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
    號舍內，王秀才剛拿到試卷，看到上面的題目，頓時頭腦一片空白，啥啥都想不起來。
    完了，完了！
    這回是真的完了。
    哎！
    等考完了，他還是老老實實回家，趁著秀才還值錢的時候，趕緊找門路到衙門謀個缺。
    官府小吏，好歹也算是正式進入官門，捧起了鐵飯碗。
    不出差錯，順利混一輩子，給子孫后代謀點好處和關系人脈。
    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
    至于這場考試，隨便啦！
    他能考上秀才，本就是撿漏。
    想要繼續撿漏考舉人，基本上，九成九都是做夢。
    沿海四郡的學霸們，錯過了這場考試。
    但是三郡的學霸，基本上都在考場內。
    想想競爭得多激烈。
    他放棄了！
    反正腦子一片空白，仿佛被灌了一桶海水，特么全是水啊。
    平日里苦讀書本，書本知識全都還給了夫子。
    嚶嚶嚶……
    隔著上百個號舍，許充之看著到手的試卷，有那么一瞬間，也是腦子一片空白。
    好在……
    他扛了過來。
    沒有辜負日日苦讀，平日里辛苦練習。
    只是，題目好像有點難，頭禿！
    抓耳饒腮，扯頭發，挖空心思左右張望……
    貌似大家都和他一樣，腦袋發暈，雙眼發直。
    一想到考試要持續六天，他心里頭哇涼哇涼。
    蒼天啊，這題他不會啊！
    另一頭……
    學霸們自然是另外一番面目。
    凌十七郎，凌長安公子，一副打坐練氣的姿勢，正在閉目養神，半點不急。
    試卷上的題目，他隨便掃一眼，腦子里面已經有了準確的答案。
    標準格式化答題，難不住他。
    即便出現了少有的計算題，對他來說，也是信手拈來。
    學霸就是這么自信。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策論。
    策論題目要三天后才發下來。
    聽聞第一屆秋闈策論，是燕夫人親自出題。
    她肯定不會照本宣科，找書上現成的內容出考題。
    推測，極大可能會考緊貼眼下時政的題目。
    他再次緩緩閉上雙目，昨晚上沒睡好，干脆先在號舍內睡一覺，睡醒后再答題。
    反正有三天時間，綽綽有余。
    于是乎，他果斷往床板上一躺，狹小的號舍也沒能阻擋他的美夢。
    賀季，第一屆秀才科取士第二名，狠狠壓了崔秀程一頭。
    一年多來，他日夜苦讀，就為了一飛沖天。
    這會進入了號舍，他又不著急了。
    架起了小鍋爐，打算先煮點東西，填飽肚子。
    別人進入貢院考試，都是帶干糧。
    他偏不，他帶了全套便攜式鍋碗瓢盆，足以解決吃食問題。
    先吃一頓熱乎乎的，吃飽了才有力氣答題。
    和他一樣想法的人，還有崔秀程。
    平陽郡第一屆秀才科取士第三名，被賀季狠狠壓了一頭，引為平生恥辱。
    小鐵鍋上抹了一層油，將已經冷透硬邦邦的饅頭往鐵鍋上一放，他準備煎饅頭吃。
    他不僅帶了饅頭，他還帶了湯圓，帶了餃子，帶了掛面……
    全都是在南北雜貨鋪采購。
    為了方便廣大趕考學子，讓大家在號舍考試的時候，也能吃上熱噴噴的飯菜……
    南北雜貨特意為廣大學子推出了定制款科舉號舍廚房用具套餐。
    他的小鐵鍋，小陶罐，小鍋鏟，碗筷，爐子炭火，就連引火的材料，全都是在南北雜貨鋪買的頂級款，價值好幾十貫。
    他除了準備了一堆各種容易操作的面食外，還有一些只要熱一熱就能吃的飯菜，同樣來自南北雜貨鋪。
    南北雜貨鋪，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南北雜貨鋪，你值得擁有。
    甚至……
    南北雜貨鋪還推出了科舉模擬套餐。
    效仿貢院，修建號舍，學子住進號舍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持續六日到九日不等。
    模擬套餐，收費不菲。
    今年臨時推出來，還沒有被人廣為知曉。
    但是……
    崔秀程和凌長安二人，已經在一個月前，花錢買了模擬套餐，體驗過一回。
    體會嗎？
    生不如死！
    真正是花錢買罪受。
    為什么秋闈非要在小小的號舍內憋屈六日？
    就不能一天一考，考完回家，第二天接著考。
    就跟考秀才一樣。
    他們偷摸給紀先生提意見。
    秋闈考試要人命啊！
    紀先生直接懟回來，“就是因為號舍狹小憋屈，時間又長，更能考驗一個人的品性和體魄。
    心性急躁的人，身處那般環境，若是事先準備不足，臨場又不能及時調整心態，必然考試不如意，極有可能被淘汰出局。身體虛弱之人，更不可能扛過六日煎熬。
    你以為只是一次考試，殊不知，從進入貢院大門那一刻，就開始了淘汰賽。
    當官不是享福，必須有個好身體，吃得苦，身為一縣父母官，方能確保走遍治下每一個鄉每一個村。
    許多鄉村不通官道，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必須徒步前行，爬山涉水，甚至要野外露宿，極其艱辛。
    沒有好身體，吃不得苦，又如何做好一縣父母官？又如何能了解治下詳情？若是主官事事都依賴輔佐官，卻不肯親自下去了解實際情況，這樣的官要來何用。
    妄想更改秋闈規矩，別做夢了！這可是燕夫人和老夫聯手制定的規矩，將會一百年一千年一直傳承下去。
    老夫不妨給你們透露一個消息，等到明年的春闈，考試時間更長，至少九天！不出意外，南魏和北梁都會效仿我們平陽郡的規矩。”
    猶如當頭棒喝，凌崔二人是徹底歇了心思。
    老老實實到南北雜貨鋪購買模擬套餐，為秋闈做好充足的準備。
    不過……
    這不妨礙他們狠狠吐槽。
    “南北雜貨鋪搶錢啊，幾塊木板搭建的號舍，竟然敢要價二是貫。”
    “書院為什么不推出模擬套餐？是沒錢嗎，還是腦子太笨？”
    “二十貫的收費，幾個人承擔得起。南北雜貨鋪是不想做生意了嗎？”
    任二人聰明絕頂，也絕對想不到，他們花費二十貫錢購買的模擬套餐，其實是南北雜貨鋪的內部測試版本。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舉世無雙的公子，其實是小白鼠。
    等到明年，南北雜貨鋪將正式推出科舉模擬套餐，不用二十貫錢，只需要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你買了不吃虧，買了不上當。
    提前體驗科舉冷酷，做足充足準備，為金榜題名添磚加瓦。
    到那時，得知真相的兩位公子，怕是要氣吐血。
    殺熟啊！
    妥妥地殺熟！
    人心不古，世道艱難。
    一個模擬套餐，還是內部測試版本，都要殺熟。
    想錢想瘋了嗎？
    果然，有錢就是原罪。
    走哪，都是亮閃閃，人人都想咬上一口。
    這會……
    不知真相的崔秀程，正在美滋滋地吃著他的考饅頭。
    南北雜貨鋪十分貼心，體驗一流。
    購買定制版廚房用具，還附送一本食譜，教會你如何在狹小的空間內安全生火，快速做出美味食物。
    如何清理鍋碗瓢盆……
    諸如此類‘野外’生活常識。
    要是看著食譜還是學不會，不要緊張，不要擔心。
    只需花一點點錢，南北雜貨鋪將派出專業級野外生存人員，手把手教導你如何度過號舍內艱難的六天。
    是不是很貼心？
    至于專業級野外生存人員從哪里來，吳道長他老人家有話說。
    都是他帶出來的學生啊！
    跟著他出門兩月，就算是嬌滴滴的姑娘，也能學會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
    兵營的廚子也有話說，來來來，到灑家這里學習，一百文錢，包教包會。
    就是下手重了點，得有個好身板，才能扛得住灑家的蒲扇大手。
    ……
    同崔秀程隔著一個號舍的楊慕小哥，聞著誘人的煎饅頭香味，唾液控制不住地分泌。
    書院的先生反復提醒，秋闈考試連續六天，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考驗，所有人都要做好準備。
    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準備，他來自偏僻山溝溝，自小吃苦，任何考驗他都能承受。
    只是……
    他沒想到，這才剛開始考試，考驗就來了。
    他緊皺眉頭，一邊聞著誘人的食物香味，一邊看著自己帶來的各色干糧，心頭不免煩躁。
    他為了專心考試，只帶了干糧和飲水，并沒有準備爐子，更別提鍋碗瓢盆。
    考試就是考試，又不是野炊，那么講究做什么。
    能填飽肚子，扛過六天的考試，足矣。
    其他細枝末節，不用考慮。
    萬萬沒想到，真有人這么講究，剛進號舍就吃了起來。
    吃就吃吧，非得生火，非得油煎烹飪，非得傳出誘人的香味。
    彰顯自家有錢嗎？
    氣煞人也！
    對比自己的干糧，他真是一點食欲都沒有。
    明明肚子很餓，卻一點都不想碰一下包袱里面的干糧。
    他有些心浮氣躁，試卷上的題目對他而言沒難度，可他卻不敢輕易下筆。
    他怕心緒不寧，影響發揮。
    萬一謄抄試卷的時候，一筆寫錯，可就悔之晚矣。
    每個人手里的宣紙數量，是固定的。
    字太大，寫不下，或是紙面上有污跡，想多要兩張宣紙謄抄……
    不好意思，沒這規矩。
    考試就是要公平公正，多給你兩張宣紙，其他人要不要多給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