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怎么樣，這是我讓后勤部幫你準備的警服，還算合身吧？”
    警署大樓的天臺上，呂澤和陳永仁吹著風。
    經過半個月的清剿，倪家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
    作為有功之臣的陳永仁，也隨著案件結束穿回了警服，要不了多久見習督察的任命就該下來了。
    “還好，就是古惑仔做習慣了，沒什么時間觀念，上班遲到了幾次。”
    陳永仁一臉疲憊的說著。
    算起來，他這半個月過得并不好。
    之前一些在倪家玩的很好的朋友，也被他親手送進了監獄，他唯一能說的只有一句話：“對不起，我是警察。”
    他不記得跟多少人說過對不起，也不記得被多少人威脅過。
    但是他知道這都是難免的，當臥底的那天他就料到過會有今天。
    “呂sir，這段時間去過尖沙咀沒有？”
    陳永仁突然問道。
    “沒有，怎么了？”
    呂澤不知道他想問什么。
    “我以為倪家消失之后，尖沙咀會太平一段時間。”
    “沒想到現在的尖沙咀比以前還亂，恒記的譚耀文，和聯勝的阿樂，還有忠信義的連浩龍，你方唱罷我登場，把尖沙咀搞得一團糟。”
    恒記的實力還是太弱，占了油麻地，又想占尖沙咀，很多社團都不服氣，想要分一杯羹。
    和聯勝的阿樂，忠義信連浩龍，是譚耀文的主要競爭多少。
    阿樂就不用說了，江湖人稱樂少，與大D并稱為和聯勝雙星，是近些年來火速崛起的新大哥。
    連浩龍呢，則是倪永孝的把兄弟。
    他出身大角咀，被稱為最能打的社團大哥，曾創下過一人追砍16人，砍死對方老大的壯舉。
    “你說這個啊！”
    “小混混爭地盤嘛，很正常。”
    “只要不動槍，不騷擾市民，不鬧出人命，上面也不會過多追究。”
    呂澤對這些小混混并不在意。
    甚至阿樂和連浩龍的入場，多多少少還與他有關。
    倪家倒臺之后，尖沙咀警署的反黑組組長廖志宗就找上過他，談了談對尖沙咀的未來暢想。
    廖志宗認為，港島有上百年的社團文化，各行各業都與社團息息相關，想要徹底杜絕這些江湖人是不可能的。
    既然無法杜絕，那就要試著控制。
    以前尖沙咀由倪家說了算，就連警察都拿他們束手無策。
    這是很危險的，為了避免尖沙咀出現第二個倪家，廖志宗認為不能讓某個社團在尖沙咀一家獨大。
    呂澤對廖志宗的觀點表示支持。
    于是才有了阿樂插旗，連浩龍跨界，和譚耀文三足鼎立的畫面。
    不然沒有他們這些人點頭，誰去尖沙咀也站不住腳。
    就拿古惑仔系列來說吧。
    很多人看到了打打殺殺，名車名表，快意恩仇。
    又有幾個看到了，蔣天生天天和警務處高層打高爾夫，駱駝最喜歡去灣灣度假，拜訪那些退休探長。
    陳浩南接觸不到這個層次，是他級別太低，對他的定位就是金牌打手，只要會打打殺殺就行了。
    而對一個大型社團來說，打打殺殺，是最重要，又是最不重要的。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守規矩，也有一些比較極端的公司。
    可這些公司都做不長。
    洪興，東星，和聯勝，新記，它們能屹立不倒，是因為懂得在規則內做事，偶爾踩踩紅線，也會馬上把腳收回來。
    “尖沙咀的混亂只是其一。”
    “我還有個發現，警隊內可能有倪家的眼線。”
    一事不成，陳永仁又想到了一件事：“倪家的一些人，在抓捕行動前就逃離了，如果沒人向他們通風報信，他們不可能收到風聲。”
    “有證據嗎？”呂澤問道。
    “還沒找到。”
    陳永仁搖了搖頭。
    呂澤淡淡的說道：“沒證據就別疑神疑鬼。”
    “警隊內部需要團結，該有的信任還是要有的，或許那些逃掉的倪家幫眾，只是察覺到了風頭不對，提前出去避風頭了，跟內鬼泄露行動機密無關。”
    “我也希望是這樣，可是...”
    不等陳永仁再說下去，呂澤便打斷了他：“沒有可是，就算有，也不該由你來操這個心，想操這份閑心，等你成為警司后再說吧。”
    呂澤制止了這個問題，沒給陳永仁留面子。
    畢竟，對倪家幫眾的逮捕行動，是由西區重案組牽頭，情報科提供情報，尖沙咀反黑組負責，三方共同合作的結果。
    說有內鬼給人通風，是查重案組，情報科，還是尖沙咀反黑組？
    三個部門，上百人。
    范圍太大了，這怎么查。
    而且調查項目一啟動，下面的人會說閑話，查出來還好，查不出來怎么辦，是不是下次有個人說警隊有內鬼，還要再來一次捕風捉影的大排查。
    “阿仁，警隊做事是要講證據的。”
    “沒證據千萬別亂說話，不然你承擔不起這樣的后果。”
    呂澤的目光從陳永仁身上掃過：“明白嗎？”
    “明白。”
    陳永仁一臉無奈。
    有內鬼不讓查，一味的追求穩定，這算怎么回事。
    還有倪家倒了，尖沙咀又多了譚耀文，阿樂，連浩龍。
    規矩還是以前的規矩，什么都沒變，只是從倪永孝換成了別人，陳永仁很想問問，搬倒倪家就是為給這些人挪位置嗎？
    既然如此，這樣做的意義何在？
    呂澤不知道陳永仁的心中所想。
    或許知道了也不會在意，陳永仁的位置太低，所思所想是從戰術角度出發的，不是從戰略角度。
    就拿倪家來說吧，倪家的最大問題是什么？
    是涉‘黑’嗎？
    不是，是倪永孝有意從政，讓倪家成為政治家族。
    港島不是灣灣，警務處不會允許社團勢力插手政治。
    倪永孝結交政客，本身就是一步險棋。
    成功的幾率近乎為零，現在不收拾他，97前后也會收拾他，他不該碰政治，更不該有競選議員的想法。
    如果他老老實實的做生意，沒人會將他視為眼中釘。
    可惜他偏偏要踩紅線，如果讓他成功了，洪興，東星，和聯勝，新記，這些社團的大佬們，是不是都該競選議員去了。
    洪興號稱有十萬幫眾，每人一票就是十萬票，他要選司法部長怎么辦？
    會面不太愉快的結束了。
    看著陳永仁下樓的背影，呂澤猜想，或許他現在對港島警隊很失望吧。
    甚至在他眼里，上級都是一群尸餐素位之輩也說不定。
    不過不要緊，回頭去了后勤部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想一想，江湖是不是打打殺殺。
    想不到答案也無所謂，當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反黑組小組長也挺好的。
    上面有命令就抓人，遇到反抗就開槍，這樣的生活多簡單。
    對一個注定升不到警司的臥底來說，有腦子其實挺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