，彈珠彈在哪兒，就會有相應的獎品。
    沈君浩站在那玩了十來分鐘，花掉幾大百，得到的除了幾個泡泡糖之外，就是一肚子氣。
    安七說這游戲有黑幕，桌子下放著一塊磁鐵，老板想讓你中獎就把磁鐵撤了，不想讓你中獎你就是冤大頭。
    “那你不早告訴我？”
    “看你財大氣粗的樣兒，不好意思打擾。”安七笑著這般回道。
    沈君浩扭了扭指頭上的七色戒：“不行，我得去揭穿這個老頭子。”
    說完就往別人攤前沖，那架勢就是去干仗的。安七攔著，雙手繞過腰往后拽。
    “算了吧，那老頭就這一個賺錢的法子，不騙騙人，連飯都吃不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別人吃不了飯了？”沈君浩回頭看她，感受著腰間的力道，嘴唇往上翹。
    安七說：“要能吃的了飯，誰都不想干些偷雞摸狗的，一大把年紀了，又是春節(jié)，想想就知道日子過得苦。”
    他噢了一聲，說就當接濟難民吧，掉頭往更深處走。安七跟在后面，聽見沈君浩在前頭問。
    “那你又吃的是什么苦？個頭小成這樣，比猴還瘦。這種體形，居然還殺的了人，我想象不出來。”
    安七停下腳步，他以走出數(shù)十米，湖泊的荷花燈慢悠悠飄蕩，遠了就是星芒，進了便是火光。
    “那就別想。”
    “可是我想知道，你為什么殺人。”他目光坦蕩，無半點遮掩
    他想探究安七的過去，包括一切，都想知道。
    安七往前走，離得近了回一句。
    “這世界上一部分的出生，是用死亡去代替的。”
    看著她一臉平淡，沈君浩有些悶，哼了聲說了句：“你倒是會咬文嚼字。”
    帶著人往前走，內心揣摩這句話的含義。漸漸的忘了原本想問些什么，走到賣花燈的攤販前，就忘光了。
    “老板，兩個大花燈。”
    安七捧著荷花燈，在紙條上寫著美好的愿望，沈君浩個頭高，站在身后用眼嫖，她捂著不讓看，說：“除非你也給我看。”
    他揮了揮自己的紙條。“你的先給我看，快點的，之后在看我的。”
    她無奈遞過紙條，上面寫著密密麻麻一大片。希望湯宇的腿有救，希望湯小雨在未來能找到愛自己的男人，希望她們的燒烤攤紅紅火火賺大錢...
    沈君浩不滿，又仔細看了一遍，好半會抬起頭問：“我呢？我在哪兒？”
    安七噢了聲，搶回紙條，在一小處空余寫著，沈君浩順利畢業(yè)，賺大錢。
    他看了覺得特別俗，但是心里就被這幾個字填的滿滿當當。
    他又問：“那你呢？”
    安七看了眼，說沒地寫了，他得意洋洋的把自己的紙條遞過去給她看。
    眼眶濕潤，微微發(fā)愣，他在她面前揮舞著手：“喂，醒醒，感動不？”
    她笑，用手打了他一下。“感動個屁。”
    兩個人在河邊放著花燈，看著它們相互依靠著逐漸遠去，直到化為視線中的光芒小點，消失在萬千的荷花燈中。
    他們又去了冰雕展，地面很滑，安七險些摔倒，一路都是扶著沈君浩的肩膀磨蹭著走了進去。他故意把身體幅度加大，看她摔倒前又伸出手拉，數(shù)次驚險。安七氣的在他肩膀上擰了一下，他疼得直嚷嚷。
    之后，二人在冰雕迷宮東西個一頭比賽誰先走出迷宮到達終點，她先出來，等了約有半個多小時，又進去找他，之后還是兩個人一起手拉手走出來的。
    離去前在一面大大的冰塊墻壁上刻著到此一游的證據(jù)，雖然總會化掉，但在這之前，沈君浩和安七的名字，緊緊靠在一起。
    兩個人漫步在出口通道的小路上，她拽住他的手說道：“生日禮物沒什么好給你的，唱首歌吧。”
    他嗯了聲，聽見清脆的聲在空中飄散，猶如那些放飛的荷花燈，閉著眼想時間在慢一些。
    “為寂寞的夜空畫上一個月亮，把我畫在那月亮的下面歌唱，為冷清的房子畫上一扇大窗，再畫上一張床。”
    “畫一群鳥兒圍著我，再畫上綠嶺和青坡，畫上寧靜與祥和，雨點兒在稻田上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