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殿。</br> 酒勁醒過來的阿玖和青衣蹲在昏睡的阿音床前一臉自責。</br> “怎么還不醒?”阿玖一邊轉悠一邊嘟囔,“怎么還不醒?”他時不時在阿音額上探一探,眉頭皺得比小老頭還深,“是不是那呆子給阿音吃的還神丹有問題?”</br> 宴爽在一旁鼓著勁翻白眼,直想把這只聒噪的狐貍扔出去。她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一轉頭瞧見了門邊立著的人。</br> 古晉不知何時入的房,他立在門邊,沉沉望著床上昏睡的人,眼底壓抑的情緒竟比昨日阿音重傷吐血時更冷沉幾分。</br> 宴爽只覺得不安,剛想問,古晉已經徑直走上前坐到了阿音床邊。</br> 暴躁的火狐貍一瞧見情敵出現,還這么一副主人自居的模樣,頓時就怒了,一巴掌上前就要劈了古晉:“你還好意思來,你和阿音一塊兒遇見的那魔物,阿音傷成這樣子了,你倒是活蹦亂跳的,她剛為你舍了半條命,你就是這么保護她的?啊?還東華的徒弟?還大澤山三尊之一?”</br> 宴爽沒能拉住他,阿玖沖到古晉面前,揪起了他的前襟:“古晉,我要帶阿音回狐族,她在你身邊,早晚得被你害死!”m.</br> 阿玖這幾句氣急的話,對剛剛得知了真相的古晉無異于誅心之言。</br> 他第一次沒有反駁火狐貍的怒火,仙力一掃把阿玖從他身上震開,冷聲道:“她是我大澤山的人,是我師妹,大澤山和我自會護她,她哪兒也不會去。”</br> 阿玖瞧古晉哪兒都不順眼,冷哼一聲,出了祁月殿。</br> 宴爽知道阿玖是因為覺得自己昨夜喝酒誤事,沒保護好阿音而自責,嘆了口氣出去勸慰了,順道十分貼心地帶走了一旁懵懵懂懂看熱鬧的青衣。</br> 殿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昏睡的阿音和床邊沉默的古晉。</br> 他望著阿音蒼白的面容,握住了她的手。那雙手冰冷而瘦弱,早已不再是剛降生時的生機勃勃。</br> 鴻奕說得沒有錯,若不是為了他,阿音不會變成這樣。</br> 哪怕是破殼而出懵懵懂懂地在大澤山度日,她也該有十年時光。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滿是傷痕地躺在床上,連一年的時間都不剩。</br> 九幽煉獄里顫顫抖抖攔在弒神花前、鐘靈宮里坦然無畏舍了半條性命和昨夜用命攔住魔氣救下他的阿音在眼中交錯浮現,最后落成了長安夜空里那一幕盛然而燦爛的笑顏。</br> 古晉俯下身,嘴唇在阿音額上觸了觸,滾燙而溫熱。</br> “你一定會沒事的,我一定會讓你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的活下去。”</br> 殿門被推開,宴爽正守在殿外,瞧見古晉這么快出來,愣了愣。</br> “宴爽,我要下山一趟,短則數日,多則半月,你替我好好照顧她。若是阿音醒了,說我有事下山便可。”</br> 大澤山剛遭受魔族入侵,正是風聲鶴唳之時,阿音又重傷未醒,古晉怎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大澤山?</br> 宴爽心底涌出不安,忙問:“阿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br> 古晉神情一頓,稍稍沉默,搖頭:“沒事,掌教師兄有事交給我辦,需要我親自下山走一趟。山中有魔族出現,近來可能不大太平,我不在的時候,有勞公主替我多看顧山門了。”</br> 宴爽見古晉一副平和的神色,擔心稍斂,笑道:“你還和我客氣做什么,我和那只狐貍會幫助掌教守好山門的。”她頓了頓,替阿玖解釋了一句,“那狐貍看著兇神惡煞的,其實我看得出來,他挺喜歡你們大澤山的,對青衣和后山那窩兔子比對我都好,他剛才那是太擔心阿音了才會口無遮攔說出那些話,你別把他的氣話放在心上。”</br> 古晉頷首:“我知道,你放心,他的話我不會放在心上。”</br> 他說完,又對宴爽囑咐了幾句,朝殿內看了一眼,而后御劍朝山下而去。</br> 古晉下山去往紫月山的同時,長生殿內的九星燈被閑善和閑竹正式點燃。</br> 三日后,妖界紫月山結界外,古晉懶得費口舌再喊,一劍劈在天啟留下的結界上,驚動了正在后山曬太陽養膘的碧波。</br> 碧波扛著天啟為他量身打造的護山小令旗牛逼哄哄地沖出來,一見是他的小神君回來了,笑得牙口都找不著就朝古晉身上沖。</br> “阿啟阿啟你回來啦!”碧波在古晉身上使著勁蹭,只差在他身上涂滿口水了。</br> 這時候,身后一道不輕不重地咳嗽聲響起,一只不合時宜的手伸過來,徑直把碧波從古晉身上扒拉下來。</br> “碧波,不要胡鬧。”傲嬌的三首火龍提著碧波的領子朝古晉謙謙半禮:“三火見過元啟小神君。”</br> 這回元啟身邊沒有旁人,他知道元啟的身份,自然禮不可廢。</br> 碧波陡地被人提起,兩只小短腿在空中撲騰了半晌找不著落處,轉過頭惡狠狠道:“臭妖龍,快放我下來!我要去阿啟那兒!”</br> 三火眼微瞇,笑得有些痞,眼底似有一道光閃過:“別胡鬧,小神君身份尊貴,你這行為放在上古神界那是褻、瀆神體,要砍頭的。”</br> 這妖龍簡直胡攪蠻纏,碧波大眼一瞪就要反駁,不知怎的瞥見了三火眼底那一抹危險的光,竟一下有些氣短認慫了,嘴張了張硬是沒吐出半個字來。</br> 古晉朝三火道:“龍君無需多禮。”他朝碧波看去,眼底有著急切,“我這次是專程回來找碧波的。”</br> 這話一出,碧波和三火都有些意外,兩人心里想的倒是罕見的一致。</br> 他這么一除了好吃懶做曬太陽外啥都不會的廢物,找他干啥?</br> 我這么一除了圓潤可愛討喜愛睡覺以外啥都不感興趣的吉祥物,找我干啥?</br> 不過碧波心里還是向著舊主的,見古晉神色凝重,想著以阿啟的性子,這回怕是出了大事,仙訣一念化成了個俊俏少年落在了地上。</br> 一旁的三火瞧著面前新鮮出爐的人形碧波,眼瞪了瞪,竟有些堂皇和驚喜。這只水凝神獸在紫月山待了一百多年,懶得從來沒有化過形,想不到今日還能看一回稀罕。三火瞅了瞅,嘖嘖稱嘆了兩聲。</br> 不愧是上古時就傳下來的神獸,這模樣,雖說還沒長開,放在下三界里,也算是萬里挑一了。</br> “阿啟,咱們進山了說,你來找我啥事?”碧波樂呵呵把古晉帶進了紫月殿,一路上還神丹大力丹之類的保命丹藥不要錢似的往他懷里塞,看得身后吊著的三火滿心不是滋味。</br> 平日里找這小崽子求一粒丹藥都得磨上小半個月,還得好吃好喝地跟伺候小祖宗一樣,看看,人家元啟小神君來了就是不一樣,這小崽子伺候別人跟伺候祖宗一樣。</br> 前面的兩人各有心事,哪顧得上身后冒了半壇子醋的三首火龍。</br> 紫月殿內,古晉正襟危坐,對碧波開門見山。</br> “碧波,前兩日掌教師兄告訴我,阿音的壽元只有十年。”</br> 古晉這話一出,三首火龍輕咦一聲神情驚訝,碧波卻只稍稍皺了皺眉,沒有太多意外。</br> 古晉瞧見他的表情,神色一沉:“你早就知道了?”</br> 碧波連忙搖搖頭,獸體時溫吞的表情這時候格外靈活:“沒有沒有。”他瞅了瞅古晉的臉色,“那時我瞧著阿音只覺得她的靈魂之力天生薄弱,怕是沒有一般的水凝獸長命,倒是沒想到她只有十年壽元。”</br> 古晉目光黯然,沒在一直陪著他長大的碧波面前隱藏情緒:“師兄說她在母親肚子里時受了魔氣侵襲,損了壽元,就算能破殼而出,也只能活十年。”</br> 碧波頓時驚訝:“受了魔氣侵襲?三界這都多少年沒出現過魔族了!”</br> 古晉把阿音的身世來歷說了一番,碧波這才知道阿音竟是七萬多年前留下來的族人,一時頗為感慨。</br> “我就說當年那場戰亂水凝獸都滅族了,阿音一個人是哪兒冒出來的,原來是這樣。”</br> “碧波,你是水凝神獸,說到底和阿音同出一族,你知不知道延續阿音壽元的方法?”</br> 一旁的三首火龍挑了挑眉,延續壽元?這可是逆天而行的事,太難做到了,元啟小神君倒是真看重那只水凝獸。</br> 碧波一聽這話,搓著手盯著地上不看古晉。</br> 他這表情一出古晉便知道他有辦法,眼底頓時露出一抹驚喜,走到碧波面前:“碧波,你是不是有辦法?快告訴我。”</br> “這個、這個……”碧波期期艾艾,眼神躲閃,半天崩不出個屁來。</br> 古晉急了,一把把他的頭抬起來:“你到底有什么辦法?別吞吞吐吐的,人命關天!”</br> 見古晉是真的急了,碧波嘴一扁,小聲開口:“我知道一個方法,但是不知道行不行。”</br> “什么方法?”</br> “咱們水凝獸一族除了罕有的神獸,一般的族人壽命都不長久,能活個千年就不錯了。我聽族里的長老說過,當年有個前輩不信天命,一生鉆研延續水凝獸一族壽元的化神丹……”</br> “他可煉化出了化神丹?”古晉忙問。</br> 碧波老實的搖了搖頭:“沒有。”</br> 若是煉制出了,水凝獸一族也就不會如此短命了。</br> “那這算什么方法?”古晉忍不住失望。</br> “那個前輩在丹藥上其實倒真是天縱英才,他沒有煉制成功是因為太短命了,他只有幾百歲,根本等不及最后一味藥的出現,所以化神丹沒有煉成便遺憾地去世了。”</br> “既然這個化神丹如此神奇,能讓仙獸直接入神,那為什么你們族人之后沒有找齊最后一味藥,讓水凝獸一族自此擺脫短命的宿命?”一旁的三火忍不住問道,他修煉了六萬年都還只是半神,一聽有這種開掛的東西,眼睛只差放綠光了。</br> “原因有二,一是這化神丹只適合水凝獸一族,對其他族類根本無用,水凝獸族群尋不到其他仙獸的幫助,而化神丹所用的各味藥又太難求得,所以根本無法大規模煉化;二是這最后一味藥的特殊性,我族長老覺得太傷天和就放棄了……”</br> “煉制化神丹需要什么?這最后一味藥又是什么?”古晉沉聲問。</br> 碧波微微遲疑,到底還是開了口:“化神丹需要煉化之人以百年靈力為代價,祭起丹火,還需要三味藥引,一為昆侖山巔的萬年雪蓮,二為天宮瑤池的神露,三為……”他嘆了嘆,“阿啟,咱們水凝獸說到底是飛獸一族,要化神需要的最后一味藥是一顆修煉萬年以上的飛獸內丹。”</br> 內丹?無論仙妖飛獸,內丹即為性命,除非能等到哪個飛獸族類中萬年歲數以上的長老自然而亡,否則要取這最后一味味藥,無異于要傷一條性命。</br> “一命換一命,要化神成功就必須拿另一個人的命來換,這太傷天和了。咱們水凝獸古來便以救死扶傷為己任,大多是性子敦厚之輩,不愿意傷人性命,所以最后舉族同意放棄了煉制化神丹,這讓個秘密隨著族人的隕落埋藏在了三界里。”</br> 碧波看著古晉,似是不忍,聲音重重落下:“阿晉,你要救阿音,就要拿一條性命來換。你做得到嗎?”</br> 與此同時,百鳥島,靜姝閣。</br> 華姝剛看完天宮送來的聘禮,萬年靈寶裝了數十個沉木箱盒,十分有誠意。</br> 她臉上帶著準新娘的嬌羞和喜意,紅雀在一旁湊著趣兒開玩笑,閣內倒也喜氣洋洋。</br> 突然,華姝臉色一變,她朝紅雀擺了擺手。</br> “你下去吧,我小憩一會兒。若是父王召見,便說我在練功。”</br> 紅雀雖然納悶,但應聲退了下去。</br> 外面的腳步聲漸遠,靜姝閣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華姝突然開口。</br> “她都走遠了,為何還不現身?”</br> 一道幽冷的笑聲響起,一道黑霧出現在房內,化成一個模糊的人影坐在主位上。她看向華姝,露出一抹笑容,赫然便是九幽煉獄里的魔尊分身。</br> “恭喜公主殿下,得想所成,即將嫁給瀾灃上君,待他繼天帝位,殿下便是名正言順的天后了。”</br> 隨著那黑霧出現,華姝眼底拂過一抹微不可見的驚懼和厭惡,但這情緒一閃而逝。她仍是一副淡漠的面容,道:“這一切都有耐于魔尊對我的相助,若不是魔尊的建議,我也不會想到去大澤山借來遮天傘煉化。魔尊放心,我答應過等我當上天后后,會和天帝一起說服妖皇為魔族留一塊棲息之地,我說到做到,絕不會食言。”</br> 華姝是近百年來仙族實力最強橫的仙君,年紀輕輕已經超越一眾前輩,煉化遮天傘后更是達至上君巔峰,但沒有人知道,這百年她的仙力成長飛速全是因為這個來歷成迷的魔尊為她提供了許多罕有的三界靈寶,她強行吞食煉化后才有如今的仙力,而非自己修煉所得。</br> “公主陛下的話,本尊自然是相信的。本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我魔族有一處能安然存活的地方。”魔尊笑得坦然,話鋒一轉,“不過我今日前來,不是為了提醒公主殿下和本尊的約定的。”</br> “噢?那你是為了什么?”</br> 魔尊笑得莫測:“不知公主可曾聽說了大澤山的那位古晉仙君一直在三界內尋找梧桐島小鳳君的魂魄?”</br> 大澤山和梧桐島在三界尋找鳳隱的魂魄并不是秘密,各仙族大派幾乎人人皆知。</br> 華姝神情一頓:“聽說了,那又如何?”</br> “本尊聽說那小鳳君的魂魄散在了三界的梧桐樹中。”魔尊聲音一頓。</br> “魔尊,你到底想說什么?”</br> 魔尊看了一眼華姝不自然的表情才勾了勾嘴角,道:“本尊還聽說,北海之中就藏有一棵萬年梧桐樹,公主,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br> 華姝神情一變,半晌,神情冷沉道:“魔尊倒是消息靈通,不錯,我族極北之處的一座海外孤島上,確實有一棵梧桐樹。”</br> 華姝心底暗暗驚訝,梧桐樹全身是寶,三界各派人人想得。北海孤島上的這棵一直是孔雀一族的秘密,只有她和父王兩人知道,這詭異的魔尊是從哪里得知的?</br> “魔尊為何問起此事?難道魔尊也關心鳳隱的生死?”</br> 華姝自知道鳳隱的魂魄散落在三界的梧桐樹中起,便猜到北海孤島上的梧桐樹內極有可能藏有鳳隱的魂魄,但她并不打算告訴任何人。</br> 既然鳳隱當年隕落在古晉之手,那她不能降世就是天意。</br> “以前不在意,現在本尊確實挺在意的,誰叫大澤山的古晉仙君在意著那只小鳳凰的生死呢。”</br> 古晉?他有什么重要的?華姝聽不懂魔尊話里的深意。</br> “公主,本尊希望你能把北海孤島藏有梧桐樹的消息告訴古晉。”魔尊突然開口道。</br> 華姝一愣,脫口而出:“為何?”她臉上露出一抹不情愿,“鳳隱的生死和魔尊無關吧?鳳皇遲早有飛升的一日,將來的天宮是我夫君瀾灃所掌,魔尊又何必多管閑事?”</br> 魔尊眼底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你夫君所掌嗎?”她笑了笑,“將來的日子長著呢,誰能說得準將來會發生什么事兒。公主殿下怕什么呢?據我所知,三界中藏著的最后一棵梧桐樹便是北海內的這一棵,鳳隱到如今也不過才聚齊了三魂五魄,即便加上這一魄,只要她最后一魄不知所終,無法歸位,她就永遠不能蘇醒涅槃,對公主也不會造成任何威脅。”</br> 見華姝有所松動,魔尊繼續道:“本尊這么說可全是為了公主,公主這次煉化遮天傘和大澤山生了嫌隙。鳳隱的魂魄是大澤山最需要的,只要公主把這個消息送過去,那之前的嫌隙必會一筆勾銷,連帶著梧桐島都會對公主感激有加,一舉兩得之事,公主何樂而不為?”</br> 華姝已經被魔尊說動,但她仍心懷疑惑,狐疑道:“魔尊千里迢迢來百鳥島,就是為了促成這件事幫我?”</br> “幫公主便是幫本尊自己,有了大澤山和梧桐島的認可,公主登上天后之位才會一路順遂。”</br> 魔尊誠實地笑了笑,打消了華姝最后一絲顧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