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是林容。”語氣平穩的陳述句。
如果不是每年還要一次家庭聚會,方勝想自己會徹底的忘記老婆娘家那邊的人。
他們過年過節不會聯系也不要求聯系,最好這個窮親戚能忘記了他們,人情冷淡在他們身上更是明顯。
只是每年總要帶康康過去見一次外公外婆,畢竟這是林家的外孫。
林家鮮少有男丁,生了一個林容,其余的都是女兒,雖然早早的搬到了城市里脫胎換骨做了城里人,重男輕女的思想依舊保留。
盈盈生的這個兒子三分像林家人,而且孩子乖巧,一口一個外公外婆甜甜地喊著,二老都喜歡這個孩子。
想著,方勝看了一下電視機上的日歷,發現日歷很久沒有翻動,都還停留在五月份。
這日子過的真夠糊涂的。
隨手撕了幾張,把七月份的這張也撕了下來,翻看著,那個日子進了眼里跟一枚針對著自己的眼睛一樣。
“你在聽么?”許久沒有得到方勝的回答,林容再問了一遍。
方勝忙回道:“我在,我在,只是剛才糊涂了,想時間,是今天還是明天?不對,好像是后天……”
那邊說了一大串的話,林容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方勝壓根忘記了時間。
他也不生氣,說:“后天。”
“哦。”方勝想起后天是什么日子,心里頭就泛起一陣難受,這日子忘記了最好,一旦記起來……都過了七年了。
“后天早上七點。再見。”說完,掛了電話,倒是林容這個人的性格,當機立斷。連客氣都不知道。
方勝掛了電話,一屁股坐在電視機柜上,訕訕然嘆氣。
盈盈那邊的人生前對盈盈冷淡,死后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只是每年在她忌日那天會在家里擺一桌酒席,把方勝請過去,方勝帶著康康一起過去。康康從小就不怕生,這個小子活潑的就跟小老虎一樣,見到了誰都沖著他笑,腦子好,教過一次他這個人該叫什么,就會記得,下次見了面,不用人提醒就直接叫上去了。
開始幾年的這頓飯吃得極其不舒服,林家人看不起方勝,語氣間總是輕蔑,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這男人就是沒出息,一錘子定下來了,沒出息的方勝在老婆娘家人面前抬不起頭。
后來有了康康,把氣氛弄好了些。
康康叫了聲外婆,討好了丈母娘,再叫一聲外公,外公笑著說:“哎!我的小外孫呦。”
座上其余的人都一言不發,低頭吃飯,這頓飯是素菜,那些人吃不慣,吃了幾口就找了個借口走了。
而唯一留下的就是他的舅子。林容。
他會在那天早上到這里來祭拜盈盈,然后載著方勝去林家吃午飯。
林容一直吃到最后,雖然沒發一句話,冷冰冰的一個人坐在那邊,至少沒冷眼相對。
方勝打心底覺得,也許林容這個人也不是那么不容易討好的人。
到了這天,一大早就把康康從床上挖起來,小孩子要睡覺,方勝催了半天都不起來,躲他的小床上,拿薄被悶住臉,一副就是不起來的架勢。
方勝在門口叫了半天門,都不見人出來,知道小兔崽子是懶床了。
他打開門,走進去,出來時候肩膀上扛著康康。康康就穿著小內褲,身體壯得像頭小牛,不過在他老爸肩膀上,還是太弱。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
“還要睡。”康康被放生扛到了廁所,放在馬桶蓋上,小腦袋還是小雞吃米一樣不住點頭。
方勝拿毛巾沾了水,直接往他臉上蓋。
搓了一把,當康康的臉是一只雞蛋,沒有五官就一圓的,搓一下就能洗干凈。
康康拍著他的手,大叫:“爸爸,疼啊!嗚嗚……”
“知道疼就自己洗臉,每次都要你老子幫你,老子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會自己洗內褲了。”
康康揉著自己發紅的鼻子,覺得委屈了。
方勝大掌拍著他的腦袋,說:“等下穿上新衣服,見你老媽去。”
康康明亮地眼睛看向方勝,小小年紀,悲傷也不懂得藏起來。
“還不快點。”方勝故意齜牙咧嘴兇他。
“哦。”康康低著腦袋,跳下馬桶蓋,從方勝面前走過的時候,已經到了方勝腰上。
方勝覺得時間是最不可思議的玩意兒,你看,還在他手心的小不點居然那么大了。
康康拿起兒童牙刷,擠了牙膏,扭頭對方勝說:“爸爸,你昨日哭過了。”
方勝第一時間否認,說:“胡說。”
“你眼睛紅的。”康康指著自己的眼睛,說。
方勝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果然,眼睛布滿了血絲,他勞累通宵都不會出現血絲,就哭過時候會,就那么不小心被兒子給發現了。
方勝拍了兒子的腦袋一下,說:“下來吃飯。”
他死不承認昨晚在夢回時候流了些眼淚,這是想起老婆的臉,想她那時候的笑,跟花一樣,以后在電視里見了無數個女人笑,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沒有那一刻她的笑來得動人。
眼睛不停使喚,流了眼淚,而后沒心思睡覺,站在窗前抽煙。
一抽就是一包。
到了天亮才打起精神來,今天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