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嚨！
    寂靜中，陳道臨雙膝貼地的聲音明明很細微，卻如同洪鐘大呂狠狠地炸響在陳東耳畔。
    剎那間。
    陳東渾身像是被掏空，天旋地轉。
    腳步踉蹌著又朝后退了兩步。
    視線中，父親滿臉愧疚，老眼含淚，跪的筆筆直直。
    這一幕，讓陳東整個人都惶惶失措，胸腔中仿佛被塞滿了石頭，堵到了極致。
    艷陽高照。
    可此刻的陳東，卻渾身冰涼，微張著嘴，猶如溺水之人，對空氣前所未有的渴望，可強烈的窒息感，依舊吞噬著他。
    腦海中一片空白。
    驚恐，憤怒，怨恨……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仿佛要將陳東徹底吞噬。
    從小到大，他和母親顛沛流離，砥礪前行，一步步從灰暗的世界，走向了光明。
    對父親，他怨，很怨很怨！
    可再怨，他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父親居然會向自己下跪。
    父跪子，倫理不公，天譴之舉啊！
    偏偏，現實就發生在眼前。
    “東兒……對不起，是爸的錯，是爸沒有保護好你！”
    陳道臨跪在地上，任憑風沙肆虐在身上，眼淚順著眼角流淌而下，老臉之上，盡是愧疚和自責。
    很難想象，這個被天下豪門奉若神明的男人，會有眼前這番窘態之舉。
    這一幕若是傳出去，絕對會天下震驚！
    沒有高高在上，沒有威嚴赫赫，有的只是身為人父，對兒子的無邊愧意和對自己的自責。
    陳東雙眼滿是血絲，顫抖著右手指著自己：“所以……我就是盤古計劃中的成果？”
    哪怕已經猜測到了，可此刻的陳東，依舊不敢置信。
    人倫道德，還有他接受過的教育，都讓他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真相。
    陳道臨沉默著，含淚點了點頭。
    “呵……”
    陳東忽然笑了起來，笑的很凄涼：“所以，你和我媽存在的原因呢？只是為了為我織造出一個正常人的生活環境？”
    “不，東兒你確實是我和你母親的親骨血，你聽我解釋。”
    陳道臨突然激動起來，作勢就要對著陳東磕頭。
    這一幕，讓陳東眼中精芒炸射。
    電光火石間。
    他直接一個箭步躥到了陳道臨面前，雙手直接扶住了陳道臨，冷厲道。
    “你是想讓我遭天譴嗎？”
    陳道臨愣怔了一下，旋即苦澀一笑：“給爸一個機會，讓爸解釋給你聽。”
    “好，當然要你解釋。”
    陳東點點頭，干脆席地而坐，深吸了口氣，然后顫抖著手掏出香煙點燃了一根，又示意陳道臨：“要嗎？”
    陳道臨搖搖頭，復雜的看著陳東。
    “我不遠萬里的跑過來，就是為了弄清楚盤古計劃，當然要好好聽你解釋了。”
    陳東叼著香煙，雖然在笑，可神色卻有些凄然落寞。
    這樣的結果，和他來漠北前預料的，完全不同！
    等到陳東將一支香煙抽了一半后。
    陳道臨這才整理好情緒，席地而坐，緩緩地說了起來：“你確實是我和蘭兒的骨血，我和蘭兒也確實是你父母，二十多年前，你母親懷你在身的時候，我離開你們，確確實實是為了保護你們，而那時候你還是一個正常人。”
    正常人？
    陳東挑了挑眉，心中怨氣洶涌。
    都特么成了“盤古計劃”中的生化人了，還算個屁的正常人！
    陳道臨神色復雜到了極點，看陳東的眼神，盡皆是愧疚于不忍。
    他咬了咬牙，道：“變化，是出現在我離開之后，哪怕是我，也是最近的一段時間才得知，從你伯伯口中得知。”
    轟隆！
    陳東如遭雷擊，神色驟然僵住了。
    我是“盤古計劃”的成果，父親怎么會從陳道君口中得知？
    陳道臨抬手搓了一把臉，凄然一笑：“怪我沒有保護好你們，你還記得你童年的那些悲慘遭遇嗎？”
    陳東神色一沉，本就郁氣橫結的胸腔，登時仿佛要炸開一般。
    他目光飄忽，記憶快速地被拉扯回童年。
    那是黑暗的，潦倒的，如同街頭的野狗，看不到希望，卻咬緊了牙，死死強撐著活下去！
    每一幕，甚至每一幀，都格外的刺人。
    長大后，漸漸地陳東選擇將童年記憶壓在心底深處，死死地埋著，輕易不愿意去回憶。
    但現在，父親的話，卻讓他不得不去回憶。
    他記得母親那一個個日夜勞作的疲憊模樣。
    他也記得當初在街頭撿瓶子貼補家用，被人當街打斷腿，扔進了垃圾堆。
    他也記得一次次被別的孩子罵作野種，而每一次都是母親用羸弱的身軀，擋在他的前邊，狠狠地罵了回去。
    ……
    “呼……呼……”
    越是回憶，陳東的眼神越發的晦暗空洞，口鼻中更是發出如同扯風箱一般粗重的呼吸。
    每一幀回憶，對此刻的他，負荷都格外的重。
    陳道臨將陳東的狀態看在眼里，卻沒有停止，而是徐徐說道。
    “你童年的一些遭遇，其實是你大伯有意為之！”
    很輕的聲音，卻如同洪鐘大呂轟的炸響在陳東耳畔。
    什么？！
    陳東身軀猛地一震，瞪圓了眼睛，滿是怨憤地盯著陳道臨。
    “大伯，有意讓我經歷一些悲痛遭遇？”
    這句話，陳東仿佛是用盡全力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怨憤，不敢置信的爆炸狀態中。
    甚至悄然間，他的雙手緊握成拳，嘎吱作響。
    陳道臨含淚點頭，說不出的心疼，抬手指了指陳東的手腳。
    “譬如你童年斷手斷腳的事情，就是你大伯暗中指使，而目的……就是在你一次次的痛苦中，治好你，在過程中，改變你的基因序列，一點點的進行改變，讓你的身體一點點的突破，變得更強，全方位變強！”
    陳東怔住了，他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哈哈……哈哈哈……”
    驀然間，陳東仰天大笑了起來。
    笑聲回蕩在風波古城中，狀若癲狂。
    只是陳道臨卻清晰地看到，仰天大笑的陳東，眼角卻是流下了兩行淚水。
    陳道臨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此刻哪怕是席地而坐，可他卻愣是有種置身油鍋的煎熬痛苦。
    為人父，誰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遭受半點困苦？
    可他的孩子，童年已經夠晦暗了，卻在自己大哥暗中操控下，將晦暗層層加碼，一次次斷手斷腳的痛苦，哪怕是想想，陳道臨的心也在滴血。
    偏偏在當初，他身為父親卻一無所知，也是在不久前，才從陳道君口中得知！
    嗡！
    突然，一股氣勁自陳東身上宣泄而出。
    霸道凌厲，殺意激蕩。
    大笑的陳東，猛地低頭，猩紅含淚的雙目，如同嗜血兇獸一般，死死地盯著陳道臨。
    “你可真是我的好父親，陳道君可真是我的好大伯！如果沒有你們幫助，我也不會一入武道，便突飛猛進，扶搖直上，短短一年多時間，便登頂年輕一代武道第一人了，這份殊榮，真的是拜你們所賜！”
    “我特么的真得好好感謝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