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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征兵一事，北焰就算是再怎么蠢蠢欲動，蘇氏也不會讓他去的。因為蘇氏還指望著秋收之后就到孫木匠家納采，將北雪未過門的媳婦迎進(jìn)門，就等著抱孫子了。
    而且因為剛才北雪和莊青凡的事這么一鬧，蘇氏那臉上就冷得嚇人。北焰嘴唇動了動，心里想著，嘴上卻沒敢說出來。
    別看他人長得五大三粗，但是對于自己這個守寡的娘，他還是相當(dāng)敬畏的。而且一家人不是婦孺就是幼小，讓他就這么扔下一大家子人去軍營，那心里還不知道有多少個放不下呢！
    諸多思緒在心中一惦量，就把這想法放下了。
    再反過來想北雪的事兒，蘇氏就滿臉發(fā)青。
    說來說去，似乎就自己一個人同意。對于莊家，莊志雖然心里滿意這個“兒媳婦”，但只因?qū)μK氏抱有一絲希望，所以就把兒子的事稍稍放到了一邊，而莊青凡真是蘇氏琢磨不透了，平時明明是對北雪百般照顧和遷就，可到關(guān)鍵時候卻弄出一句“北雪是妹妹”。最可氣的就是自己的女兒，平時千依百順，凡事和自己商量，可偏偏到這種她自己無法做主的大事的時候，卻偏偏要自己做一回主。
    所以說思來想去，一切倒是蘇氏一廂情愿了。
    婚事沒有結(jié)果，征兵懸而未決，兩家人都有些尷尬了。
    空氣中都凝著一絲緊張。
    “爹，那征兵就幾天時間，我得趕緊去報名。”莊青凡說完，看也不看任何人一眼，邁著大步就往出走。
    “青凡，青凡！”莊志趕緊在后面追，他就這么一根獨苗，雖說生在窮苦人家，但當(dāng)?shù)锏恼l不是把自己的孩子當(dāng)個寶。若是讓他出去當(dāng)兵，心里實在舍不得。
    父子二人相繼奔了出去，北雪與蘇氏面面面相覷。
    “我也去看看。”北焰愣了一會兒，追著腳步往出跑。
    “去，快去！”蘇氏忙道：“可別讓他們父子出了什么事兒才好。”
    “娘，你放心吧！”
    北焰跑了出去，院內(nèi)又恢復(fù)寧靜。
    北雪守在蘇氏身邊，一會兒給她換茶水，一會兒給她捧點心，可蘇氏就是扭著身子不理她。北雪知道，這一次蘇氏是真的生氣了。
    “娘，您不要不理我啊！”北雪抓住蘇氏的手淚眼汪汪，“您要是生氣就打我兩下，也總比現(xiàn)在這樣悶著不出聲好受。你要是悶出個好歹了，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蘇氏依舊不語，看也不看北雪一眼。
    “娘，你打我吧，打我吧！”北雪抓住蘇氏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打。
    “你這孩子！”蘇氏看著她那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心中就是暗暗嘆息：這孩子哪一樣都好，就是偶而腸子不拐彎，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看來和青凡的婚事就這么泡湯了，真真是損了一樁好姻緣。
    “娘，娘！”北川突然從外面火急火燎地跑了進(jìn)來。
    “你這孩子，火燒屁、股了！”蘇氏瞪著他，“讀了這么多年蒙館怎么還沒個規(guī)矩，慌張個什么？”
    北川咧著嘴一跺腳，嚷道：“娘，這事比火燒屁、股還嚴(yán)重！”
    蘇氏不以為然，“小孩子能有什么事！”
    “真的！”北川再次跺著腳，臉色漲得通紅。
    “真的？”母女倆同時站了起來，表情驚愕，“到底啥事？”
    “剛才，剛才，”北川急得有些氣息不夠用，“剛才我從蒙館出來，看見有一支足有二十輛馬車的隊伍，車上拉的，人抬的，反正好多好多的禮物，從涇水縣城的方向進(jìn)了咱們鎮(zhèn)。然后大家就追著那支隊伍看，有人還問這是去誰家的，你們猜那人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北雪已經(jīng)隱隱感覺到不妥了。
    北川一拍大腿，瞪著眼睛說：“那個領(lǐng)頭的人居然說他們家鄭少爺要和咱們鎮(zhèn)的北雪姑娘成親了，這是來給親家夫人送見面禮的。”
    果真如北雪所料，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這還有沒有王法了？”蘇氏一把就扯過北雪的胳膊，“走，不能讓那鄭家人見到你的影，不然說也說不清楚了。”
    “娘，不說清楚豈不是更麻煩。”
    母女二人一邊說一邊拉扯了就進(jìn)了內(nèi)室。
    蘇氏將她往炕沿上一按，命令道：“記著，不管外面發(fā)生什么事，就是不準(zhǔn)你出來。媒婆來時我可沒答應(yīng)，這是個什么人家，明擺有錢有勢就來強取豪奪，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這和當(dāng)初在凇州城的汪掌柜家有什么區(qū)別。”
    “娘，還是……”
    “不行！”蘇氏又按住她的肩膀，“你就是不能出去。”
    北雪經(jīng)蘇氏這一頓拉扯，再加上心中焦急，額頭就滲出了薄薄的冷汗。可是這事兒她不能交給娘親一個人去處理，自己躲在屋里總是覺得不放心。于是趁人還沒到，趕緊做蘇氏的思想工作，“娘，那天在凈覺寺是我遇到了鄭家公子，解鈴還需系鈴人，還是我和他說清楚比較好。”
    “萬一？”
    “娘，青天白日的，哪有萬一。”北雪勉強笑道：“他們鄭家既然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那總不至于為了娶個媳婦就毀了名聲吧。他們既然擔(dān)了禮來，就是想用權(quán)勢和錢財壓制咱們，應(yīng)該不會硬搶的。”
    蘇氏琢磨一番，覺得有禮，也就點了點頭。
    北雪還沒說完，門外的喊門聲已經(jīng)響了起來，“請問，這是北家嗎？”聲音很是洪亮。
    “娘，您在屋里歇著，我先去看看。”
    北雪調(diào)整一下情緒，用平常的速度去推開大門。
    四下一掃，并沒有那位鄭公子的身影。眼前是一位看上去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一身海藍(lán)色衣袍合身得體，一條純白色腳褲挺闊整潔，倒像是一位管事兒的，此時他正瞇眼微微對北雪笑著。
    北雪又聞得外面喧嘩不止，也想看看剛才北川說的長長的車隊，多少人的抬架，所以就迎出去一看究竟。
    這才看到北川所言非虛。男子的身后果然是一條長長的人龍隊伍，有肩挑的，有背扛的，再后面又是長得看不到頭的馬車。夾道兩邊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甚至有的人已經(jīng)在私下議論，“哎喲，這回玉山媳婦有福氣了。這丫頭不但不用給花花太歲做妾，還成了赫赫有名的鄭家的少奶奶，這不是一下子掉進(jìn)了金窩去了。你看前幾年他們家窮成那樣，幾個孩子都要餓死了。沒想到這幾年不但日子好過了，姑娘又能嫁進(jìn)這等門第，真是時來運轉(zhuǎn)了……”
    北雪見狀，立馬倒吸一口涼氣，這事情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復(fù)雜。情緒也不由焦急起來，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耐煩：“你們這是找誰？”
    那男子打量了她一下，不答反而很是恭敬地問：“請問您就是北雪姑娘嗎？”
    “是。我就是北雪。”
    “喲！”那人越發(fā)恭敬起來，“小的是鄭府管家祝庭，小的在這里給您行禮了。”
    “鄭府？”北雪冷笑，“哪一個鄭府，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種田人家哪能認(rèn)識有府弟的望門，恐怕您是找錯人了。”
    那男子搖頭如波浪鼓，“沒錯，沒錯！只要您是北雪姑娘就不會有錯。”
    “那您有話就直說。”北雪一臉肅然。心中想著：這鄭家也太自大了，雖說是差了紅娘來說媒，可在沒經(jīng)過人家同意的時候，居然就招搖過市私自送禮過來。這明擺著就是抱著一副你家不可能不同意的態(tài)度。難道是來這里顯示他們的家財，如此高調(diào)的行為，在北雪眼中倒有了幾分幼稚。
    祝庭見北雪臉現(xiàn)不悅，也不敢耽誤，就直接說道：“北雪姑娘，今日小的來到三河鎮(zhèn)，一是給北雪姑娘道喜。二是應(yīng)我家老爺之命，來看望一下北家夫人。”說著，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刺目的禮物，笑道：“這些禮物是我家老爺帶給北雪姑娘和北家夫人的，還望收下。”
    “我北家與鄭家非親非故的，送的哪門子禮。你們還是拿回去吧！”北雪也不多言，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走。當(dāng)眾拒絕來得更直接一些。
    “北姑娘留步！”祝庭趕緊上前陪著笑，“北姑娘，不管這禮您收與不收，還望您能讓小的見一下北家夫人，小的有幾句話要替我們家老爺轉(zhuǎn)告給北夫人。”
    “我娘身子不大舒坦，不方便見客。”
    祝庭一聽，汗就流了下來，“北姑娘，小的也就是個當(dāng)差的。我家老爺和少爺將這么大的事兒交給小的來辦，若是小的辦砸了。輕了是挨一頓訓(xùn)斥，若是嚴(yán)重了……”祝庭沒有再說下去，但臉色已經(jīng)戰(zhàn)戰(zhàn)兢兢。
    “那就是你的事兒了。”北雪進(jìn)院，準(zhǔn)備關(guān)門。
    “是，是小的事兒！”祝庭抹了抹頭上的薄汗，趕緊擋在門前，“小的若是沒有將事情辦好，回去受罰也是應(yīng)該的。可是北姑娘，您就高抬貴手讓俺見一見北夫人吧，見過之后，小的絕不多留，立馬就走。”
    北雪知道這種在大戶人家做下人的，一般都是如履薄冰，怕將事情辦不好而受罰。可一想到他們一路上將自家少爺要與北雪姑娘成親的話散播在三河鎮(zhèn)了，又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