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殿內，碧波望著一言不發的古晉，忐忑不安地又問了一句。</br> “阿晉，一命換一命，為了救阿音，你真的想好了？”</br> “她本來可以活十年。在鬼界為了替我拿回鳳隱的魂魄，她甘愿舍了一半壽元。碧波，阿音只有一年不到的時間了。”古晉抬首，“是不是只要集齊昆侖雪蓮，瑤池神露，飛獸內丹，祭出我百年仙力，就可以煉成化神丹？”</br> 古晉眼底的光芒讓碧波無法直視，他比誰都知道古晉的性子，當年鳳染和天啟不愿他擔上混沌主神生而便有的責任，把他養成了無欲無求的秉性，可如今他竟對一只水凝獸如此執著，甚至不惜為她毀了百年修為。</br> 哎，真不愧是白玦神君的兒子，對心上人的這股子執念半點不輸他父神。</br> “對，只要集齊這三樣，就可以煉出化神丹，讓阿音化為水凝神獸。”碧波道。</br> “好，我知道了。”</br> 古晉得了碧波的肯定，半刻都不耽誤，飛出紫月山朝昆侖山而去。</br> 紫月殿內，碧波望著飛走的古晉，明顯有些晃神。</br> “你把煉化化神丹的方法告訴他，就不怕他真的去殺了一只飛獸來救阿音？你可別忘了他是擁有混沌之力的神君，若是妄造殺孽，日后晉升時的雷劫降下來，怕是會要了他的命。”</br> “不會的。”碧波沉聲道：“阿啟絕不會用一條無辜的性命去換阿音的命，他根本下不了手，一定會放棄煉化化神丹。”</br> 三火摸了摸下巴，看碧波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突然開口道：“你想什么呢？該不會是還有什么事兒沒告訴你那小神君吧？”</br> 碧波頓時一激靈，眼神躲閃：“沒有，我全都告訴他了。”</br> 三火陪了碧波一百年，碧波尾巴一翹他就知道這小崽子有問題，一下欺上前，直視著少年的眼睛：“真的沒什么事？碧波，你可別忽悠元啟，我看他對那只水凝獸用心甚深，就算你們情分深厚，你要真在這事上瞞了他，誤了那水凝獸的性命，我怕他不會原諒你。”</br> “都說了沒有，臭妖龍你管這么多閑事做什么。”碧波一把躥起身，粗聲粗氣道，頭也不回地沖出了紫月殿。</br> 三火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一抹擔憂。</br> 這小崽子倔強得很，阿音是他唯一血脈相連的族人，他不可能不顧及阿音的性命，但……恐怕再顧及，阿音也不及元啟在他心中的分量重吧。</br> 半日后，古晉抵達了昆侖山，好在百鳥島之時他和濂溪相交莫逆，見他著急著用昆侖雪蓮救人，濂溪二話沒說就拿出了鎮山的三朵萬年雪蓮相贈。</br> 古晉匆匆拜別濂溪，去了天宮。</br> 說來也怪，古晉身為上古和白玦之子，當年在清池宮內長大，后在大澤山承師，這么兩百多年時間，他仙妖鬼界各處都去過，卻唯獨沒有踏足過天宮。</br> 南天門外，守門仙將遠遠瞧見一劍御來，攔住了古晉。</br> “來者何人？”</br> “大澤山古晉，有要事求見瀾灃上君。”一塊大澤山令牌從古晉手中飛出，落在了仙將手中。</br> 守門仙將雖未見過古晉，但大澤山三尊之一的大名倒是聽過，見來人仙姿卓然，一臉肅冷，連忙接了令牌去稟告了。</br> 不過半刻，守門仙將便匆匆而來。</br> “仙君請隨我來，上君正在凌宇殿等您。”</br> 凌宇殿并不是天宮主殿，足見瀾灃并不以天宮代掌者的身份接見古晉，而是以朋友之禮相待。</br> 凌宇殿內，見古晉走進，瀾灃親自迎來。</br> “百鳥島一別不過數日，我還想著要等重陽大婚才能再見仙君了，古晉仙君來天宮可是為了魔族出現一事？難道大澤山又有魔族現世了？”</br> 大澤山出現魔族點燃九星燈之事已經傳遍三界，仙妖兩族各派皆嚴陣以待，紛紛啟動護山陣法，召回弟子守山。</br> 古晉一愣，搖頭：“那日魔族消失后便沒有出現了，現在山門有兩位師兄守護，應是無事。古晉今日前來，是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上君。”</br> “噢？何事？”大澤山如此緊要的關頭，古晉竟為了其他事在外奔走，瀾灃大感奇怪。</br> “上君，我需要瑤池神露煉丹，但瑤池神木萬年才開花一次，還有百年才到花期，不知上君這兒可有藏品，可否贈我一瓶來煉丹救人？”</br> 瑤池神露是天宮至寶，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飲了此露都能轉死為生，當年暮光在位時為蕪浣和幾個子女每人準備了一瓶，幾萬年過去，傳到鳳染手中就只剩下一瓶。瀾灃代她掌天宮時，她把那瓶神露一并贈予了他，說來也巧，如今瀾灃手上正有一瓶。</br> 但這保命的神露，他亦只有這唯一的一瓶，要等瑤池神木開花，至少也是百年之后了。</br> 見瀾灃神色微疑，古晉忙道：“瀾灃上君，我師妹是水凝獸，壽元極短，怕是熬不過今年……”</br> “仙君是為了阿音女君？”瀾灃一愣，問。</br> 古晉頷首，眼底的焦急和擔憂一覽無余。</br> 瀾灃不再猶疑，從袖中掏出一綠色小瓶，道：“當年東華上神對我有點撥之恩，本君一直銘記在心，既是他的弟子有難，這瓶神露仙君就拿去吧，但愿能救阿音女君的性命。”</br> 古晉接過瑤池神露，心有感激，朝瀾灃一揖到底：“上君大恩，古晉銘記于心，日后……”</br> 瀾灃擺了擺手，笑道：“古晉仙君不必如此，人命關天，這瓶神露是天帝所留，我不過略盡薄力。仙君還是快些回山煉制丹藥吧，等阿音女君的病情好了，可不要錯過本君三月后的重陽大婚。”</br> 被瀾灃寬慰了幾句，古晉一路沉重的心情亦放松了些許。他朝瀾灃又是一禮拜謝，才出了天宮。</br> 天宮外，手持昆侖雪蓮和瑤池神露的古晉沉默許久，才朝北海御劍而去。</br> 一日后，古晉立于北海百鳥島外，求見華姝。</br> 靜姝閣里正欲遣人去大澤山送梧桐樹消息的華姝聽聞古晉來訪，恰是一愣。</br> 當日北海之上古晉的話言猶在耳，他明明不欲再與孔雀一族有任何瓜葛，如今梧桐樹的消息還沒送出，他怎么會來百鳥島？不過古晉到底身份不一般，華姝本就想和大澤山緩和關系，吩咐紅雀不必為難，引他入島。</br> 靜姝閣小樓，華姝溫的茶剛剛冒出熱氣，古晉已經出現在了樓階處。</br> “仙路悠長，三界廣裘，仙君只愿與我再無交集，言猶在耳，難道是華姝當日聽錯了嗎？”華姝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沒有看樓階處的古晉，冷聲道。</br> 古晉面上拂過一抹尷尬，說過那般話后短短大半月又上門求人，確實是太丟人了些。他平時決計不會讓自己受半點委屈，可現在為了阿音的性命，別說是求華姝，便是讓他做更難堪的事，也不會有半點猶疑。</br> “公主。”</br> 古晉出聲，上前一步，正欲開口，華姝已經朝他望來：“好了，如今你也知道埋汰別人的話有多傷人了吧，俗話說得好，萬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這都是些傳了幾千年的老話了，偏你是一點也不會。當初煉化遮天傘的事錯在我，你說出那般話我也不怪你。既然來了，便坐吧。”</br> 華姝朝他抬了抬下巴，倒是出人意料的寬宥。</br> 當初北海一別時，古晉雖言不愿與她有任何交集，但另一句話同樣入了華姝的心。</br> 孔雀王仙力毀損，你兩位兄長仙基愚鈍，你一介女君，支撐偌大個百鳥島，確實不易。</br> 世人只知她驕傲好強，地位尊貴，卻從來無人憐她區區一介女君獨自一人擔起百鳥島的心酸和無助。這些年來，也唯有一個古晉對她說過那番話。</br> 見古晉坐下，華姝替他倒了一杯茶，道：“我正要讓紅雀去大澤山找你，你來了也好，正好替我省了一趟事兒。”</br> “公主找我何事？”</br> 華姝佯裝生氣：“怎么？無事我便不能找你？”</br> 古晉有求于她，只得道：“不是，公主誤會了，我……”</br> “我不過打趣你兩句，你慌什么。”華姝擺擺手道：“聽說你這些日子一直在散于三界的梧桐樹里尋找鳳隱的魂魄？”</br> 古晉一愣，當年他闖梧桐古林無意毀了鳳隱涅槃的事到底緣何而起只有兩人知道。這些年華姝一直對鳳隱避而不談，便是不愿讓世人知道她曾經牽扯其中，今日怎會主動提及鳳隱？</br> “不錯，師尊飛升前告訴我鳳隱的魂魄散于三界的梧桐樹中，出禁谷后我一直在收集她的魂魄。如今已經尋回了三魂五魄，尚差最后兩魄她便能蘇醒了。”古晉點頭道，面帶驚喜，“難道公主遣人去大澤山尋我，是有了梧桐樹的消息？”</br> 若真是如此，那這一趟他來百鳥島倒真是格外值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