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一句，怨氣滔天，怒火沖霄。
    哪怕是陳道臨，此時面對陳東，也不禁渾身汗毛炸立，頭皮發炸。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
    陳道臨甚至毫不懷疑，此時陳東的眼神，已經將他碎尸萬段！
    偏偏，即使是身為父親，他也只能承受著陳東這滔天怨念和怒火。
    就算是他自己，剛從陳道君口中得知陳東童年的一切時，狀態也和此時的陳東，相差無幾。
    沒人喜歡自己一出生，就被操控著一切。
    也沒人會喜歡自己的成長，其實是在人為的操控下，變得厄運連連。
    陳東現在的狀態，在陳道臨看來，簡直是再正常不過！
    當年陳家巨變，他為了爭奪家主之位，為了保護陳東母子倆，毅然決然的返回了陳家。
    這本就讓李蘭和陳東的生活，變得困苦灰暗了。
    陳道君暗中所做的一切，無疑是一只大手，橫亙在了陳東和李蘭頭頂，徹徹底底的將黑暗籠罩在了母子兩人身上，也將人間煉獄，降臨了在母子倆身上。
    “爸……”
    陳東扯起嘴角，露出了滲人的冷笑：“你說，你和道君伯伯，到底得多狠啊？為達目的，不惜一切，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陳道君對我所做的一切，把我當畜牲一般的操控，他真下的去手呢。”
    每一個字眼，都仿佛燒紅的利針，狠狠地刺在陳道臨的心臟上。
    “東兒！”
    陳道臨身軀一震，情難自控，涕淚橫流起來：“對不起，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們母子，可現在木已成舟，過去的始終都過去了。”
    “你是在幫陳道君解釋開脫？”
    陳東聳了聳肩，目光兇戾：“爸，你知道嗎？在不知道這件事之前，我還真的對陳道君心存感激，這一路走來，他幫我太多，可現在……我突然發現，陳道君好虛偽啊，人皮之下，盡是蛇蝎。”
    搓了一把臉，陳東咬牙從牙縫中擠出沙啞的聲音：“我和母親前二十幾年，過的如同流浪狗一般，窮困潦倒，生活中一片黑暗，但我始終都咬著牙，和母親一點點的向前，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一切，但我從未想過，有人會真的來改我的命，你說……陳道君他到底看上我這種死狗哪點好了？為了改我的基因序列，居然二十幾年都在樂此不疲的導演操控著一切。”
    “因為你是我陳道臨的兒子！”
    陳道臨苦澀一笑，淚水如同斷線珍珠洶涌而出，渾身都在顫抖：“因為你是我們陳家的血脈，也是家主的血脈，所以他才會選擇你，不幫你改命，二十幾年后的今天，你拿什么去爭下任家主之位？”
    陳道臨哭的像個孩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這一路，你走過來了，你也經歷過了，你覺得，如果僅僅是靠著我背后幫扶你，給你資金和資源支持，你能走到今天嗎？”
    陳東沒有遲疑，搖搖頭：“不能，單是陳天生，陳天養他們這一群精英教育的陳家后輩，如果不是我在武道上突飛猛進，我早已經在他們手里成了一具尸體了！”
    這一點，陳東從不否認。
    最初的時候，還有龍老和昆侖庇護著，可越往后，龍老和昆侖的實力就越發的捉襟見肘。
    如果不是陳道君明里暗里的庇護著，陳東篤定，自己絕對走不到今天！
    “所以呢？”
    陳道臨滿是淚水的雙目，突然變得決然堅定起來。
    這一刻，哪怕是坐著，陳道臨的氣勢也是轟然大變。
    在陳東的視線中，陳道臨猶如平地拔山一般，變得高不可攀。
    哪怕是陳東的怒火和怨憤，面對氣勢大變的陳道臨，也突然變得渺小羸弱起來。
    一時間，陳東被陳道臨的問的語塞。
    “東兒，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陳道臨咬牙沉聲道：“如果沒有你大伯做的這一切，你根本就爭不過陳家這年輕一代，更別說什么彎道超車，勝者為王了！”
    陳東嘴唇囁喏。
    不等他開口，陳道臨便是抬起雙手落到了陳東的雙肩之上。
    “成年人沒有對錯，只有利益，只有選擇和妥協，怒火和怨念只適用于弱者，到了你這個年紀，你應該懂的，甚至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妥協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沒有你童年里暗無天日的悲慘遭遇，你拿什么來迎接今日的榮光萬丈？壓得越狠，你才能彈的越高，越是黑暗，你才能綻放出更刺目的光芒！”
    陳東眉眼低垂，雙肩耷拉了下去，一下子仿佛泄氣的皮球。
    風沙呼嚎中。
    陳東落寞頹靡的聲音響起。
    “可你，不，是你們，從來都沒有問過，我……到底想要什么樣的生活。”
    陳道臨愣住了。
    陳東緩緩抬頭，滿是血絲的雙目，霧氣涌動。
    “我要的很簡單啊，就是爸媽我，一家子，可以平淡，可以普通，可以簡簡單單，然后像普通百姓一樣，過日子就行了，起碼在我和媽遇到事情的時候，有個如山一樣的身影站在我們面前，保護我們，而不是在我小時候，得靠著我媽那羸弱的身子擋在我面前。”
    語帶哭腔。
    陳東淚流滿面，嘴唇顫抖。
    而陳道臨，這一刻更是僵住了。
    感受到陳東的目光，他整個人都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半晌。
    陳道臨苦澀一笑：“沒得選的，你是陳家的血脈，生而為王，注定榮光，就算再不愿，也沒得選擇，能做的，只有妥協，同樣的妥協，爸也做過。”
    頓了頓。
    陳道臨又道：“別去怪你伯伯，他的眼界目光看得比任何人都遠，他也遠不是我們能比的，當年我這一代家主爭奪，我能當上家主，全靠你伯伯承讓，他做的那一切，確實很殘忍，但一定有他的原因。”
    陳東目光一凝。
    他看著陳道臨，當陳道臨這話說完的時候，嘴唇分明囁喏了幾下，顯然是在猶豫著什么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最終，陳道臨選擇了停止！
    陳東問道：“那么，我這一身基因改造，到底進行到了什么程度？”
    陳道臨目光飄忽了一下，低頭道：“同樣的事情，很多勢力都在做，你是冠絕之人，所以他們才會找上你，至于程度的話，其實……”
    陳道臨刻意的停止了一下，神色變得無比復雜。
    沉默了幾秒鐘，他才無奈地說：“誰都不清楚你現在到底被改造到了什么地步，連你道君伯伯也不清楚，你的基因序列改造超出了預料，譬如你的道心種魔，就遠超出了你伯伯的預料！”
    陳東眉頭緊擰，緊咬著牙。
    不等他開口。
    身后，驟然響起了一道哭嚎嘶吼聲。
    “為什么？為什么要讓我鄭家滅門？不過幾十公里，你為什么不救我鄭家？”
    鄭君臨！
    陳東身軀一震。
    剎那間。
    就感覺斜刺里一道身影，撲了過來。
    砰的一聲！
    鄭君臨直接撲到了陳道臨，狀若瘋狂，雙手死死地掐著陳道臨的脖子，咬牙切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