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浮霜一行人離開平都的第四日,平都城內多了一小支商隊。
領頭的是個身形魁梧的男子,聽他打聽起去揚州的船隊,路過的人紛紛搖頭。
“這位大哥,我們是從交州來的,今年老家的生意實在不好做,我們這才想著趁年前出來,看能不能去揚州掙些錢,麻煩大哥指點一二。”
被他攔住的是潛江邊上的一個游人,突然被人攔下,他本有些害怕,但見這人雖身形魁梧,話說的卻有條理,人看著也不是壞人,那人便嘆口氣。
“這位兄弟,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去揚州的船隊已經(jīng)沒了。
你要是早來幾日,說不準還能趕上最后一趟,到今日,潛江江面都要結冰了,哪里還有船愿意去揚州。”
攔住他的那人指指自己身后,苦笑一聲,道:“大哥看我這些兄弟,他們可把全部身家都投上了,全家老小就指著這一趟去揚州,掙些糊口錢。”
游人也嘆息一聲,他自然知道這些南來北往做生意的人嘴里的真話不多,但這人說起這事,也實在是讓他心中感慨。
他老家前年也遭了災,父母都去了,很是能體會窮人生活的艱辛,更別提這人還往他手里塞了些銀錢。
他仔細打量了這些人幾眼,問了句,“你們這些貨如此急著去揚州,難道是因著若能及時到揚州,你們能掙得多些?”
“大哥這意思是?”
“兄弟別擔心,我是想起來還有一艘船,只不過若要坐那船,你們就得把整艘船包下來,而且價格會比普通船高出個兩倍不止。
若掙得不多,著實沒必要跑這一趟,說不準連路費都掙不出來。”
那男子面色一松,口中道:“大哥別憂心,我們這些人都是老鄉(xiāng),家都在同一個地方,幾十個人湊一湊,包船的錢還是能出的起的。
不知大哥可方便為我們帶個路?”
見他沒回答自己的問題,游人也不再問,心知這些人跑這一趟,掙得肯定不少,若能賣他們個好,說不準以后還能帶上他。
想到此處,他笑得更真誠了些,“兄弟別客氣,帶個路又不是什么難事,你我認識一場,也算有緣。”
游人帶著這些人去了城南,走了兩里路,就見到了一個碼頭。
碼頭邊停著三五艘船,與普通船樣式確實不同,也不怪他們敢在如今這個季節(jié)出發(fā)前去揚州。
游人在旁低聲提醒,“這些人都是一家的,價格也是他們商量好的,他們提出的價你應了就是,沒必要爭執(zhí)。”
“多謝大哥提醒。”
“客氣客氣。”
游人引著他們靠近那幾艘船,喊了一聲后,很快有人走出了甲板。
出來是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看著約莫有四十多,一副美髯,只看眼睛就知道這人十分精明。
看著面前如此多人,他哈哈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很快找出了這一堆人中真正要坐船的領頭人,朝那身形彪悍的男子道,“不知這位如何稱呼?”
那男子開口,“叫我老陳就好。”
“陳老板這是打哪來啊?怎地帶了這么多貨?”
見他明知故問,老陳也不跟他繞圈子,開門見山的說,“您是船主吧?我們要去揚州,不知您的船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只要客人出得起錢,哪里都去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們這些人本來就在江上跑,遇的到生意那肯定是要做的。”
“您貴姓?”老陳開口問。
“免貴姓王。”
“好,王船主,我們今日便走。”
“嗯……今日走倒是沒問題,不知這船價您可清楚?”
“您報個價吧。”
面前這王船主說出船價,老陳絲毫沒有猶豫,點頭答應下來。
見他如此爽快,王傳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便爽朗的笑起來,“好好好,那我們今日就出發(fā)。”
“弟兄們,快去幫陳老板搬東西。”他手一揮,船上閑散的幾個人便圍了過來。
見他們靠近自己的貨,老陳直接開口拒絕,“我們自己搬。”
“也行。”
王船主于是就在旁邊看著,這一行人都是青壯男子,從馬車上往下搬貨絲毫不見吃力,也不知是這些人力氣大,還是這些貨物本來就不重。
王船主為他們引路,讓他們將這些貨物放在船艙下層,老陳這次也拒絕了他。
他只是道,“我們這裝的是些茶葉,見不得水,再者,這些貨也不重,不知上層可有放的地方?”
“是茶葉啊。”那船主感慨了一聲,“那就放在二層吧,我們這船陳老板放心,二層是見不到水的。”
“好。”老陳應了下來,讓他手下的人將那些箱子布袋搬去了二層。
等貨都裝上了船,人也安置好,王船主也不再多說,大手一揮喊道:“起錨開船。”
甲板上的眾人很快動作起來,有人抽開跳板,有人升起船舵,隨著他們的動作,船尾的鐵鏈慢慢升起,沒過多久,固定船只的鐵錨便被拉出水面。
錨一出水,就有人拿起船上的竹篙撐了起來,他們將身子伏低,用力一蹬,船緩緩的駛離岸邊。
過了兩個時辰,船上眾人已經(jīng)看不見平都的影子了,他們正處在潛江中。
即便是正午時分,行船時江中仍有浮冰,老陳站在船邊,看著平底的船將那些浮冰撞開。
船破開江面,帶起陣陣浪來。
船主見他有興趣,帶著笑跟他講起了這船的優(yōu)勢,說完還感嘆,“只可惜今天風勢不順,即便船槳舞的快,船的速度也不如以往。”
他們所在的這段江道十分寬闊,處在與平江的交界處,往北看還能瞧見從平江岸邊駛來的船只。
“看他們這方向,也是往揚州去的。船主感慨道:“揚州城是越來越繁華了。”
老陳輕輕點頭附和,船主沒有注意到,他面上已經(jīng)有了幾分蒼白。
風吹在江面上掀起層層波瀾,船帆輕輕晃動,船身也發(fā)出了嗚嗚的聲響。
過了幾天,船終于駛出了江口,進入了鄭國渠的河道。
在船隊行駛至鄭國渠時,京城的郡主府也收到了消息。
那是老陳在坐船之前,就派人傳去京城的消息。
“陳管事的消息?”聞肅嘴上這么問,手上已經(jīng)接過了底下人遞來的消息。
“是。”底下人將手中的紙遞過去,退了出去。
聞肅展開那張紙,快速的瀏覽了一遍其上的字,眉頭舒展開來。
荊州暫時還沒有消息,但交州的貨已經(jīng)先送去了揚州,算是解了一半的急。
但他們近些日子動靜這么大,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若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他在朝中的動作得更快些了。
消息已經(jīng)傳了出去,跟那件事有所牽扯的人必然會注意到,他只要再添一把火,這件事便會燒起來,直到將這件事徹底捅破。
若事情當真發(fā)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位高高在上的聞丞相,會不會為了二皇子出手呢?
他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