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先生，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見面了。”
    審訊室內，呂澤坐在倪永孝對面。
    “老何，去我辦公室拿咖啡，給我泡一杯，給倪先生也泡一杯。”
    呂澤向頭頂的監視器喊道。
    沒一會的功夫，兩杯泡好的咖啡被送了進來。
    呂澤端起自己那杯，開口道：“審訊室的咖啡，差的跟泔水一樣，簡直不是人喝的。”
    “這兩杯就不同了，埃塞俄比亞的上等貨，一個姓王的大老板送我的，據說價比黃金。”
    “王百萬？”
    倪永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聽說過他，你們走的很近。”
    “沒看出來，你還蠻關心我的。”
    呂澤話里有話的笑道。
    倪永孝不為所動，回答道：“我走的是一條單行路，回不了頭，自然要謹慎些。”
    “如果連敵人都不了解，又談何沖向終點，只可惜...”
    呂澤不等他再說下去，便說出了倪永孝的著名臺詞：“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是不是這句？”
    倪永孝呵呵一笑，點頭道：“對，就是這句，我想過會有今天，無數次的夢到過，只是沒想到還的這么快。”
    在倪永孝的想法中，還賬怎么也要到97之后。
    那時候，倪家的生意應該就全部漂白了，他負責黑，其他人負責白，倒也是倒自己一個。
    現在太早了，很多計劃還未提上日程。
    他一倒，倪家的其他人也會樹倒猢猻散，守不住那么一大份家業。
    “不問問是誰做的嗎？”
    倪永孝的冷靜，讓呂澤動容。
    他見過很多大佬，但是這些人在被捕后，很少有人能像倪永孝如此從容。
    “不用問，我已經猜到了。”
    “其實很早之前，就有人和我說要提防阿仁，可我覺得一家人，不該說兩家話。”
    倪永孝攤了攤手：“他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也有責任，是我這個當大哥的沒做好，我沒權利怪他，他堅持了自己該堅持的東西，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
    和很多古惑仔不同。
    倪永孝知道自己有罪，但是他沒有辦法。
    老爸死的太突然，如果他不站出來扛起倪家的大旗，倪家就會被吞的連渣都不剩。
    有時候，倪永孝也會銘心自問，這一切值得嗎？
    值得。
    倪家雄霸尖沙咀幾十年，他不想父親一手打造的家族毀在自己手上。
    他是倪永孝，倪坤的兒子，倪家的當代家主。
    兩小時后。
    呂澤走出審訊室，手上多了個文件袋。
    倪永孝十分配合，將所有東西都交代了，要求只有一個，允許倪家其他人離開港島，并為他們提供新的身份證明。
    呂澤沒理由拒絕。
    因為倪永孝在海外有個秘密保險庫，里面存放著價值6.5億港幣的國債證券書。
    這筆錢，是倪家用三十年攢下的，不是一筆小錢。
    “太輕松了吧？”
    “我還以為他會狗急跳墻，沒想到這么配合。”
    看著報告，程警司感覺有些如夢似幻。
    要知道倪家的新生代中，只有倪永孝踏入江湖，其他人做的都是正當生意。
    倪永孝一倒，尖沙咀倪家便會成為歷史。
    剩下的其他兄弟姐妹，只能各奔東西，不可能再有今日的風光了。
    “他沒得選，倪永孝視家人勝過一切，現在給我們當證人的是誰？”
    “是陳永仁，他弟弟啊。”
    “這是個死結，他想平安無事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陳永仁死。”
    “他又不想對陳永仁下手，怎么辦，只能自己扛下一切。”
    呂澤明白倪永孝的想法。
    他想犧牲自己一個，保全倪家和陳永仁，一切罪責都由自己承擔。
    未來，倪家眾人會到新的環境，過上新的生活。
    二三十年后，倪永孝出獄，大家還有重逢的一天。
    “老黃那邊怎么樣了？”
    呂澤想到了黃志誠。
    “不太好。”
    程警司嘆息道：“黃志誠的事情很嚴重，除了買兇殺人，他還涉嫌收黑錢，廉署的人追查出，黃志誠在新佳坡有多處房產，他說是買股票賺的，可他又提供不出購買股票盈利的證據。”
    “現在廉署的人準備咬死他，我試著說情了，可是效果不大。”
    “找人干掉倪坤，還能說為了解決倪家，特事特辦。”
    “收黑錢怎么洗，廉署專員已經派人去新佳坡了，光是門面店黃志誠就有五間，總資產不下一千萬。”
    程警司對此很頭疼：“上面還懷疑他是灣灣那邊的間諜，他有幾筆錢是從灣灣打來的，不出意外，判刑是肯定的了，就看判幾年吧。”
    “灣灣？”
    呂澤楞了一下。
    他之前一直懷疑，黃志誠叫黃建國，怎么一轉身他成灣灣的人了。
    不過仔細想想，間諜各個都是偽裝的行家里手，沒被揭底之前，誰也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呂澤懷疑黃建成有特殊身份，這個身份還真不一定是北邊的。
    畢竟，呂澤有的只是懷疑，懷疑的出發點是黃志誠很神秘，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的來歷。
    “不信？”
    程警司以為呂澤不相信，淡然道：“這是哪，港島啊！亞洲四小龍之首，東南亞的經濟中心，有幾個間諜不是很正常，沒有才奇怪吧。”
    呂澤不是不信，只是猜錯了方向：“有些出人意料啊！”
    “正常，我們又不是神，什么都能猜對，破案還用找證據嗎？”
    程警司說到這里，忍不住告誡道：“你也小心點，如果有奇奇怪怪的人找你，千萬要記得警惕，你出身好，又有本事，遲早要進警務處，可不能踏錯路。”
    呂澤一聽就笑了：“這哪跟哪，誰能拉攏我，用什么拉攏？”
    “說有錢，亞太航空都是我的，我會缺錢嗎？”
    “就算我缺，他們能給我多少，一百億，還是兩百億？”
    “小錢我肯定看不上，幾百億他們舍得出嗎？”
    “至于美色，對不起，我臉盲。”
    “你們都說清清漂亮，說她是港島第一警花，我一點都沒看出來，難道和普通人差別很大？”
    程警司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呂澤。
    仿佛在說：“我少讀書，你不要騙我。”
    “行了，不說老黃了，他本來站隊就晚，又出了這種事，沒必要費大力氣保他，不過老黃被抓了，西區重案組這邊...”
    呂澤沒說下去，因為他知道程警司能聽懂。
    程警司沉默少許，顯然聽懂了：“我是這樣想的，我準備向上面打報告，建議西區重案組的負責人暫時由你兼任。”
    “你是總督察，又是重案組的副組長，下面幾個小組的小組長也都很服你，指揮上應該不會有障礙。”
    “當然，各部門的一把手位置，一直都是由警司擔任，還沒有總督察擔任的先例。”
    “重案組又是核心部門，沒晉升警司之前，你這個代字恐怕是去不掉的，不然可能會有人說閑話。”
    呂澤點頭：“低調做人，高調做事，這個我了解。”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陳永仁那邊，你準備怎么安排？”
    “他？”
    程警司有些犯難。
    思考片刻后說道：“給他個見習督察的名額，然后調他去后勤部待幾個月，審核一下，也磨磨他的性子，再調分區警署，擔任O記的小組長，你說怎么樣？”
    臥底警員回歸，是不會被直接任命到重要崗位的。
    因為你無法確定，他是否沒有問題，萬一被腐化了，沒人想擔這個責任。
    所以那些回歸臥底，會在回歸之初在二線部門冷藏一下，也適應下警隊的新環境。
    畢竟，很多臥底當慣了賊，重新成為警察一開始會很不適應。
    等到適應了，被斷定沒問題了，臥底警員才會正式回歸警隊，重新被警隊接納。
    當然，不出意外的話。
    因為有當臥底的先例，陳永仁這輩子都將止步于總督察，立功再多，也不會被當做警隊高層培養的，這是條不成文的潛規則。
    不過話說回來來了，全港三萬多名警察，又有幾個能成為警司。
    高級督察，已經是很多普通警員一輩子的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