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無知小兒，豈敢在幽冥地府撒野？”
    蕭塵的挑釁，激怒幽冥深處的主宰，一青一白兩道光球從幽冥飛出，在空中盤旋。
    “冥界執法者？”蕭塵抬頭望著那兩團光球，平靜道，“想制裁我嗎？”
    “蕭塵，任你生前何等榮光，功參造化，如今都是已死之人。幽冥地府，容不得你造次！”
    森嚴話語落，那兩團光球各自甩出一條鎖鏈，纏繞在蕭塵身上。
    鎖鏈纏身，立刻剝奪蕭塵的法力，令蕭塵使不出一絲力量。
    “此乃閻王鎖，專門對付法力高強之人。到了地府，任你生前如何神通，都只能乖乖束手。”
    “蕭塵，不要試圖無畏抵抗。喝了孟婆湯，過了奈何橋，讓你輪回轉生，不用做孤魂野鬼。”
    兩名執法者言語警告，昭示地府權威不容侵犯。
    事實上，蕭塵從始至終也沒有反抗的意思，他入鬼門關，本就是為了體驗輪回。
    想到這里，他再次走到孟婆面前，接過孟婆湯，一飲而盡。
    孟婆湯入肚，效果立刻顯現，蕭塵忘卻前塵，失去了所有記憶，神態懵懵懂懂，渾渾噩噩。
    “蕭塵，你已經喝下孟婆湯，隨我們去輪回道轉世輪回！”
    ……
    時間荏苒，匆匆百年。
    百年光陰，黃泉路上，光景依舊，宛若亙古不變。
    游魂飄蕩，牽引一道蒼老人影蹣跚走過，來到奈何橋上。
    望鄉臺，依舊是那名孟婆在賣孟婆湯，臉上堆滿了令人發顫的笑容。
    “在這望鄉臺上，你還可以最后一次思念故人！”孟婆端著孟婆湯，沖著那蹣跚老人問道，“喝下這碗孟婆湯，忘記前塵，輪回新生！”
    蹣跚老者滿目茫然，他太老了，思維都近乎停滯，但似乎有一股執念驅使，令他走到了三生石旁，伸手觸碰。
    三生石毫無反應，沒有照見他的三生。
    “這……”
    孟婆神色驚疑，第一時間就想起了百年前那道輕狂的人影，三生石同樣照不到他的三生。
    “你是當年那個人？”
    孟婆詢問，目光死死地盯著老者，似乎想找到一絲痕跡。
    但，她失望了。
    當年那人，少年輕狂，傲視獨尊，法力無邊，在三生石刻下五個人的名字，藐視冥界法則。
    雖然最終，他自食惡果，被閻王鎖剝奪了法力，但何等意氣風發？
    而這人，明顯只是一個普通老人，生老病死入了輪回，實在太平庸了。
    老人似乎有些癡呆，見三生石沒有反應之后，便接過孟婆湯喝下，忘卻一切，去了閻王殿審判，輪回轉生。
    ……
    一瞬匆匆，又是四十年。
    這一次，黃泉路又來了一名鐵血男子，身披戰袍，好似上場浴血殺敵的將軍。
    他同樣，沒有第一時間喝下孟婆湯，憑著一絲執念，走到三生石邊，觸碰三生石。
    三生石沒有反應，宛若一塊普通的硬石頭。
    隨后，男子一言不發，喝下孟婆湯，繼續輪回。
    “怪哉！”孟婆搖搖頭，心中暗自奇怪。
    ……
    往后，每隔幾十年到一百年，黃泉路都會出現一名奇怪的人，他們喝下孟婆湯前，總要到三生石上見證三生。
    然而，能映照任何人前世今生的三生石，偏偏對他們沒有反應。
    孟婆漸漸明白了，這些都是曾經那名少年，又都不是那名少年。
    少年一直在輪回，一直在轉世，縱使失去了法力，淪為平庸，但他的命格似乎依舊存在，三生石無法照見他的三生。
    第一世，他是名普通人，生老病死，壽終正寢。
    第二世，他是位大將軍，戎馬一生，戰死沙場。
    第三世，他是一名紈绔子弟，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第四世，他當了皇帝，前期勵精圖治，開創盛世，后期卻錯信奸臣，國破家亡。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
    孟婆覺得自己也有些魔怔了，她開始細心地記錄著那少年轉生的每一世。
    她覺得或許是少年當初闖了大禍，得罪了閻王，故而轉世這么多次，大多凄慘潦倒，能像普通人一樣壽終正寢都少之又少。
    孟婆以為，少年縱使不凡，也逃不過無盡的輪回，最終會這樣一直重復下去，和普通眾生一樣。
    但，在第七十世的時候，一名青年踏黃泉而來。
    “你……”
    孟婆驚疑地盯著青年。
    她發現這青年和當初的少年很像，起碼有七八分相似。
    青年也和前面六十九世一樣，走到三生石邊，觸碰三生石。
    令孟婆震驚的是，三生石終于有了反應，冒出一團白光飄到了青年身上。
    青年渾身一震，低聲自語了幾句，卻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而后，青年喝下孟婆湯，再次入了輪回。
    轉生七十世，每一世間隔都沒有超過百年。
    但這一世之后，孟婆等了三百年，才等到七十一世。
    七十一世的他更年輕了，也比上一世的青年更像當初的少年，有九分相似。
    他觸碰三生石，三生石同樣飛出一團白光，融入了他的身體。
    “貌似哪里不對勁？”
    孟婆望著七十一世身入了輪回，心中困惑。
    輪回是無窮無盡的，一個人一旦入了輪回，就會生生世世陷入循環，永遠不可能逃脫。
    就算有一世修仙得道，獲得永生，那也只是轉世之身，永遠回不到最初。
    但不知為何，孟婆隱隱感覺當初那名少年還會回來，超脫輪回，以最原始的狀態回來。
    ……
    孟婆在繼續等。
    等那少年的七十二世身，看看他是否還會有什么變化。
    但這一等，等了數千萬，上萬年，仍不見七十二世身到來。
    孟婆隱隱能夠猜到，七十二世身是修煉者，而且成就不小，或許已經得到了永生。
    永生之后，當然就不會再來輪回。
    孟婆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曾經的少年已經逝去，他的七十二世身證得了大道，獲得永生，永存天地。
    但這終究還是在輪回之內，少年輪回之后，在第七十二世重新崛起，卻也已經不是曾經的少年。
    不過，在百萬年后，七十二世身來到了黃泉路，奈何橋。
    他比前面幾世更像最初的少年，有九成九相似，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也如當初的少年一樣，心高氣傲，意氣風發，渾身散發著至強者的氣息。
    “你……回到最初了？”
    孟婆驚疑不定。
    難道七十二世身修為震古爍今，憶起了曾經，超脫了輪回？
    “不！”七十二世身笑著搖頭道，“我并不是他，如你所想，我最多只是輪回后的轉世之身，縱使再相似，也不是最初的他。”
    “那……那你還回來干什么？你還沒死，不必輪回！”
    孟婆疑問。
    她能夠看出，七十二世身修為極強極強，并不是死了之后來到黃泉路，而是憑借自身高強修為，強闖入了黃泉路。
    “我不是來輪回的，只是明白了一些東西！”七十二世身道。
    “什么東西？”孟婆心中莫名發慌。
    七十二世身盯著孟婆道：“我明白了，其實我和你，乃至整個輪回路，都并非真實存在的，一切皆是他的幻想，在他的意志操控下進行。”
    “你說什么？”孟婆神色猛變。
    “不明白嗎？”七十二世身平靜道，“你最初見到的那名少年，從來不曾進過輪回，他早已凌駕在輪回之上。”
    “不，你在騙我！”孟婆有些失態，“如果他沒入輪回，現在人在哪里？”
    “他一直就在這里，鬼門關、黃泉路、奈何橋、望鄉臺、三生石……還有你，以及輪回七十二世的我，皆是他念頭所化，皆是他心中所想，皆是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