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玖睜開了雙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br> “薩蘭公爵——”</br> 他看見了一張放大的黑色詭譎面具，而此時，他正緊緊抓著木偶師的手。</br> 木偶師此刻湊得極近，聲音沙啞道：“你剛剛在談話中突然睡著了，我正要將你叫醒。”</br> 梵玖后知后覺將手松開，下意識看向對方的肩頭，上面穩穩坐著一只一動不動的小木偶，這讓梵玖不由想到了那一聲聲陰魂不散的“媽媽”，太陽穴不免有些脹痛。</br> “你們在干什么？”</br> 就在這時，凱文托著一杯紅茶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來，他狠狠盯著兩人相觸的手，眼底閃著病態而可怖的光芒。</br> 公爵大人怎么能觸碰除了我之外的人呢？</br> 而且還是如此卑賤骯臟的臭鼠！</br> 好生氣，好生氣，好想，切碎——</br> 凱文就快要瘋了。</br> 他高貴而美麗的主人，居然觸碰了骯臟而低賤之物。</br> 凱文幾乎要控制不住面部表情。</br> 他的眸光冰冷，卻在梵玖看過來之后，露出了得體的微笑。</br> “公爵殿下，您的紅茶來了。”在梵玖接過之前，他補充了一句:“這茶可能會不合您胃口，畢竟，這是不知名茶葉并不是您平常愛喝的。”</br> 梵玖接過杯子，期間，他的手指不經意觸碰到了執事的手掌，執事尾指微微蜷縮。</br> “這個紅茶，居然與我平時喝的不相上下呢，木偶師先生，您是在哪買的呢？里面居然還有一股——”公爵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木偶師先生，緩緩勾起唇角，晃著酒杯開口夸贊著，“一股清香的玫瑰味道。”</br> 木偶師微微頷首，回答道：“薩蘭公爵喜歡就好，您需要的話可以將茶葉帶走。”</br> “不用了。”梵玖視線掃過他的面具，落在了雕刻精致的木偶上，狀似隨意問道：“木偶師先生，您肩頭的木偶，是您的孩子嗎？”</br> 哪怕木偶只是蔓延生機的靜止狀態，它的那雙融不進一點光亮的漆黑眼眸，帶給了梵玖和夢境里一樣的怪異驚悚感。</br>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夢境。</br> 舞臺懸吊木偶嘴里，曾經出現過一個詞。</br> 詭域——</br> 木偶師輕笑一聲，他的語氣帶著追憶的溫柔:“他是我的孩子，我親手制造的孩子，您可以叫它——加圖索。”</br> 放在木偶身上的手掌頓住，男人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它很喜歡你。”</br> 他的語氣，勝似開玩笑，卻又不像開玩笑。“它很可愛。”梵玖昧著良心道，實際上，他的手心發癢，想要揮出鞭子對著那張臉暴打一頓。</br> 但他不確定，或許只是一個普通木偶呢。</br>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被凱文打斷，凱文用手抵著唇清咳兩聲，驅散嗓子里的雜音，使他說話的腔調更加委婉動聽。</br> “公爵殿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晚您還要前往王宮參加諾頓親王的生日宴會，您現在應該回去了。”</br> 梵玖想起來，上一任宿主在這一次生日宴會上，被眼前的男人看出了破綻，隨后一命嗚呼。</br> 嘴角微微翹起，梵玖揚起漂亮的眉眼，纖細烏黑的長眉挑，顯得格外冷漠了些:“蠢狗，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不滿意。”</br> 伴隨著地獄般的美貌，一只來自地獄的艷獸，哪怕惡言惡語，也只能讓人拼著傷痕累累的風險升起肆意欺辱的欲望，拖著一同進入愛意沉淪。</br> “我不喜歡會吠叫的狗，聽懂了嗎？”</br> “懂了，我的公爵大人。”布拉德將自己的頭顱垂得更低，掩藏住眼底的癡迷。</br> 梵玖托著下巴，神色懶怠，顯然暫時放過了對方。</br> “那今天就先到這里了，木偶師先生，改天有機會，我再來品嘗您的茶。”</br> “好的，如果可以的話，明天，我想親自上您的府邸，和您商量一下具體的事宜，可以嗎？”頂著執事陰冷的視線，木偶師先生語調不疾不徐。</br> “可以。”</br> 當然，梵玖并不知道，他的忠誠執事已經在想著明天拒絕對方的進入，畢竟他家公爵大人，可不會記得這些瑣事。</br> 當那抹美麗的身影離開木偶屋之后，木偶師坐了下來，</br> 蒼白而修長的手。拿起梵玖用過的，沒喝完的杯子。</br> 他舉起杯子，放在面具的鼻邊，嗅聞著。</br> 片刻，他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嘆息.</br> 好香——</br> 杯子穿透面具。</br> 那濕潤的，味道最為濃郁的杯沿，被猩紅的薄唇觸碰，男人像品嘗絕妙佳釀一般，如果能夠看到他的臉，神情必然是陶醉的。</br> 肩膀上原本靜止不動的木偶發出了咔嚓的響聲，它的頭顱出現歪斜，濃黑的眼眸注視著梵玖，離開的方向，關節持續性發出嘎嘎作響的摩擦聲。</br> 空無一人的房間里，木偶師的嗓音回蕩者：“他通過了我們的考驗。”</br> 他的聲音近乎虛假:“你想要接近他嗎？”</br> 木偶原本完好的脖子關節突然脫落，使得它的腦袋歪斜幾近與身體脫離：“爸爸，我要等不及了。”</br> 它的嘴唇機械開合，發出了令人生理不適的怪異音色：“我討厭他身邊的那位執事。”</br> “我已經在他身上埋下種子，算算時間，應該已經成功了。”</br> “媽媽——嘻嘻”</br> 小木偶發出了可怖而陰森的笑聲。</br> 走出木偶屋一段距離后，凱文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僵硬，他的眼眸一瞬間變得，空洞無神，又在下一秒，恢復到和原先一般無二的狀態。</br> 梵玖有些摸了摸后頸，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讓他忍不住回過頭去，剛巧對上了凱文垂落的視線。</br> 正巧在這時，微風吹過，將遮住男人左眼的頭發拂開，就在梵玖快要看清另一只眼眸，頭發再次將之覆蓋。</br> “薩蘭大人，您已經看了我十秒鐘，還要繼續看下去嗎？”他坦然地接受著梵玖的打量。</br> 梵玖收回了視線，按耐住了心里沒來由的不安和異樣。</br> ____</br> 布拉德表情克制，不動聲色站著。</br> 他的面前，屏蔽了下人的梵玖懶怠地斜臥在座椅上，那玫瑰色的漂亮嘴唇緊緊抿著梵玖靜靜看了站在前方垂首的執事一會，抬起手招了招：“過來。”</br> 執事當然不會違抗他的主人，他上前幾步，單膝跪地在他的主人面前。</br> “啪——”</br> 被打了一巴掌的凱文神色不變，他甚至因為公爵大人用手指觸碰了他的面頰而興奮。</br> 他垂下頭，像一頭乞憐的忠犬:“公爵大人，是凱文哪里做的不好嗎？”</br> 梵玖冷冷地望著他，一字一頓道：“你今天的表現，非常不好呢，我親愛的執事大人。”</br> 凱文俯身，近乎卑微地在梵玖被擦得干干凈凈的鞋尖輕輕一吻，卑微地道歉：“凱文錯了，愚蠢愚昧的我愿意接受懲罰。”</br> “是嗎？放心吧，”剛剛還在盛大怒火中公爵大人忽然笑開了，他抬起手，像摸一條狗的頭那樣摸著凱文的腦袋，白皙透明的手指穿過發絲，黑與白形成鮮明視覺效果，他柔聲說道：“親愛的執事先生，我會很溫柔的。”</br> 被當做狗一樣對待的凱文沒有絲毫怨憤，他垂首道：“粗暴一點也沒有關系，只要是您給予的我都能接受，”</br> 他愿意用他的血，來討公爵殿下歡心，哪怕代價是生命。</br> “很好。”梵玖收回了手，他懶怠地斜臥在座椅上，眼波流轉間攝人心魂，能從所有人的靈魂深處撩撥起晦暗的欲望，迷人得根本移不開眼睛。</br> 他拿著手帕漫不經心地擦拭手指，嘴角的笑上翹幾分，帶著慵懶的妖嬈，聲音如同夜鶯歌唱動聽：“那么現在，脫衣服吧。”</br> 凱文表情錯愕。</br> 他似是沒料到所謂的懲罰，會是這個發展，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br> 梵玖湊近了些，妖嬈間又透著繾綣風情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怎么？不愿意接受懲罰了？”</br> 凱文乖順低頭，他垂在身旁的手微微蜷起，微乎其微的勾了一下唇，散發著灼熱溫度的眼眸并沒有讓他的主人發覺。</br> “當然愿意，我的公爵大人。”</br> 如果仔細聽，還能發現他的尾音在發顫。</br> 在他高貴主人的注視下，凱文抬起手，</br> 修長的手指緩慢地動作著，一顆顆紐扣解開，露出衣物包裹之下緊實而健壯的身體。</br> 流暢硬朗的肌肉靜靜蟄著，胸前的溝壑起伏優美，這是一具完美的身材，也是一具健康身體。</br> 當然，這是梵玖無法擁有的。</br> 他的眼底一片冰冷，抽出了隨身攜帶的鞭子。</br> 被公爵大人微笑著抽上幾鞭的大有人在，有些已經病態到不正常的貴族，不惜付出躺上幾個月的代價。</br> 梵玖拿著鞭子覆上了凱文的胸膛，男人的胸膛處有一個代表家族奴隸標志的黑色薔薇烙印，除非奴隸本身死亡，不然烙印將永遠無法消除。</br> 凱文身上肌肉緊繃，他的呼吸不受控制變得粗重起來。</br> 凱文很慶幸今天穿的褲子足夠輕松，不然——恐怕會令他的小主人更加厭惡。</br> 汗水從俊美的臉龐滑落，流淌過性感滑動的喉結。</br> 然而，還沒等他從那溫柔的撫摸中回味過來</br> 猝不及防，一鞭子重重地抽在凱文身上。</br> “啪——”梵玖毫不留情地揮下一鞭，在那具鮮活軀體上留下血痕。</br> 凱文一聲不吭地承受著抽打，他額角青筋暴起，極力忍耐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