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蕭崇林早已帶著人等了許久。
他身后跟著五百明赤軍的兵士,由那些兵士負責押送需要被帶進京的嫌犯。
需要被帶進京的人并不多,算上幾位家主、老爺,也不過數十人,因此從這幾家抄出的財物也被蕭崇林一同帶上了。
他顯然更重視物件,因此馬車上堆著一箱箱財物。
那些原本養尊處優的貴人們,如今卻要靠雙腿走路,他們面上的神色都很是難看。
不過無人在意。
等封浮霜出現在城門處時,已經快晌午了。
蕭崇林催馬上前,在她馬車旁停下,瞥了眼一旁跟來的黎青松,目光中帶著些審視的意味。
黎青松退開兩步,朝蕭崇林笑笑。
蕭崇林見狀也未多說什么,只下馬與封浮霜低聲說了兩句,便退開讓馬車繼續往前走。
他自己則帶著郡主府的護衛,與那五百明赤軍跟在馬車后。
若按來時的路,他們此時應當出了城直往碼頭去,坐上去平都的船,再轉向京城。
這時卻與來時不同。
封浮霜從那幾家人府中抄出了數額甚巨的財物,她將其中的多半都撥給了明赤軍。
剩余的一部分,封浮霜對外宣稱自己要帶回京。
揚州官衙的人雖然眼饞,但礙于她手中的兵,并不敢做出什么事。
偏偏被蕭崇林嚴密看管起來的這些財物,這時成了他們行路時最大的絆腳石。
撥給明赤軍的那部分金銀,自然不用封浮霜操心,消息早已傳給了杜將軍,他應當在來揚州城的路上。
那些錢,若省著些,足夠明赤軍幾年的軍餉花用了。
留在他們手中的這些,怎么處理倒成了個難題。
蕭崇林提了個建議。
“郡主可以將消息傳回京,由陛下派人接應?!?br />
“那走水路,豈不是更麻煩些?”
“的確?!?br />
也因為這個,他們并未選擇來時的那條路,反倒是一路走官道,朝京城的方向去。
陸路比水路慢了許多,約莫十天后,一行人才出了揚州范圍。
揚州與荊州的交界處路況復雜,更好走的反倒是行人們常走的山路,這天,封浮霜一行人便行進了山里。
山里天氣無常,明明是正午時分,原本敞亮的天,卻突地蒙上了一層黑影,很快便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雨下得急,一行人沒有防備,被那綿密的雨簾打個正著。
明赤軍的人沒有命令,并未做出什么反應,那些被他們押送的貴人們卻有些受不住了。
他們的腳步逐漸有些散亂,影響了許多兵士的步子。
后頭的蕭崇林皺了皺眉,快步策馬趕上封浮霜的馬車。
封浮霜正在車里閉眼小憩,聽到云韻小聲喚她時她才睜開了眼。
云韻見她睜了眼,便替她理了理鬢發,順勢掀開了車簾的一角,細密的雨絲被風卷著吹進了馬車里。
封浮霜面上一涼,這才察覺到下了雨,她微微探出頭看了眼車隊后方,同還未開口的蕭崇林道:“找個地方避雨吧。”
蕭崇林應了一聲,驅馬回身。
他們在不久后找到了山里的一處破廟,眾人都停下休整。
那廟并不大,他們人又多,許多人只得擠在馬車邊上躲雨。
兩個時辰過去,雨才漸漸小了些,蕭瑟的寒風吹的人面上生疼。
蕭崇林為人嚴肅,卻不是個對自己手下人苛刻的,見這狀況也并未急著走,反倒讓人在山林間點了火堆煮粥。
行路時艱苦,一碗粥便是極好的暖身物。
兵士們喝下粥不久便入了夜,蕭崇林干脆讓他們就地扎營,打算今晚就在這破廟邊上過夜。
他安排好人手守夜,自己靠在封浮霜的馬車外閉目養神。
晌午那場雨將眾人折騰的夠嗆,沒多久,營地間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蕭崇林早已習慣了這些人的德行,并不將這狀況放在心上。
他靠著馬車,本想保持清醒,卻不知為何,頭腦有些許昏沉,片刻后竟是也睡了過去。
馬車里的云韻今天也被折騰的夠嗆,但她下午時多吃了不少點心,此時胃里正翻涌,毫無困意,只得在馬車里小心的翻身,生怕吵醒自家主子。
等她來來回回折騰了幾遭,好不容易有了幾分睡意,迷迷糊糊間,卻突然聽見了些外頭瑣碎的聲響。
她一下醒了神,警覺地睜眼,悄悄掀開車簾,昏暗的月色下,隱約可見營帳中多出了許多人。
他們穿梭在營帳間。
即便還隔著些距離,云韻依舊能瞧見他們身上那閃著寒光的刀。
云韻僵直了身子,大氣也不敢出。
她抖著手想放下車簾,卻在慌亂間撞到了車身。
深夜里,這點輕微的聲響很快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云韻對上了雙森寒的眼,男人正朝她靠近。
他手里提了把刀,刀身拖在地上劃出的聲響,在此刻的云韻聽來,與勾魂的鬼差無異。
見自己已經被發現了,云韻再顧不上躲藏,飛快轉身去推醒還在塌上的封浮霜。
在她動作間,那人已經行至車前。
“主子快醒醒?!痹祈嵉暮奥曇呀泿狭丝耷弧?br />
她手抖的厲害,在那人狠狠將刀劈在馬車車身上時,封浮霜終于醒了。
那刀正正砍在馬車上,封浮霜顧不上旁的,下意識從馬車里抽出柄劍橫在身前,這才擋住了那刀的攻勢。
不等男人提刀再砍,她閃身出了馬車,云韻則被留在了馬車里。
封浮霜匆忙間被叫醒,鞋襪也未顧得上穿,此時赤著腳站在山林間,一身素衣,若不是男人早知她的身份,恐怕當真要被這神似女鬼的景象嚇跑。
他粗聲笑,“今晚老子必得嘗嘗這金枝玉葉的滋味。”
車里的云韻攥緊了手,她此時恨不得沖出馬車將那男人撕碎。
他竟敢如此侮辱郡主。
思緒翻涌間,云韻忽然察覺到,那男人并未遮掩自己的動靜。
那……蕭統領呢?
車外的封浮霜目光極冷。
她上一世,即便是最落魄的時候,也沒碰見過如此不堪的男子,此時倒是長了番見識。
那男人已經沖了過來,封浮霜顧不上多想,身形靈巧的躲過蠻牛一樣沖過來的男人,手中的劍隨著她的身形變換,刁鉆地劃開男人的衣袖,在他右臂上留下了極深的一道痕跡。
這舉動卻仿佛將他激怒了,他不管不顧的甩開封浮霜的劍,面色猙獰的將刀往封浮霜的脖頸上掃去,那刀在他手中仿若無物。
這一記力道威猛,若讓他中了,封浮霜怕是會橫尸當場。
她將身子朝后一仰,險險躲開刀鋒。
男人見狀,以為她會像方才一樣朝旁邊撤,便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提刀再砍時,方才再三避讓的封浮霜卻是朝他躍了過來。
男人大笑一聲,“來的好!”
封浮霜那一躍,卻是躍上了男人身后的粗壯樹木。
這突然的動作讓男人的刀落了個空。
趁他反應的空隙,赤腳站在樹枝上的封浮霜折身向下,劍尖絲毫不避,往男人的頭頂揮擊過去。
那男人約莫猜到了她劍的方向,并不以為意,都未曾向上瞧上一眼,便提刀向上一揮。
他期待中,封浮霜被劈個兩半的情形并未發生。
反倒是他自己,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痛。
這突然的疼痛,讓他的反應有些遲鈍,他緩慢的低頭看去,才瞧見,胸前出現了那熟悉的,方才還與他抗衡的劍尖。
封浮霜竟是在這片刻間隙,倒掛在樹上,調轉了個方向,從男人身后,將劍刺入了對方胸膛。
男人反應過來自己受了傷,那疼痛一下便有了實感,他手中的刀頓時有些握不住了。
但還不等他徹底松開手里的刀,封浮霜的劍已經在他身上擰了個方向,死死的將男人的血肉攪碎了。
劍柄被男人的血濡濕了,有些粘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