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同一天,電競圈風起云涌。
貼吧新鮮出爐,昨日坤哥直播神秘女生身份實錘!據知情人士爆料,假賽戰隊訓練基地一般沒有雌性生物出現,連蟑螂都是和尚。直到前不久,總有一個齊劉海的小姐姐隨隊出現。由于她矮,在男模隊里特別扎眼。
深層爆料——這名小姐姐化名Siya,是個小有名氣的美妝博主,主頁里不少實用化妝教程,各種風格都能駕馭。微博粉絲少說九十萬,當然,在被挖出坤哥親自輔導科目四試題時,瞬間漲粉百余萬。
林思雅用不同尋常的方式,達成了自己一夜爆紅的愿望。她微博底下的評論像野草一樣瘋長,有比較友好夸她化妝技術爐火純青的,也有直截了當罵她臭不要臉的。
尤其是前幾天拍的視頻,小煙熏妝加上挑眼線,配上混血美瞳,她半開玩笑說自己像電視劇里黑化女二的風范。坤哥的女粉毫不客氣地評論:“真有自知之明,眼線都快畫到后腦勺去了。”“潑你一臉卸妝水,立刻照亮你的美。” “倒貼坤哥要點兒臉不?這下火了你開心了?”
然后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很現代的原型頂燈。鼓膜轟轟作響,外面敲門的人勁不小。
林思雅起來開門,感到腰酸背痛。還沒站穩,就被破門而入的龐然大物抱住了。有什么濕淋淋的物體在她臉上游移,從精致的眉骨到下顎。然而親密接觸沒滿三秒,身上沉甸甸的阿拉斯加就被強行拉開了。
你知道被一袋七十斤的大米撞進鞋柜里摳都摳不出來的感覺嗎?
沈天奇蹲下來摸它的頭:“兒子,淡定。” 陽光下的他的頭發顯深咖色,像發晶里面的絲絲縷縷,略微的自然卷被風吹亂,莫名慵懶。
“兒子?”穿著紅大褲衩子的人杏眸圓睜。
“是啊,之前寄養在朋友家。”他胡亂理了理不聽話的頭發,聲音沉沉,帶點兒鼻音,“怎么?有平輩了你很開心?”對方沒有回應,蹲下去和阿拉斯加親熱,好半會兒才抬起頭來,素顏呆呆的。
“他看上去……”
真可愛?真萌?真大只?沈天奇腦子里閃過所有可能的回復,直到林思雅咽了咽口水:“真保暖。”
此時其他人正陸續把堆在門口的箱子搬進屋里。戰隊考慮到林思雅可能窮得連搬家公司都請不起,決定動用現成勞動力——胖子抱著個四四方方的盒子,走路時還發出器皿碰撞的脆響。
“思雅,你這里面裝的是硬幣啊?”胖子又晃了晃大盒子。趴在一邊休息的阿拉斯加忽然豎起耳朵,黑色鼻頭一拱一拱,然后后腿發力猛沖過去。
結局可想而知——胖子野餐布一樣仰躺在地板上,表情像剛吸了致幻劑的肥宅,又哭又笑,非常迷醉。順著他擠成一團的五官往下看,依次是頸紋嚴重的脖子,還有與腦袋呈“8”字型的身體。至于海拔很高但還算平坦的小腹上,散落著各種五顏六色的化妝品。
“嘖。”背后傳來的聲音。
林思雅立刻從腳尖開始僵硬,凝固感隨著血液流遍全身。她并不愿意讓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副業是美妝博主,況且還是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要是隊員沒事兒去搜搜她的微博,大概會被下面的罵戰震驚得目瞪口呆。
索性沈天奇沒有出言諷刺,倒是內存賊兮兮地湊上來:“你很會化妝?”什么時候彩妝對三十出頭的男性也具有這么大的魅力了?
“算是吧……”林思雅擺擺手,別扭道,“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幫你修胡子吧……”
“粗俗!沒聽說過刮胡刀嗎?”內存裝模作樣地翹蘭花指,“今天下午的訪談要不你給我們化妝吧。你不知道一個個的,平時化個妝上節目跟要了命似的,邀請賽總決賽中場找地方洗臉,就因為不喜歡畫過的眉毛?”
“可是我化……和化妝師化會有什么區別嗎?”她撓頭。
內存斬釘截鐵地回答:“至少某些帶頭作亂的會安分一點!”
一聲違和的哼又加入了對話,沈天奇摸摸狗子的腦袋,挑眉的動作帶著挑釁:“是么?”他把剛撿起來的口紅放回盒子里,真沒覺得這些紅色有什么不一樣。
一句話評價他對化妝的態度:很有骨氣,寧死不屈。
可是到了下午,
“你一定要離我那么遠嗎?”林思雅悄悄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確定是沒有異味,但沈天奇還是雷打不動,坐在沙發的最遠處,手掌放在膝蓋上,標準的老干部坐姿。
“我想……”他薄唇微啟。
“你別想了。”她把散粉和眼影盤等的蓋子打開,充分做好了妝前準備,然后簡潔明了地追溯道,“在過去的半個小時里,你已經去了五次廁所,喝了六次水,打了四通黑屏的電話,還去拿了次快遞。這次有準備去干嘛?上房揭瓦?”
沈天奇無言以對地閉上嘴,用眼神表達抗拒。
“你別瞪了,眼珠子瞪出來我也不會停手的。”雖然坤哥長得夠好看了,不化妝也挺上鏡,林思雅在心中嘟囔。她把妝前乳擠出來在手心輕輕勻開,準備往那張皮膚好到人神共憤的臉上抹。
“你別過來。”這次沈天奇的脊背都抵到了墻角,像炸毛的貓,隨時可能把自己掛到天花板上去。
林思雅露出大大的眼白給他看:“我又不會吃了你。”
可是她搓手的動作真的好像正在涂抹毒/藥的女巫,還有意味不明但帶著期待的笑容,他一本正經地說:“但是我害怕。”
最后還是霸王硬上弓了。
當林思雅把手拍到坤哥臉上的時候,嘖嘖嘖的聲音脫口而出。一個男人,怎么能有如此光滑細膩的肌膚?隨即她意識到自己這是在替這家伙不計其數的女粉絲完成夢想。你別說,坤哥雖然偏瘦,竟然是屬于瘦而有肉這一類型的。臉頰上軟軟的,像在挫果凍。如此想著,手上的動作不禁使勁了些。
沈天奇打斷了她的工作:“你在干嘛?”
“我在替你的女粉絲們完成他們畢生的夢想。”林思雅把粉底霜點好,變戲法兒似的把美妝蛋變出來,在他臉上輕輕拍著。
“他們想在我臉上鉆木取火?”沈天奇很懷疑自己粉絲的動機。
因為林思雅近視,所以兩個人靠的很近。她雖然把頭發在后腦勺松松打了個髻,卻總有幾縷不聽話的頭發從額前垂下來,然后又被不厭其煩地別到耳后。最后興許是她不耐煩了,揪著自己的一撮頭發,抱怨地“哎呀”了一聲。這不是,哈士奇跟自己尾巴過不去而追著尾巴咬的真實寫照嗎?
沐浴液的清香偷偷鉆進他的鼻腔,引起不正常的瘙癢。
沈天奇的喉結動了動,忽然覺得有點難熬。
然后林思雅并沒有察覺到,她拿著一只像顏料筆的一樣的東西在他嘴巴上涂涂抹抹,動作很輕柔,儼然一個正在創作的藝術家。
“別抿唇。”這聲音從自己臉正前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傳過來,她軟軟的氣息直掃過他的面頰。沈天奇勉為其難地放松了嘴唇,感覺唇筆正從唇峰開始緩慢挪動,來回描摹。
世界好像突然迎來了末日,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化妝鏡自帶的晃眼睛燈光黯淡下來,內存催促趕緊出發的聲音越來越弱,連胖子魔音洗腦的笑也從背景淡去。
他的瞳孔緩緩收縮,最后聚焦在她挺可愛的臉上。鼻子確實不挺,但小小巧巧的很精致,眼睛確實也不撩人,但閃著靈動的光亮,像夏夜零碎的星光。不是絕世美人,鑒定完畢。
太近了,這個距離很危險。
沈天奇清了清嗓子,低下頭。
這個動作顯然給她帶來了麻煩,林思雅不得不勾著沈天奇的下巴把他的腦袋抬起來。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兩人的鼻尖幾乎在同一水平線上。
“搞定!” 林思雅松了口氣,拍拍手欣賞自己的成品。這個成品身高太高,站起來時瞬間超過她一個半頭還多。沈天奇看著她如釋重負的表情,踱著步子靠近化妝臺。
正靠在化妝臺上的林思雅汗毛倒豎,隨著男人高大的身影越靠越近,她就像被禁錮在了他的所屬范圍里,動彈不得。然而沈天奇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靠越近,兩人的衣角摩擦碰撞,電光石火間仿佛有電流穿行而過,噼啪作響。
這是要搞什么?
林思雅腳趾尖尖都抓緊了,后背毛毛的感覺越升越高。沈天奇伸手,刺啦,在化妝臺上扯了一張餐巾紙。她聳起的肩膀垮下來,松了口氣。原來是自己擋住餐巾紙了。
然而下一秒,剛剛落地的心又高高懸起。
他的臉在她眼睛里無限放大,嘴唇上傳來輕柔而富有質感的觸覺,有什么摩挲著她的唇角過去,繞著圈兒在同一個位置輾轉反側。讓她情不自禁瞪大了眼睛,咽口水的聲音在喉嚨里此起彼伏。
“嘖。”沈天奇看著紙巾上的口紅,恨鐵不成鋼地對著她搖了搖頭,“化妝化得好的人,都是在給別人化的同時,自己臉上也試試嘛?”
并沒有等她回應。
“走了。”他依舊面無表情,拎著門口的外套就離開。
關門聲響起,林思雅定在原地,才想起捂嘴。直到胸口的緊繃感排山倒海涌來,她才想起呼吸,跌跌撞撞跑到窗口去大口換氣。
另一邊,電視臺演播間外。
隊員們在幕后排成一隊,方便有序地進入演播間。胖子無意往這邊瞟了一眼,就看見外星人般咿呀怪叫起來:“坤哥,你腮紅打多了!”他們面若冰山的隊長,現在整個臉頰都是紅彤彤的,剛才林思雅是用掃把給他打的腮紅吧?
沈天奇緘默不言。
他在心中掙扎許久,才接受了自己其實沒打腮紅這個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