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燈的亮度有限,堪堪照亮夏銘身前一小片地方,他卻感到猶如天際投入黑暗中的一道光束,指引他前進的道路,也照亮了他的心。
    許戰給他講了此次外省之行,講了大城市的繁華，講了他們這里與外面的差距。
    他一臉向往，“還有兩年,我也可以出去看看,見見外面的世界，接觸不同的天地。”
    “如果你愿意，現在就可以出去。”許戰說。
    “我還得掙錢。”夏銘搖頭說:“上大學就要離開這里,也不一定再有時間掙錢，我要多準備些，不能落入窘迫的境地。”
    “嗯。”許戰沒發表意見,更沒再說養他這些話。
    夏銘是個自立的人,不會去依靠別人,更不會讓別人養，他現在能做的就是默默陪著他,給他孤寂的內心一點溫暖。
    許戰呆了很久,直到夏銘打起哈氣,才站起身準備回去。
    臨走時視線落到一旁的風扇上,“呼呼”的涼風不斷吹過，任勞任怨的轉動，為悶熱的天氣貢獻力量。
    夏銘見他的視線,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單位不讓接電，就偷偷的在我爸那安了個插座，扯過來吹風扇，只是無法用電燈。”
    “可以的。”許戰沒頭沒腦的說了句。
    第二天，夏銘早早爬起來，天色還沒有亮，他困的直打哈氣。
    今天要摘西瓜賣，去早市不能耽誤，卻沒想到他家門口停著一輛車，許戰站在車下等他。
    “西瓜都摘下來了，上車吧。”許戰說。
    夏文和夏武圍著車打轉，看見夏銘出來，夏文拉著他說:“哥，戰哥讓我們坐車，西瓜都裝上了。”
    “嗯。”夏銘笑笑沒反對，直接上了車。
    許戰沒上駕駛室，隨著他們上了后面的車廂。
    夏銘看看車里的西瓜，問許戰:“你家的沒摘嗎？”車里也就不到兩千斤西瓜，許戰分明沒摘他們家的。
    “不去早市賣，白天拉街上去。”
    “許戰哥，你家那些水果一定賣的比西瓜好，昨天擺在家屬院這面的都沒夠賣，好多人都沒買到。”
    夏文興致勃勃的說:“桃真好吃，又大又甜汁水多，我最喜歡吃這個。”
    夏文話不斷，杏啊、李子啊、香瓜挨個夸一遍，說著說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而夏銘則是目光帶著感激，許戰這是怕他西瓜早市賣不完，才沒帶他家西瓜。
    “你昨晚睡了嗎？”夏銘問他，前后不過四個多小時，他一定是一晚沒合眼。
    “中午睡。”許戰不在意的說。
    又問夏銘，“這三畝地你想種什么？”
    “嫩苞米。”
    “嗯，我想也是。”他揉了下夏銘腦袋，“一定能種成，現在剛后六月，你又能掙一筆錢。”
    一個早市，雖然西瓜全部賣光，但夏銘看這情景，如果許戰把他們西瓜也拉來，他的不一定能賣完。
    “西瓜賣的不是很快，看來購買力還是有限。”夏銘有些擔憂，許戰那些水果若是賣的慢，有可能爛掉。
    “昨天晚上在街上賣了那么長時間，消息早已經傳出去了。”許戰一點不擔心，“你就看著吧，今天一定能賣完。”
    “你拉來多少斤，昨天賣多少？”夏銘有些不相信。
    “九千多斤。”許戰告訴他，“昨天卸在家一千多斤，在下午街上賣了兩千多斤。”
    夏銘算算斤數，最多也就剩五千多斤，有兩天也賣下去了，不再擔心這事。
    他看許戰眼下青黑，顯然昨晚沒怎么睡。“你回去睡一覺，我去街上幫你賣，下午你再過來。”
    “不用，我賣完回去。”許戰讓他和夏文他們回去，他要去街上。
    “我們也去。”夏文說:“你幫我們一早上了，我們也去給你幫點忙。”
    夏銘贊賞的看眼兩個弟弟，表示他們跟許戰一起去街上賣水果。
    “先吃完早飯再去。”許戰見他們不走，領他們去吃飯。
    市中心就一條主街，他們以前在這里賣西瓜，人流量很大。
    他們剛從街的一頭進去，就見今天街上的人比往常更多，甚至中間沒什么人，都聚在街的兩頭。
    一個攤位前面圍著一群人，爭著搶著往前擠，你推我擁的好不熱鬧。
    夏武眼尖，指著那里說:“哥，王洋哥他們被包圍了。”
    夏銘仔細看看，可不就是王洋他們被圍著，這是都在搶著買水果啊！
    “還擔心賣不完嗎？”許戰問他。
    “不擔心。”夏銘一臉高興。
    他們擠上去幫忙，王洋、張橫和楊海川還有幾個人忙的滿頭大汗，看模樣已經賣了很久。
    王洋手上不停稱水果，還抽空跟許戰說:“剛到這就被圍上了，昨天消息傳出去，早早都過來等了，劉西那面也不比我們輕松，從卸車就沒閑著。”
    夏銘聽他這么說，往街的另一頭看看，也是一大群人圍著，估計和王洋這面情況一樣。
    “張橫、海川。”許戰讓他們兩回去拉西瓜，“把地里西瓜都拉來，今天讓二力他們把西瓜藤都清理了。”
    夏銘接手幫忙，覺得自己剛才為許戰擔心都是多余，也對城里購買力再次重新估算。
    這些人不管穿著好壞，各種水果都要買一些，唯一就是數量上有些差異。
    許戰不知道是圖省事還是怎么的，水果定價統統都是五角錢。
    那些購買的人一邊說貴，一邊毫不猶豫的下手買，許戰站在一邊不接話，任由她們說，態度是愛買不買。
    一直忙到中午，他們始終處于被人包圍的狀態，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沒有了，就剩下這點和西瓜了。”
    夏銘轉頭看一眼，見跟他們賣水果的一個青年指著面前的水果，對讓他再拿點水果出來給他們挑的人說，“真就這些了，你再不買就讓給后面的人吧”。
    后面等著買水果的人一聽要沒有了，即刻往前面擠，“她不買我們買。”
    場面一時混亂，夏銘問許戰:“都賣沒了？”
    “還剩點西瓜，你休息一會兒吧，這交給我。”許戰幫他擦擦額頭上的汗說:“街那面也賣完了。”
    夏銘往那面看看，一行七八個人往這面走來，各個臉上帶著笑容，雖然面有疲憊之色，但精神都很好，一路說說笑笑的。
    夏銘松口氣，終于都賣出去了，不用再怕爛掉，這次許戰應該能掙不少錢。
    他退后幾步，找個裝水果的框倒扣過去坐下，是真累呀！
    他現在感覺一點力氣都沒了，剛才一直忙沒空想這些，現在閑下來，那是一點都不想動。
    他出神的看著街上，火辣辣的陽光下，行人匆匆不停腳，只有他們攤位前面還有幾個買水果的。
    “喝瓶汽水。”許戰過來，手里拿著幾瓶汽水，遞給他一瓶。
    又往遠處幫忙賣西瓜的夏文他們喊到:“夏文，你們過來拿汽水喝。”
    夏銘看那一大堆西瓜，現在就剩下幾十個，對許戰說:“下午就能賣完。”
    “不賣了。”他看看天色，“太熱了，把這些拉回去放在路邊賣，賣不完就留著自己吃，這已經是最后結的一批西瓜了。”
    “我們還種了那么多呢。”夏銘說:“十月份我們還能吃上西瓜，到那時價格就不能再賣這些了，最少得漲價到兩角才行。”
    許戰笑笑說:“你知道我那些水果進價多少嗎？”
    “多少？”夏銘問，他早就想知道他能掙多少錢，但是不好意思問。
    “八分到一角二分之間。”許戰接著說:“加上所有費用，平均一斤兩角三分。”
    他伸手合上夏銘因為吃驚張大的嘴巴，“你看著這次掙的多，那是一路沒有損失，回來又賣的快，一點都沒爛。”
    他坐在夏銘身邊，“如果路上出現狀況不能順利回來，或是回來賣的慢水果爛掉一部分，都掙不上這些。做這一行運氣很重要，也算險中求財。”
    “那你為什么不賣服裝呢？”夏銘疑惑，“你不是說陳軍他們賣服裝一定掙錢嗎，做好了會越干越大。”
    “你的意思，服裝不會爛是吧?”許戰好笑的看著他說:“你不明白這里的事才會這么想。”
    “那你告訴我啊？”
    “水果這行不好做，自然想做的人少。”許戰又指指遠處停的車，“他們想做得找到車拉貨，現在基本沒有個人跑運輸的。若是買車做水果這個生意，一般的不會冒這個險。”
    “那你怎么冒險了？”夏銘臉上神色不太好，“若是不掙錢怎么辦？”他不由又開始為許戰擔心。
    “因為我不怕冒險。”許戰笑著看他為自己擔心，心情好的話語越來越溫柔，“而且，這個生意短時間內會是獨一份，可以多掙些。另外我還有別的打算，可以保證不會賠本，興許還會做大，不是服裝可以比的。”
    “什么打算?”夏銘拉住許戰不讓他起身走，哪怕許戰不高興，他也想問個明白，實在不想為他擔心。
    許戰反手握住他，“先去吃飯，回去再告訴你，我現在是又困又餓。”
    “那你一定要說。”樂文小說網
    “一定，一定。”許戰保證，對于把什么都放在臉上的夏銘，許戰早看出他的擔心，他又怎么會不告訴他。
    許戰回去睡了一下午，醒來時已經到傍晚，跟他爸說了會兒話，吃完晚飯就去找夏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