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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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湘妃館上房正屋里，上官靜正坐在榻上，慢條斯理地繡著一個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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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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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門口有人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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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抬頭，見是自己的丫鬟話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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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如何？打聽出來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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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不及答話，一面往里走，一面拿帕子扇著風。雖然已經是秋天，今兒的天氣還卻還熱，她一連跑了幾個地方，出了一身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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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奴婢一連試探了好幾個人，都是一無所獲，二夫人底下的人口風倒著實緊。不過最后奴婢想了個法子，叫奴婢的老子娘，用了一壺黃酒、一盤熟牛肉，就把那邢媽**話給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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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的老子娘是大廚房的管事娘子，跟邢媽媽小有交情，知道邢媽媽好喝兩口，利用職務之便，三盞馬尿灌下去，果然邢媽媽便竹筒倒豆子一般無所不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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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楊阿姑今日來，就是為了給靖國侯府的二公子慕揚提親的。只不過，求娶的是咱們府里的大小姐，卻不是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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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第一句話，就叫上官靜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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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確定求娶的是大小姐扶搖，而不是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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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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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放下了手中的平安符，似笑非笑道：“這倒是有趣了，那林春喬心心念念地要把雪華嫁入侯府，攀他們的高枝，誰料到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想必一定很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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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不是。”話梅喝了一口水，道，“那邢媽媽說，二夫人當時一看靖國侯夫人的來信，臉色立馬就變了，再三追問楊阿姑，人家一口咬定慕揚公子中意的就是大小姐，靖國侯夫人為他求取的也就是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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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嘲諷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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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呢，二夫人卻也不慌。她先是請楊阿姑去梳洗更衣，又叫大廚房準備午宴，這廂便說是叫人去通知大夫人和大小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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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冷笑：“她會這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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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笑道：“自然是沒有的。邢媽媽說了，二夫人表面上叫人去通知，實際上卻叫那人只管在路上耽誤，不到天黑就絕走不到海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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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點點頭，宋梨花帶著扶搖和青寧去海神廟進香祈福，不僅午飯要在廟里吃齋，晚上也是要齋飯后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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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就算大夫人到天黑才回來，楊阿姑若是留在咱們府里宿夜，還是能夠碰面的，到時候不就沒她林春喬什么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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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道：“夫人別急，事兒還沒完呢。二夫人一面是拖延著報信，一面又叫了幾個下人故意在楊阿姑面前，提起當初慕揚公子在咱們府里的時候，跟二小姐要好的事情，說他們是如何地親密，又是如何地被公認成一對。那楊阿姑聽得多了，果然就起疑了。奴婢的老子娘猜測著，想必二夫人陪著楊阿姑用飯的時候，再用點心思，那楊阿姑必定就要動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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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聽了這一番話，上官靜點著頭，腦中飛快地思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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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你說，這事兒咱們要不要參一腳？”她微微瞇著眼睛，幽幽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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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疑惑道：“雖說夫人跟大夫人要好，但跟二夫人也不好交惡，再說這事兒跟咱們又有什么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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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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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到她身邊才三年，雖然已經成為心腹，但有些事情，她還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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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并非天生就不能生育，她原本也曾懷上過一胎，而且大夫說極有可能是男胎。那時候林春喬已經生了雪華，丁芷蘭也已經生了青寧，如果她能生下兒子，任憑是誰當家，總有她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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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是她沒能生下這個孩子，三個月上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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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夫說是意外，三個月以內的胎兒，本來就很容易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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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但是上官靜自己知道，這是有人故意謀害了她。而且她很肯定，謀害她的人，就是林春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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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也因為這所謂的意外流產，傷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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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僅憑這一點，她就不能跟林春喬真正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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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宋梨花沒來的時候，她只是在林春喬的鼻息之下，低眉順眼地生活，但并不代表她真的對林春喬敬服。宋梨花來了以后，林春喬的擔心和戒備，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在第一次帶扶搖去海神廟的時候，才會故意挑撥離間。但誰知道，扶搖并沒受影響，宋梨花也沒有任何行動，通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她才看出來，宋梨花是個無心爭名奪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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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因此而灰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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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沒想到宋梨花不爭，倒有人替她爭，大小姐扶搖看著嬌滴滴的姑娘家，魄力竟不小于林春喬，甚至還屢屢讓林春喬在她手上吃了虧，一個不經意，就從林春喬手上分了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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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讓她受寵若驚的是，宋梨花竟然把這一部分當家權又轉嫁到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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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是投桃報李也罷，說是同仇敵愾也罷，既然林春喬想攪黃扶搖的婚事，把慕揚搶回給雪華，那么她上官靜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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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你找人去海神廟通知大夫人，就說靖國侯府上門向大小姐提親，請大夫人速速回府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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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吃驚道：“咱們去說？那二夫人知道了，必定要記恨咱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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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上官靜擺手道：“不用咱們的人去，你偷偷起去松雪齋，找了大小姐的長隨阿旺，將這事兒轉告給他，他對大小姐忠心耿耿，必定會去報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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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見她鐵了心要摻合這事兒，也只得應了，自去找阿旺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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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花廳之中，林春喬正殷勤地為楊阿姑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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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才兩杯是謝二夫人招待，我不勝酒量，真不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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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將酒杯推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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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笑了笑，也不堅持要她喝，只自己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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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心里的疑惑已經存了很久了，這時便忍不住問道：“我聽說，我們二公子在貴府的時候，跟二小姐走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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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面上吃了一驚，道：“這是哪個嘴碎的人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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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見她如此作態，反而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道：“這么說，這事兒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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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放下酒杯，苦笑了一下，道：“不瞞阿姑，二公子在的時候，的確是跟我們二小姐要好，這事兒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就是想瞞你也瞞不住。原本我們都以為二公子來提親的對象必是二小姐雪華，哪里知道臨到頭，居然又變成了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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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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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忙道：“我們大小姐的品性，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配二公子也盡配得上的。雖說大夫人只是北方一個村婦，沒什么娘家背景，但也是溫文爾雅大方知禮，大小姐像大夫人，也是一樣的貞靜賢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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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哦了一聲，道：“路上倒也聽說了，貴府大小姐和二小姐并稱桐城雙明珠，想必都是一般地美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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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笑道：“那都是她們那些年輕朋友鬧著玩給傳出來的，原先大小姐還沒來府里的時候，他們還管我們雪華叫桐城第一美女，都是小孩子玩鬧，捧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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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道：“二夫人是世家望族，教導出來的小姐，自然是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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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見她如此知趣，笑得愈發燦爛，道：“阿姑謬贊了。我們雪華，雖說生了一副好皮囊，性格倒渾然不似其他高門千金那般溫柔，最愛跟人交朋友，這城里頭跟她年齡差不多的，都跟她熟識。前些日子，我娘家堂叔的家眷要北上，路過桐城，在我們府里暫住了幾日，這孩子便拉著人家林小姐，要介紹她認識桐城的朋友。我就取笑她，林小姐不過住了三四日，轉眼就要走的，何必要她如此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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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笑：“這是二小姐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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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林春喬謙虛道：“就算她熱心罷。當初慕容和慕揚兩位公子來的時候，也是她自告奮勇，帶著兩位公子滿城亂轉，給他們介紹這里的風土人情，大約也是因此，便跟兩位公子熟起來，慕揚公子也是最開朗不過的，兩個孩子性情相投，難免就比別人多了幾分親近……哎呦，你看我說這些做什么，阿姑快吃菜，常常我們府里廚子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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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疊聲地招呼著楊阿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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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卻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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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二夫人話里話外，都透露出不尋常的意思，加上之前碰見的幾個下人，都是這樣說，看來二公子跟蘇家二小姐之間的關系可不尋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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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夫人知不知道這一層呢？若真是如此，二公子該提親的應該是二小姐雪華，怎么會是大小姐扶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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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阿姑疑惑的同時，也有其他人對此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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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怎么說的，不是說那慕揚公子中意雪華么，怎么就給扶搖提起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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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海神廟的一間靜室里，宋梨花驚訝地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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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在座的還有扶搖和青寧，以及幾個親近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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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旺站在屋子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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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扶搖沉聲道：“阿旺，你確定，靖國侯府為慕揚公子提親的是我，而不是二小姐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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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旺點頭：“千真萬確，是三夫人身邊的話梅告訴奴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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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梅？她怎么會突然跟你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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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旺便將話梅轉告的話，都交代了一遍，不僅說了楊阿姑提親的事，更說了林春喬暗中動手腳的事情，包括叫人來報信，卻故意在路上耽擱，拖延時間的這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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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宋梨花頓時不悅地道：“二夫人這又是什么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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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扶搖冷笑道：“這有什么難猜的，她自然是不肯讓我攀高枝，而一定要讓她的寶貝女兒雪華嫁入侯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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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感謝壹二三的粉紅，感謝小夜Saya的打賞~~么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