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苒塵看著電視里的新聞，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她輕輕拍著熟睡的靜香，眼里充滿了悲憫。
    這個只有三歲的女孩子，在這一天，不僅永遠(yuǎn)失去了她引以為傲的父親，更和夏星冉一樣，在沒有真相大白之前，永遠(yuǎn)都要背負(fù)著罪犯女兒的罵名，艱難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最難的是，從今往后，她的自由和生命安全再不能兩全。
    韓苒塵深知，能有這樣手筆的犯罪組織頭目必是個多疑的，喜歡斬草除根的人，此番沒有抓著靜香，未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她關(guān)掉了電視機(jī)，眼神不自覺又飄向了房門緊閉的常歡的臥室。從下午知道趙知韞身隕的消息，一直到現(xiàn)在午夜12點(diǎn)。整整6個小時，常歡都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韓苒塵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不敢去打擾他。可已經(jīng)過去這么長時間了，她實(shí)在是放不下心。
    她輕輕推開門，見常歡坐在轉(zhuǎn)椅上，手里拿著一張汪了水的照片，怔怔的出神。
    這是繼夏清一和阮伊人墜樓身亡后，韓苒塵第二次看到痛哭流涕的常歡。
    “這張照片是他第一次跟著我出任務(wù)回來時我們拍的。”常歡撫摸著照片，聲音哽咽：“他剛來警局的時候才只有18歲，愣頭青一樣，魯莽的很，沒有一天我不罵他的。”
    韓苒塵低頭看去，照片里是勾肩搭背，一臉喜悅的趙知韞和常歡。
    趙知韞青澀的臉上滿是黑乎乎的泥污，身上的警服也臟亂不堪。咧著一口大白牙，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充滿了生氣。
    “我長他12歲，從進(jìn)警局，他便認(rèn)為我做師父，雖說頑劣，但這孩子勇敢無畏，赤膽忠心，又十分孝順。”
    常歡緊緊握著照片，語氣落寞悲愴：“十八年前，我因?yàn)閳?jiān)持查你的案子得罪了上級，被停職處理。這孩子比我還氣憤，天天嚷嚷著要替我主持公道，結(jié)果差點(diǎn)被人打個半死。”
    韓苒塵回憶起當(dāng)年也只有18歲的自己，四處求助無門，只能孤身一人跑到警局求助。她本來想著如果再被拒之門外，她就絕望自盡，用自己的死亡去做最后的抗?fàn)帯?br/>     但那晚值班的恰好是趙知韞。
    面對一直痛哭流涕的韓苒塵，趙知韞表現(xiàn)出了絕對的耐心和貼心。不僅不厭煩她，還給她拿紙倒熱水，忙前忙后。
    等到韓苒塵情緒漸漸平復(fù)，將事情全盤托出的時候。趙知韞眼里沒有一點(diǎn)嫌棄，只有震驚和氣憤。他立即通知了常歡，并且一直在出言安慰韓苒塵。
    那晚很冷，但韓苒塵卻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韓苒塵忽然想起前不久被白正謙綁架，奮不顧身救了自己的那個年輕男子，捂嘴問道：“那天和你一起救我的……”
    常歡閉著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甚至連你的手機(jī)定位都是他幫忙查的。”
    他竟然救了自己兩次！
    韓苒塵用發(fā)抖的雙手捂住臉，眼淚穿過她的手指緩緩流下。過了好半天才將手慢慢的移開，看向外面的靜香，眼神變的越發(fā)堅(jiān)定。
    “我被流放成閑職后，小趙為了讓我在警局有一席之地。發(fā)誓要當(dāng)上警局局長，從那以后，那孩子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再也不莽了。不僅自考了本科，認(rèn)真學(xué)習(xí)，還破獲了好多大案要案。”
    常歡將身體蜷在一起，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我和小趙共事整整十三年，亦師亦友，我看著他從普通警員一步步成長到了我當(dāng)年坐的那個位置。”
    “可我從未想過他會死。”常歡顫聲道：“或者說，我知道他會死，但從未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樣早，而且是以這樣的污名。”
    常歡知道，警察和軍人犧牲是常事，只是當(dāng)這一天真的來臨，且是他最親密的戰(zhàn)友又是為他而死時，他真的無法釋懷。
    ……
    夏星冉同張舒陽和謝央年告了假，決定同林仁一起回A市調(diào)查，也為了見趙知韞最后一面，送他最后一程。韓辰洛知道后，嚷嚷著也要去，被夏星冉以學(xué)業(yè)為重制止了。
    “姐姐，大一沒有什么專業(yè)課的。”韓辰洛將課程表遞給夏星冉看。“二者，趙局長不是外人，我也想去送他最后一程。況且，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見夏星冉還是不為所動，韓辰洛一不做二不休手叉腰站在沙發(fā)上撅嘴道：“反正姐姐你同意我就光明正大的和你們一起，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偷偷摸摸和你們一起！橫豎腿長在我身上！哼！”
    夏星冉抬頭看著他一臉無賴的模樣，扶著腦門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只得答應(yīng)。
    次日一早，兩人便跟著林仁以及公安總部工作人員一起登上了返回A市的飛機(jī)。
    到達(dá)A市后，夏星冉和林仁兵分兩路。林仁馬不停蹄的趕往警局，夏星冉則帶著韓辰洛立刻趕往了殯儀館。
    趙知韞名聲在外，這些年他的功績斐然，替百姓做了許多實(shí)事好事。因此許多A市的百姓并不相信新聞所說，便自發(fā)買了許多花放在殯儀館門口悼念。
    夏星冉下車的時候，舉目所見盡是白黃色的菊花和熙熙攘攘憑吊的人群。
    這是她第一次切實(shí)感受到民心的力量可以如此震撼人心。
    拿著溫濟(jì)川給的通行證，夏星冉和韓辰洛進(jìn)入了殯儀館。
    盡管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但在看到趙知韞體無完膚，血污滿布的遺體時，夏星冉還是如當(dāng)頭棒喝，腦袋一片空白，當(dāng)即就雙眼蓄滿了淚，渾身無力的跪跌了下來。
    韓辰洛喉頭也滾動了好幾下，眼眶明顯變紅。他攥緊手咬著唇走到趙知韞的遺體邊，肅然起敬的對他敬了個軍禮。就像他第一次見到趙知韞時，趙知韞對常歡行的那樣。
    肅穆莊嚴(yán)，恭敬神圣，緊接著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他走到哭的渾身痙攣的夏星冉身邊，將她抱進(jìn)了自己的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頭，一下下安撫著她。
    “姐姐，趙局長不會白死，我們一定會替他伸張正義，還他清白的！”韓辰洛一雙眼睛似荒寒的月和冰冷的水，雙手緊緊握住夏星冉的背，周身殺意涌現(xiàn)。
    突兀的手機(jī)鈴聲響起，夏星冉掏出一看是常歡。她忙按下接聽鍵，一聲常歡叔后，便又抑制不住痛哭起來。
    “小冉，你先別哭，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現(xiàn)在是不是在殯儀館里？”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常歡接著說道：“我現(xiàn)在在殯儀館外，麻煩你帶我進(jìn)去。”
    夏星冉立刻暫時從悲痛中恢復(fù)了清醒搖頭道：“常叔，犯罪頭目現(xiàn)在一定在到處找你。你現(xiàn)在來殯儀館，根本就是自投羅網(wǎng)……”
    “我不在乎。你帶我進(jìn)去。”常歡打斷了夏星冉的話。“小冉，求你，讓我送小趙最后一程吧。”常歡語氣放緩，帶著明顯的哭腔。
    “姐姐，你帶常歡叔進(jìn)來吧。否則他一輩子都會有遺憾的。”身為男人的韓辰洛，經(jīng)歷了軍訓(xùn)后，對男人之間的戰(zhàn)友兄弟情有了更深的理解。
    夏星冉無法，為保萬一，便讓韓辰洛假裝殯儀館工作人員出去，將同樣假扮成工作人員的常歡帶了進(jìn)來。
    ……
    “小冉，你們出去一下，讓我和小趙一個人待一會兒。”見到趙知韞遺體后的常歡，面色像剝?nèi)ビ圆实拇商ィn白干澀的仿佛一碰就碎。
    夏星冉他們退出去后，常歡問工作人員要了一盆熱水，然后拿出背包里的手巾，溫柔的替趙知韞擦凈滿身的血污和傷痕。
    在看見趙知韞手臂上的針眼時，常歡終于繃不住，跪在他的身側(cè)泣不成聲。過量注射有毒物品有多痛苦，他身為警察，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卻為了護(hù)他的安危，死在了這樣折磨的痛苦下，一時間常歡痛不欲生。
    “小趙，是師父的錯，都是師父對不起你。”常歡將頭抵在趙知韞的手臂上，肩膀上下抖動。
    片刻后，常歡拿出一身干凈的警服替趙知韞換上。穿好后，他看見趙知韞的拳頭還緊握著，便做主想將他的手展開，放在身體兩側(cè)。
    “橫點(diǎn)點(diǎn)橫……”看見這些符號常歡只覺一股涼氣直沖頭頂。他立刻警覺的掰開趙知韞的另一只手，發(fā)現(xiàn)果然也有他用血寫下的標(biāo)記：“點(diǎn)橫點(diǎn)點(diǎn)。”
    “這是……摩斯密碼！”
    常歡迅速反應(yīng)了過來，用力揪著自己的胸口的衣服，在大腦里迅速做著翻譯：“X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