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是刀子刺破衣物插入血肉的聲音。
    艾萌緩緩的睜大了眼睛，神色呆滯。
    門被打開，艾晴天沖了進來，卻愣在了原地，目呲欲裂。
    “奶奶！”
    她跌坐在地上，哭吼出聲。
    艾萌瞪大了眼睛看著擋在她面前的啞巴老人，老人的身體無力的垂落在她的身上，鮮血從老人的胸口流出，很快就染紅了她純白的睡衣，刺眼的鮮紅色刺的她眼睛發疼，一滴豆大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啞巴老人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口上的刀，眼里卻帶著欣慰，她想伸出手擦拭掉艾萌臉上的淚水，卻由于被綁著沒辦法行動。
    在最后那一刻，她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撲了過來，幸好，幸好她擋住了。
    她老了，如果不是艾晴天，她早該死了。
    現在能用她這條沒用的老命換艾萌的平安無事，她很滿足了。
    她笑了笑，渾濁的雙眼淚光閃閃。
    小一被壓制在地上，看著被捅傷的人是啞巴老人，眼里竟流露出一絲慶幸。
    “醫生！醫生！”
    艾晴天踉蹌著站起來，跑到了啞巴老人的面前，伸出手捂住了她那流血的傷口，試圖阻止血液的流失，她不停的哭吼著，啞巴老人搖了搖頭，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她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受了這種傷，不可能活的下去。
    “不，不會的，奶奶，你可以活下去的！”
    艾晴天的手不住的哆嗦，無論她怎么捂住傷口，鮮血還是控制不住的從她的手縫里流了出來。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啞巴老人伸出手，似乎想握住什么，艾晴天連忙將手伸出手，啞巴老人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臉上露出了慈祥而又滿足的笑容。
    她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小，看著艾晴天的眼里漸漸失去了光芒，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和無助從心底里蔓延開來，她嘗試做出什么舉動去挽救，但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啞巴老人在她面前沒了呼吸。
    當感受到啞巴老人握著她的手無力的松開的時候，她緊緊的將啞巴老人抱在了懷里，將臉埋在了她尚帶溫熱的脖頸上，任由眼淚洶涌，無聲的哭泣。
    曾經和啞巴老人相處的分分秒秒浮現在她眼前，她看到了在出租屋時，啞巴老人為了給她減輕負擔偷偷去撿破爛被發現時又心虛的表情，看見了她在昏暗的燭光下吃力的做著手工，背對著她那佝僂的身影，終于，她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其他人擠在并不大的宿舍內，看著神色悲痛的艾晴天，忍不住別開了眼睛，不忍再看。
    汀婷將艾萌身上的繩子解開，看著無聲流淚，面容呆滯的她，輕聲一嘆，將艾萌摟在了懷里輕哄著。
    艾萌肯定嚇壞了。
    啞巴老人的身體在艾晴天的懷中一點點變冷，她嘗試用自己的體溫減緩變冷的速度，卻發現這一切都是無濟于事。
    曾經的她以為被接回艾家后，啞巴老人就不需要再受苦了，她可以好好享受她的老年生活，可來到了這里，啞巴老人經歷了什么。
    她先是被艾家花錢請來的人羞辱折磨，而后，又因為她丟了性命。
    她突然明白，不管現在的她是誰，不管她現在有再多的錢，有再多的人保護著，她依舊還是那么弱小，弱小到沒辦法保護一個老人，沒辦法救回一條人命。
    人在生死面前顯得是多么的渺小。
    艾祟將她和啞巴老人的身體分開，艾晴天猶如一個提線木偶般任人操控，就算是面冷心硬的艾祟，也受不了艾晴天這副模樣，他將艾晴天攬入了懷中，輕拍她的后背，低沉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不怪你……”
    “別把奶奶帶走！”
    一直在汀婷懷里安靜流淚的艾萌突然開始掙扎，汀婷一個沒抱穩，艾萌便從她的懷里掉了下來，索性她下意識的蹲了下來，艾萌只是踉蹌了一下，沒有摔倒。
    她跌跌撞撞的向啞巴老人跑去，卻在即將碰到啞巴老人的時候，被艾權抱了起來，牢牢的禁錮在懷里。
    “她已經走了，讓她好好的走吧。”
    “沒有！奶奶沒有走！奶奶還活著！你騙我！你騙我！”
    這是第一次，艾萌這么無理取鬧。
    她實在需要一種方式來宣泄她心里的情緒，所有人能做的只有無聲縱容，輕聲安撫，看著她的眼里皆是心疼。
    艾毅等人站在一旁，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只是齊齊紅了眼眶。
    如果他們的速度再快一點，那奶奶是不是就不會死。
    艾萌鬧夠了，睡著了，艾晴天卻睡不著，她待在啞巴老人的房間，坐到了天亮。
    刺眼的陽光從窗戶透了進來，艾晴天站了起來，卻踉蹌了一下，她走到了桌子上，輕輕的撫摸著桌子，想象著啞巴老人在這桌子上穿針引線的模樣，眼神溫柔，笑容卻十分傷感。
    “對不起……”
    三個字從她蒼白的嘴唇里吐出來，顯得多么的無力。
    事到如今，她能說的竟然只有這三個字。
    艾家為啞巴老人辦了一場奢侈豪華的喪事，這是艾晴天要求的。
    啞巴老人出生簡單，臨到死去，沒幾個人記住她，所以在她走了，她希望讓所有人都記得有這么一個人的存在。
    她也請來了大壯和黃斤，他們倆本想趁著這次啞巴老人身亡而敲詐，但劉燁跟他們說了小條所做的事情之后，他們連葬禮都沒參加完，就帶著小庁匆匆離開。
    而小條，還依舊待在艾家別墅。
    艾晴天沒說話，沒人敢擅自放了她。
    葬禮結束，艾晴天獨自一人來到了小條的房間。
    小條看到她，眼睛一亮。
    這幾天昏天暗地的關押已經摧毀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恐懼將她盡數淹沒，她現在只想要離開。
    “晴天，你們肯定已經把人救出來了吧？那能不能把我放了？我知道是我錯了，我只是見錢眼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也絕對不會再來打擾你們和那啞巴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
    雖然艾家人在這關押的幾天并沒有短她吃喝，但是就是這種無聲無息的折磨最是致命，因為她不知道下一秒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無時無刻不處在恐慌之中。
    現在艾晴天來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眼里都發出了驚喜的光芒，臉上更是忍不住露出了笑。
    艾晴天靜靜的看著她。
    “她死了。”
    “什，”
    小條臉上的笑僵住了。
    “誰，誰死了？”
    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臉色隱隱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