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第22節(jié)文明的審訊方式
    按照拿破侖時代的戰(zhàn)爭法則：所有非屬正規(guī)軍的敵方官兵被俘時，手執(zhí)武器者一律槍決。另外，游擊隊也不承認是交戰(zhàn)團體。吉布森上尉盡管隸屬英葡聯(lián)軍的正規(guī)軍，但他被俘時的身份卻是沒穿軍服的間諜，所以，他既不會享受軍官的待遇，不會當做戰(zhàn)俘看待。不出意外的話，等待吉布森的最終結(jié)局，就是一番殘酷審訊之后的秘密槍決。
    看到流浪漢有驚無險的放倒英國間諜，隱藏在教堂廢墟的一隊白盔憲兵趕緊沖了出來，眾人一涌而上，拎著麻繩，手腳麻利的捆綁昏倒在地的英國俘虜。
    帶隊的憲兵上士則從口袋里掏出一根卷煙，看似討好的遞給裝扮成流浪漢的同伴，并詢問道：“雅克，為何不在鎮(zhèn)上發(fā)現(xiàn)英國人時，就下令逮捕卻要費盡周折，讓我們干等半天。”
    憲兵上士面前的這位衣衫襤褸，污垢面滿的流浪漢歸屬軍情局，名叫約瑟夫?雅克，曾在軍情局駐里斯本情報站里工作過。今年三月，他因意外竊取英葡聯(lián)軍機密文件而導(dǎo)致自己身份暴露，隨即被招回位于曼雷薩的軍情局總部述職，但卻引發(fā)了弗拉加邊境檢查站的一場血腥沖突。
    該事件之后，軍情局內(nèi)部的調(diào)查組沒有繼續(xù)追究雅克“引導(dǎo)敵方間諜“的重大失誤，但他還是由外勤特工轉(zhuǎn)為一般文職，在冷板凳上呆了差不多兩個月。后因通曉葡萄牙語與英語，熟悉葡萄牙的風土人情，等到德賽師團出征前，帕斯賽爾少校又下令將其列入隨軍情報部任用。
    在心里，雅克已將這次出征葡萄牙視為自己的復(fù)仇之旅。數(shù)月前，從里斯本到弗拉加的上千公里逃亡生涯中，英國人似毒蛇般步步緊逼，自己猶如喪家之犬，一路受盡磨難與屈辱，還差點不能翻身。在此次圍捕英國間諜頭目吉布森上尉的行動中，從昔日獵物變身為今天獵手的雅克表現(xiàn)的最為積極。畢竟，他是唯一一個認識并了解吉布森上尉的人。
    建議在蒙蒂霍鎮(zhèn)重新設(shè)伏，便是雅克提出的建議，源自他對英國上尉的性格認知。盡管沒能抓住吉布森本人，但對俘虜?shù)膶徲嵔Y(jié)果，使得憲兵最終端掉了聯(lián)軍情報機構(gòu)設(shè)置西班牙西部，巴達霍斯要塞到梅爾達城一帶的秘密間諜網(wǎng)。而今天，吉布森上尉的順利落網(wǎng)，總算報了當初的一箭之仇。
    雅克湊近火堆，點燃煙頭，猛抽幾口，不解氣的又重重踢了幾腳昏迷不醒的英國間諜，這才不客氣的說道：“你們這群穿制服的混蛋，除了會欺負入營新兵，就是對敵人窮追猛打。也不用腦子想想，我們要是在鎮(zhèn)子里突然現(xiàn)身，肯定將逼急英國佬拔槍反抗。這家伙我太了解，他是一個死心塌地投靠英國佬的愛爾蘭混蛋，一定會選擇寧死不降。到那時，帶回軍營的可就是一具無用尸體。帕斯賽爾少校還想從英國上尉嘴里套出聯(lián)軍的情報。”
    雅克在加入軍情局之前曾在憲兵隊里待過，還與帶隊的憲兵上士熟識，兩人間的對話就不加什么隱晦。波奇少校與帕斯賽爾少校之間的競爭，那是上層軍官的事情，與他們無關(guān)。
    憲兵上士看到手下們已將英國間諜抬上馬車后，便示意他們先行回營，不用等自己。他回頭沖著雅克笑道：“嗯，你們軍情局的家伙，只會暗地里使壞。不過，我喜歡。”
    雅克聽出了昔日戰(zhàn)友的話中含義，笑了笑，扔下手中的煙頭，繼而問道：“維克多，是不是又想過來？”
    憲兵上士眉開眼笑，小雞啄米似的趕緊稱是。作為從德賽團出道的老兵，維克多非常清楚在目前的軍隊體系里，一般情況下，是作戰(zhàn)部隊提升的軍銜最快，憲兵部的地位最高，而軍情局的待遇最高。
    就像面前的雅克，盡管軍銜與自己同樣是上士，但前者的實際軍餉卻是按少尉標準發(fā)放的，尤其是在外勤期間的補助津貼，更是同等軍銜的兩到三倍。
    去年12月，28歲的維克多與一名流亡加泰羅尼亞的阿拉貢寡婦結(jié)婚，身邊還多兩個5歲與7歲的繼子。這自然是件開心高興的好事，而且以維克多的士官待遇，又得益于剛頒布的《軍隊家屬特殊補貼標準》，自己要養(yǎng)活一家五口，包括妻子，兩個繼子，以及尚未出世的嫡子，事實上并不艱難，只是生活水準比不上軍中的光棍漢們。
    然而今年5月，當?shù)沦悗焾F成對阿拉貢的占領(lǐng)后，更多流民經(jīng)過阿拉貢地區(qū)涌入加泰羅尼亞境內(nèi)，其中就有妻子的20多名親族。這些人大都農(nóng)戶出身，除了一身力氣能種田外，別無所長。幸虧有了維克多上士的擔保，親族中年輕力壯的才得以在附近紡織工場里找到一份體力活，但他們薪水很低，又要贍養(yǎng)家中老幼，仍時不時需要維克多妻子的救濟。
    此時，輪到維克多開始后悔了，倒不是責備妻子接濟逃難的親友，而是他去年9月沒有選擇加入新成立的軍情局。如果了2到3倍的補助津貼，家中的餐桌上應(yīng)該能保證每隔兩天會有新鮮肉食，至于全麥面包，可以向孩子們敞開供應(yīng)。
    但如今名聲鵲起的軍情局不是想進都能進的，盡管維克爾遞交的資料已通過內(nèi)部審核，但仍需排隊等候軍情局主管們的逐一面試，如果沒人引薦，可能一年半載都毫無音訊。所以，在雅克找到自己，希望一同抓捕逃亡的英國間諜時，維克多毫不猶豫的一口答應(yīng)。
    等到他配合著雅克為軍情局立了大功，就需要昔日戰(zhàn)友回報自己，最好能讓雅克在帕斯賽爾少校面前提及維克多的名字。
    雅克也不推辭，但卻豎起一根手指，說道：“引薦沒問題，但有一個條件！”
    維克多喜過之后，急忙表態(tài)說：“沒問題，別說一個條件，就是3、5個條件都無妨，哪怕讓我給你一個月的津貼補助也可以。哦，對了，你還沒結(jié)婚吧，我妻子的表妹長得不錯，屁股大，能生孩子，等到葡萄牙戰(zhàn)事結(jié)束后，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雅克沒好氣的瞪了對方一眼，心想面前滿嘴跑馬車的混蛋還好意思說給錢，上個月借去自己的500里亞爾至今未還。當然，雅克也清楚維克多家里糟糕的經(jīng)濟狀況，近30號妻族都需要憲兵上士一個人的救濟。自己則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那100法郎不過是他在巴塞羅那兩三天的消費罷了，不值得放在心上。所以，他嘴下留德，沒將話題往昔日戰(zhàn)友的痛處去引。至于維克多上士提及的妻妹，雅克才懶得理會，他早有自己的心上人。
    左顧右盼查無旁人后，雅克上前一步，湊到憲兵上士的耳邊，低聲說道：“只有一個條件，如果我們攻占了里斯本，需要借助你在憲兵隊的號召力，秘密的幫我去找一個人。
    “什么人？”
    “嗯，一個女人，里斯本的一名貴族小姐。”
    “咦，你們軍情局消息最為靈通，而且擅長找人，何必讓憲兵隊出面？”
    “該死的，好吧，是幫我搶女人，那位貴族小姐。放心，公爵又不準備在葡萄牙當國王，根本不需要安撫里斯本的貴族，連北阿拉貢團殘殺平民的罪行也在高舉輕放。再說了，那位貴族小姐與我都是兩情相悅，你們所要做的是，幫我驅(qū)趕貴族家的侍從衛(wèi)隊。”
    “太冒險了，我是憲兵，不能違法軍紀，除非你再借給我500里亞爾，如何？”
    “混蛋，你怎么不去死！”
    ……
    巴達霍斯要塞，情報部審訊室。
    吉布森上尉痙攣的雙手死死緊抓著捆綁自己的堅硬繩索，他閉著雙眼，急促的喘著氣，嘴里吐著白沫，衣服早已撕爛了，額頭也被打得滿身鮮血。在過去48小時的暴力審訊過程中，除了得到一點點清水之外，英國人從未獲取任何食物，早已經(jīng)餓得四肢發(fā)軟，渾身無力。每當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時，吉布森上尉就會本能的緊張起來，全身上下直打哆嗦，因為他明白，兇殘狠毒的法國儈子手又要來折磨自己。
    “我是英國陸軍軍官，亞當斯.吉布森，軍銜上尉，隸屬于英國遠征軍第14龍騎兵團，請給與我相應(yīng)的軍官與戰(zhàn)俘待遇！”聽到有人已在屋外止步，吉布森一遍又一遍徒勞無益的重復(fù)著這句話。除了自己姓名、軍銜與加入情報部之前的部隊番號外，他拒絕向?qū)徲嵳咄嘎度魏渭悍角閳蟆?br/>     帕斯賽爾少校望著屋內(nèi)桀驁不馴的英國俘虜，盡管彼此立場不同，但心中還是欽佩吉布森上尉那鋼鐵般的堅強毅力。兩天兩夜里，無論軍情局與憲兵隊如何威逼利誘，或是軟硬兼施，甚至不加節(jié)制的殘暴審訊，都不曾令英國人妥協(xié)屈服。
    “少校，請再給我一天時間，我一定讓英國佬徹底招供！”一旁，雅克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證。
    “夠了，上士！你們那簡單又愚蠢的審訊方式，只會讓英國人在交出情報前白白送命！”帕斯賽爾少校搖搖頭，他似乎起什么，繼而開始自言自語：“正如公爵所說的那樣，審問可是一門大學問。除了必要的生理折磨外，還需添加更多的心里摧殘。用看似文明的方法，一步步清除俘虜?shù)氖繗夂鸵懔Γ尫敻械狡＞搿⒐聠巍⒖鄲篮兔曰蟛磺濉Ｖ挥羞@樣，審問者略施壓力便可輕易讓俘虜失去抵抗的意志。明白嗎，雅克上士？”
    也不等部下回答，帕斯賽爾少校命人將傷痕累累的英國間諜關(guān)押到一間巴達霍斯要塞的地下室內(nèi)。這里骯臟、狹小、害蟲橫行、既沒有食物與水源，也沒有自然光線，處于完全黑暗的隔離環(huán)境里，周圍除了寂靜，還是寂靜。目的在于幾乎剝奪俘虜?shù)穆犛X、觸覺和時間感。
    這一類監(jiān)禁手段，是德賽曾經(jīng)親自教導(dǎo)給軍情局特工的“感覺剝奪”審訊方式，其靈感來源自然是穿越者效仿美軍在關(guān)塔那摩監(jiān)獄里的所作所為。
    吉布森在被重新關(guān)押12個小時之后，頭腦開始產(chǎn)生幻覺，繼而失去方向感，交替出現(xiàn)深度昏睡使得心理異常活躍，不斷產(chǎn)生的恐懼感與自卑情緒；等到16個小時之后，英國人心理防線瓦解了，他必須趕在自己頭腦徹底崩潰，進而產(chǎn)生可怕的自殺念頭之前，離開這座讓人生畏的恐怖地獄。
    無論是基督教徒，還是天主教徒（英國國教與天主教相似，除了不承認羅馬教皇的統(tǒng)治地位），任何甘心墮落的自殘或自殺行為是被嚴令禁止的，其靈魂都會下到地獄，被惡魔撒旦接管。
    當吉布森坐到充當審訊官的帕斯賽爾少校面前時，自己已身處寬敞明亮，看似安全舒適的辦公室里。額頭與前胸的眾多傷口已被軍醫(yī)妥善包扎，還敷有藥物；破爛不堪的衣物同樣褪去，換上一身干凈整潔的襯衫與外褲，腳上還有一雙嶄新的靴子。
    盡管整個人都已身心交瘁，四肢乏力，但在進入會議室后，吉布森的雙眼卻是死死盯著桌面上擺放的熱騰騰的咖啡，香噴噴的白面包，還有自己平日里最喜歡的雪茄。
    手腳沒有被捆綁，周圍沒有可怕的刑具，耳邊也不再響起歇斯底里的咆哮與咒罵聲，面前的這位帕斯賽爾少校滿臉的微笑，顯露一幅和藹可親的表情，不再是之前審訊者那般兇神惡煞的摸樣。眼前的審訊也看上去不像審訊，更像是許久不見朋友間的促膝交談。
    帕斯賽爾少校拾起咖啡杯，殷勤的送到英國人手中，他在房間里往來踱步，進而俯下身來，輕言細語的對著品味咖啡的吉布森上尉說道：“英國人和歐洲人流著一樣的血，我們不應(yīng)該互相殘殺。這里，你只是孤獨一人，但你在愛爾蘭島上，你還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你的妻子和孩子都希望你繼續(xù)活下去。你希望能夠成為萬人景仰的英雄，但是別忘了，你只有一個人在這里。為讓你那嬌美的妻子能在花園里再度擁抱丈夫，可愛的孩子們能夠迎接父親的平安歸來。所以，從你知道的說起，讓我們一起結(jié)束這場該死的戰(zhàn)爭吧。”
    ……
    兩小時后，帕斯賽爾少校興沖沖的向師團指揮官報告好消息：“英國人還是妥協(xié)了，據(jù)他供認，蓋斯塔將軍指揮的西班牙叛軍，目前駐防在距離巴達霍斯要塞南部50英里外的山間盆地，一座名叫巴羅斯的小鎮(zhèn)中。這與軍情局之前的判斷相吻合，另外，吉布森還如實交代這支西班牙叛軍部隊番號與兵力狀況，包括主要軍官的姓名。”
    德賽滿意的點點頭，又問道：“他是否交代聯(lián)軍在埃武拉要塞一帶的軍事情報？”
    情報官搖搖頭，“英國人僅是妥協(xié)，距離最終屈服還需要一段時間，當前他說供認交代的盡是有關(guān)西班牙盟友的信息，聯(lián)軍情報依然不肯透露。”
    德賽笑了笑，也不再深究，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短期之內(nèi)，不會冒然介入葡萄牙戰(zhàn)場，而是要首先處理后方的危機，就讓軍情局慢慢消磨英國俘虜?shù)哪托摹Ｓ谑牵沦惷钆了官悹柹傩＃骸傲⒖探獬龑γ傻倩翩?zhèn)事件的消息封鎖，嚴密監(jiān)視西班牙叛軍的一舉一動。另外……”
    德賽招來新任的副官馬爾丹上尉，對后者交待說：“你去找拉斯蒂參謀長過來，說我要和他商討針對西班牙叛軍的作戰(zhàn)任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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