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午夜

下午時間過得飛快，轉(zhuǎn)眼天色已晚，“我們?nèi)齻€一塊用膳如何？”玄晨起身問道。

我微微一笑：“免了吧，我和她哪次見面給過對方好臉色？大好的日子別搞得不自在，你陪她去吧”。

玄晨終于嘆了口氣，走了出去，“小姐，你不在指不定人家有多高興”采雪氣鼓鼓的說道。

“我若在了，又能如何？”

“可是大過年的，總不能一個人呀，多冷清”采雪委屈的看著我道。

大概是過年的緣故，下人們早早的回去了，我和明月采雪三人對著一大桌豐盛的菜肴看著外面冷清的院子聽著遠(yuǎn)處熱鬧的鑼鼓面面相覷，“小姐，我給您盛湯”明月伸手拿過我前面的碗筷，“今天不要管我，你們隨意吧”我把碗筷拿了過來，自己盛了碗飯，明月見我態(tài)度堅決，終于也不再拘束，開始動筷子，“你們平日里過年都是這般無趣么？”我問道。

采雪笑了笑：“小姐有所不知，我們從前過年雖然菜肴沒這么豐盛，不過因?yàn)槿硕啵诀邆兌季墼谝黄鸬挂矡狒[，過年這會剛發(fā)了例錢，我們也還能買些小玩意一塊玩玩”

“如今到了這邊，別說我是一個人，你們也沒個朋友，確實(shí)冷清”我說。

“我們兩個能跟在小姐身邊，就已經(jīng)再好不過了”明月起身給我沏了壺?zé)岵琛?/p>

“喝點(diǎn)酒吧，多難得的機(jī)會”我想起在現(xiàn)代每回過年總也是熱熱鬧鬧的，從前在洛府也還好，如今越發(fā)不如了。“來，喝酒吧”我倒了滿滿的一杯，明月剛想勸我，采雪爽快的拿起杯子：“小姐，我陪你喝”，我笑了笑道：“好”，二人一杯下肚，冰涼的感覺尚在胃中，身上卻有些發(fā)熱，“再喝一杯吧”采雪豁出去了，我看她喝得眼睛都不眨，心知大概也是個有心事的丫頭，“喝歸喝，可不許喝醉”我搶過酒壺。

明月見采雪滿臉通紅，立刻緊張起來，“一年不過一回，算了”我說，采雪果然有些昏昏沉沉的，這會就已經(jīng)趴在桌上，“這個你們兩人收著吧”我從箱子里拿出兩個玉鐲放在明月的手上，明月忙點(diǎn)頭道謝。

她們走后，我獨(dú)自一人站在窗前，冷風(fēng)吹來讓人倍感清醒，今天是除夕，照規(guī)矩是跟正室一起過的，看來玄晨不會來了。我呆立了片刻，關(guān)上了窗，躺在床上思緒萬千，這一刻我有些討厭自己，千算萬算，終究沒有逃脫一夫多妻的噩夢，有著先進(jìn)思想的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一次又一次的試探和拒絕為什么始終沒有抵擋住他的柔情？如今的局面是誰的錯？

這一夜極其漫長，我對玄晨的期望隨著燃燒的紅燭一點(diǎn)一點(diǎn)化為灰燼，天明的時候睜開眼，疲憊不堪。

“小姐起來了么？”明月在外面低聲問道，“你進(jìn)來吧”我說，“小姐沐浴更衣吧，水已經(jīng)放好了”明月體貼的說道，“你怎么起得這么早？”我有些奇怪，明月淡淡一笑：“小姐但凡睡不好，就容易醒，沐浴之后才能舒服些，所以我早早起來準(zhǔn)備熱水”。

我心中一暖，玄晨不在我確實(shí)睡不好，難為她都看在心里，雖然什么都不說卻處處照料得細(xì)致。

沐浴完之后，明月已經(jīng)備好衣服和首飾“今天是初一，小姐一定要打扮得華麗些”。“你看著辦吧”

明月點(diǎn)了點(diǎn)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多時一個略有些難度的驚鴻髻就已經(jīng)梳好，左邊用了一支盤絲卷花金發(fā)釵，中間是一顆璀璨的珍珠銀須鏈，右側(cè)雙色并蒂絹花，隨即又撲上了香粉、胭脂，描了眉涂了唇，換上了一件紫紅色的外衣，內(nèi)襯黑色銀邊長裙，整個人看起來雍容華貴，果然很有王妃的氣派。

到了正廳，玄晨和杜心兒正在等我，“妹妹昨晚想必睡得不好才起遲了吧？”她笑著說道，我不想大年初一就跟她吵架，然而當(dāng)目光掠過玄晨時，我不自覺的有些怒氣，他眼中的驚艷遇到我冰冷的目光后，夾雜著些許失望，我心中頓時涼了半分，懶得理會兩人，大步向前走去。

午膳只是家宴，今年玄櫻姐姐遠(yuǎn)嫁，含若姐姐辭世，太子被囚，賢妃閉門不出，便只有我們幾人再加上宸昭儀、德妃和淑妃陪著皇上用膳，放眼看去滿目繁華，父慈子孝，然而人終究是少了，我感覺到異常的冷清，如同在空曠的大廳說話，寂寞得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

今天的菜式很豐富，許多是我入宮以來從未見過的，然而胃口不是太好，幾乎每道菜我都是嘗了一口而已，心事重重之下偶然看見榮王妃居然與我如出一轍，她也沒什么胃口，此時正無聊得四處觀望，四目相對，兩人相視一笑。

“琳兒，今天的菜不合你口味么？”宸昭儀看著她關(guān)切的問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最近胃口都不太好，吃什么東西都想吐”榮王妃起身答道。

“想吐，莫非？快傳太醫(yī)看看”淑妃歡喜的聲音。

一時大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有些手足無措，尷尬的站著，淑妃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讓她趕緊坐下，我們幾個都各懷心思的看著她。

太醫(yī)入殿以后，皇上也顧不上還在用膳，只是揮了揮手，于是他趕緊走到榮王妃面前，伸手把脈，他的臉色初時平靜之后越來越沉重，再然后又似豁然開朗一般，喜笑顏開的跪在地上：“恭喜榮王，王妃有了一個月的身孕”，此話一說，如同石破天驚，榮王自己也是良久才回過神來，“你這孩子，怎么不早點(diǎn)說呢”淑妃笑容滿臉的看著她，榮王妃臉上一紅，忽而看向我道：“清姐姐似乎胃口也不好，是不是？”，于是大家都看向我這里，我淡淡一笑：“妹妹誤會了，我胃口不好只是偶感風(fēng)寒，再說我平日里也不喜歡太過油膩的口味”，杜心兒聽我如此一說，松了口氣。然而玄晨卻略有所思的看著我，再看看其他人的神色，慕容嫣嫣又是羨慕又是心痛，玄晨和玄凌表面平靜心下只怕波濤洶涌，榮王如沐春風(fēng)，唯有玄清一副淡然的姿態(tài)。

用過午膳，皇上賞了許多補(bǔ)品和珠寶去榮王府，我們幾個女眷陪著宸昭儀和德妃喝茶，心思百轉(zhuǎn)千回。

“心兒，你成親也有些時日了，為何至今沒有動靜？”德妃悠閑的語氣。

杜心兒心有不甘，卻只能啞口無言，算起來和她一同成親的含若姐姐、慕容嫣嫣還有榮王妃，如今不說誕下麟兒卻也有過消息，玄晨待她不說熱情至少也不冷淡，想到這里，我也有些懷疑，莫非她有什么問題？

見我們懷疑的目光，她如坐針氈，又呆了一會便起身告辭，我忙跟著她的腳步走了出來。

下午我稱病回府休養(yǎng)，睡了個午覺一個人用完晚膳，不由感嘆新年第一天就這樣過了。晚上，玄晨過來看我，我態(tài)度很是冷淡“這么晚了，你過來干什么？”，“你是在生我的氣？”玄晨問道，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只是生自己的氣”。

“既然你心情不好，我改日再來看你”玄晨冷冷的丟下一句話，“不用了，看了又能如何”我倔強(qiáng)的說道，玄晨轉(zhuǎn)過臉看著我“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冷笑道：“我不可理喻？沒有錯，當(dāng)年我告訴過你我不希望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你既然做不到又為什么要娶我？如今看來是我自己的錯，為什么要對你報希望”，玄晨面色一沉，轉(zhuǎn)身走了出去，這一次看著他的背影我居然沒有流淚。

正月里玄晨再也沒有來過，或許在他看來我是仗著他的喜愛而步步逼人，然而在我自己心中卻是一夫多妻這個怎么都逾越不了的障礙，我原以為經(jīng)歷了那一晚之后，不會再如此計較，然而事實(shí)證明我又一次錯了，現(xiàn)代思想鑄就的我根本不可能接受這些，否則我跟立羽又何必分手？

“小姐每日呆在屋里不悶嗎？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下午采雪一邊收拾被子一邊看著我道。

我放眼看向窗外，外面陽光明媚，“王爺最近忙什么？”我問。

采雪停下手中的事，停頓了片刻答道：“聽說這個月大半時間睡在書房，偶有時候在王妃那里”。

我冷冷一笑，縱然我傾國傾城又如何，他也不會滿足只擁有我一個，如今是杜心兒在我們之間，日后指不定還有多少人，此生恐怕是沒指望了，想到這里我內(nèi)心酸楚無比。

“小姐，王爺請你過去”明月走了進(jìn)來。

他請我過去？莫非玄清過來了？想到這里我立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著，正要走出去，猛然想起玄晨，暫時還不想見他，“算了，說我不舒服，今日不便見客”我說。

采雪吃了一驚，“小姐，萬一是八皇子來了，你也不見么？”

微微思慮了片刻，我寫了張紙條給明月，“你去正廳看看，若是八皇子，就想辦法把這個給他，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

我從后門溜出了府外，等了片刻果然看見玄清的身影，“什么事弄得神神秘秘的？”玄清笑靨盈盈的走了過來。

我指了指天空，“你不覺得今天天氣很好么？陪我出去逛逛”。

玄清看了看身后，“叫上四哥吧”，我連忙阻止道：“叫他做什么，我懶得見他”。

玄清有些意外，“你們吵架了？”，“不是我們吵架了，是我不想理他，你走不走？不走我就走了”我不耐煩的說道。

這一路上，看見好玩的、好吃的，首飾、布料、胭脂水粉，我一樣不落，轉(zhuǎn)眼就買了一堆東西，眼見玄清的兩個侍從手中滿滿的，“你們先送回雍王府”玄清吩咐道。

待這二人走遠(yuǎn)之后，玄清看著我笑道：“別買了，說吧，想去哪里？”。

“陪我喝酒去”我說。

到了天上人間，我發(fā)現(xiàn)這里的生意已經(jīng)大不如前，門口雖然客來客往，但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年的絡(luò)繹不絕之勢。

我們二人在包廂坐下后，點(diǎn)了些佳肴，另備了一壇酒。我給自己斟了一碗，一口氣喝了下去，才發(fā)現(xiàn)玄清默默的看著我，“你怎么都不勸我呢？”我有些奇怪。

玄清有些心疼的看著我道：“你素來就是這樣的脾氣，心里若是有事哭出來也就罷了，悶在心里就總也沒個盡頭”。

“還是你了解我”我笑著給他斟了一碗酒，自己也斟了一碗，“你怎么不喝？”，我一口氣喝完之后，擦了擦嘴，然后看著他道。

“我若是醉了，誰送你回去”玄清溫和的語氣，聽著他的聲音，我更加覺得委屈，此時酒勁已經(jīng)上來，我頭暈得厲害，“那就不回去，回去做什么，反正他有杜心兒，何必來招惹我，男人為什么不能就只有一個女人？”我醉眼朦朧。

說著說著，我又給自己斟酒，這一碗下去后，視線完全模糊，忽然覺得特別溫暖，好困，好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