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yuǎn)一席話，嚇得秋霜打了幾個嗝，趕緊把銀票還給他。
“誰，誰要跟你過日子了！”
她落荒而逃，卻被陸遠(yuǎn)揪住了領(lǐng)子。
“收好了，別亂丟。是你說的，不希望我死。”說完，他扭頭就走，連聲招呼也不打。
秋霜呆呆地看著手里的銀票，愣了好半天。
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么了？
昨晚，大家都受刺激了嗎？
王爺和王妃破天荒地爭吵，陸護(hù)衛(wèi)也不正常了。
秋霜揣著幾千兩的銀票，步子特別沉重。
無憂山莊。
百里挽風(fēng)手執(zhí)茶盞，輕抿了一口。
慕容湘云幫他斟茶，動作小心翼翼。
“先生，點(diǎn)心。”
“嗯。”
先生雖表面不動聲色，可她看得出，先生心情很不錯。
即便，他昨晚回來時身受重傷。
她親自為他包扎傷口，不知是誰干的，能夠?qū)⑾壬鷤眠@么重。
……
皇宮。
楚嫣然盡心服侍，卻被皇帝打了一巴掌。
“滾！”
現(xiàn)在，看到這張臉，他真是愛恨交加。
楚嫣然一臉詫異。
這狗皇帝，竟然打她！
皇帝怒斥，“滾出去，朕不要看到你！不想再見到你！”
那女人騙了他。
她說愛他，都是假的！
她到死都在騙他、算計他！
這么多年，他以為，只有她是真心愛他的。
他自知對不起她，她死后，他厚葬她，他念著她。
他每天都活在對她的愧疚之中。
可真相又是什么！
她恨慘了他，她咒他。
他竟然被一個女人耍了！
“皇上，保重龍體啊。”陳公公趕忙上前，暗中給楚嫣然遞眼色，讓她先出去避避。
皇上昨晚和戰(zhàn)王殿下鬧僵了。
以前，皇上念著云妃娘娘的那些好，現(xiàn)在都變成了毒藥。
皇上心里不好受啊。
“傳朕口諭，把那賤人的墳挖了，她不配待在朕的地方！”
“皇上三思，若此事被王爺知道了，他……”
“朕是皇上！難道還會忌憚一個皇子？挖！給朕挖出來鞭尸！朕要親自執(zhí)行，朕要讓她死了都不得安寧！！”
皇帝氣得直咳嗽，明明身體虛弱得不行，還是被恨沖昏了頭腦，腦子無比精神。
……
“挖墳、鞭尸。呵。”蕭熠琰嗤笑了聲。
緊接著，他眼中布滿血絲。
“任由他折騰，順便，幫他準(zhǔn)備一根上好的鞭子，讓他好好盡興。”
尸體，他早就換了。
他怎么可能讓母妃待在那種冷冰冰的地方。
老東西要是知道那墳里埋的是誰，有他受的。
可惜，他不能親眼看到老東西鞭尸的模樣。
他回到房間時，沐芷兮正在找他。
“夫君，你去哪兒了？”她抱住他，格外緊張似的。
“沒什么，宮里出了點(diǎn)事。”他眼神溫和，耐心向她解釋。
“宮里怎么了？”她微微皺眉。
難不成是楚嫣然？
蕭熠琰甚是無所謂地回了句，“皇帝病得不輕，得治。”
眼底，一陣寒光拂過。
出征前夕，兩人去逛了夜市。
夜市很熱鬧，玩雜耍的吸引了不少人。
天氣甚好，夜色美，適合放孔明燈。
百姓們自發(fā)地圍在護(hù)城河邊，為邊境戰(zhàn)事祈福。
兩人身后飄起無數(shù)個透亮，包裹著冉冉火光，在一片潑墨的夜空里閃著光。
寒風(fēng)將它們越吹越高，火光耀眼，漸漸地就和星光相融。
高空中，它們絢爛地帶著百姓們的愿望，自由地奔向遠(yuǎn)方。
沐芷兮抬頭看著這壯闊的景象，瞳仁里閃爍著暖色的光點(diǎn)。
她看著漫天的孔明燈，蕭熠琰則看著她。
她嘴角帶著一抹輕輕淺淺的笑意，然而，他竟看出了一絲悲涼。
他有片刻的失神，眼中的光漸漸黯淡。
眼底的情緒交雜，就像暈開的濃墨，深沉、無言。
明明只是離開幾個月，為何這般窒息。
這種就要失去什么的感覺，真的很折磨人。
他揪住心口附近的衣襟，想著，是不是舊傷復(fù)發(fā)了。
否則，他為何會這樣難受。
為了北燕百姓，為了守住北燕疆土，他必須要離開兮兒，離開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希望，這是最后一次。
孔明燈在夜空中肆意流轉(zhuǎn)，不受拘束。
它們?nèi)缤P凰涅磐甩出的火花，帶著所有人的希望重生。
百姓們的臉上都是流光溢彩的笑容。
北燕有戰(zhàn)王殿下，即便戰(zhàn)爭來臨，他們也無所畏懼。
沐芷兮看著孔明燈下那一張張被映照的臉，心中流淌一股潮濕的感覺。
她抿起嘴角，雙手微握。
一愿四境安定，北燕再無戰(zhàn)事。
二愿風(fēng)調(diào)雨順，百姓安居樂業(yè)。
三愿夫君順?biāo)欤缛談P旋歸來。
……
“兮兒。”
“嗯？”
她剛回頭，就被吻了唇瓣。
漫天暖黃的燈火下，他擁著她，肆意親吻。
她一雙瞳仁閃著細(xì)碎的光。
那些光漸漸拼湊起來，就成了他。
沉溺在他的溫柔中，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四愿，大仇得報，四年光陰飛逝，重歸故里，與君相守，一生不離不棄。
人群中。
看到二人纏綿相擁的一幕，葉謹(jǐn)之的眼底翻滾洶涌。
他的姐姐，不要他了啊。
這回，徹徹底底地拋棄他了。
是因?yàn)樗炔簧鲜掛阽伞?br/>
此刻，他的眉眼很冷，眼神更是寒冽滲人。
一半的臉映著孔明燈光，一半臉隱在黑暗中，逼仄，寒涼如星點(diǎn)，遙不可及。
……
過了許久，蕭熠琰才松開懷中的人。
他微微側(cè)頭，灼熱的呼吸打著旋兒，落在她頸邊。
“兮兒，等我，一定要等著我回來。”他緊緊地?fù)碇绨颍铄淠诘耐剩缤顪Y，一眼望不到底。
長長的睫毛下，她的眼里似乎席卷著海浪，緊繃著下頜，控制心中酸澀，肩膀微微顫抖，雙手抱住他的腰。
“夫君，你也等等我。”
只要四年。
為了給姨娘和死去的同門報仇，為了他和謹(jǐn)之都能好好活下去……
一夜纏綿，青紗帳暖。
次日。
陽光正暖。
送行的隊(duì)伍一直到城門口。
沐芷兮昏昏沉沉地醒來時，身邊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她抓起衣裳，踉蹌著下床。
昨晚過后，她全身酸痛，幾乎站立不住。
“王妃小心！”秋霜立馬扶住她。
“王爺呢！”她抓著秋霜的胳膊，堪堪站起身，語氣急切。
秋霜目光閃躲，“王爺……王爺已經(jīng)走了。”
王爺不辭而別，是不想王妃難受吧。
沐芷兮異常冷靜，只是，太過冷靜，以至于仿佛靈魂被抽空，瞳仁寂滅無光。
就這樣走了也好。
她不用在他面前強(qiáng)撐。
不會動搖他的心。
讓他就這么安心地離開吧。
“王妃……”見王妃神不守舍，秋霜格外擔(dān)心。
沐芷兮強(qiáng)扯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我沒事。早刪呢？端上來吧。”
“是。”
秋霜離開后，她跌坐在軟榻上，目光空洞。
雙手緊握著，何時刺破了掌心，也是渾然不覺。
城門外。
陸遠(yuǎn)時不時回頭看。
“主子，真的不用再等等嗎？”
蕭熠琰毫不猶豫地命令，“啟程。”
只有這樣，他才能安然離開。
若是見了她，他只怕自己走不掉。
即便人走了，心還在這兒。
男兒保家衛(wèi)國，何嘗不是為了守住自己的妻兒。
他的視線緩慢的，一寸寸掠過身后的城門。
迎著晨光，瞳仁漸漸發(fā)顫。
“駕！”
馬蹄揚(yáng)塵而去。
浩浩蕩蕩的行軍隊(duì)伍，上了蜿蜒的官道，慢慢消失在眾人的視線始終。
而此時。
城門之上。
女子遙望著遠(yuǎn)處，睫毛輕輕顫動，抖落一滴晶瑩。
她出來得匆忙，衣著單薄，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更加顯得消瘦。
蕭景逸站在旁邊，甚是不解。
“五皇嫂，你這來都來了，為什么不親自送行？”
沐芷兮目光淡淡的，透著些許悲涼。
“我只想看看他，并不想送行。”
“我看你臉色不怎么好，看也看了，回去吧。”
“嗯。”
……
行軍隊(duì)伍。
“主子，我剛才好像看到王妃了。”
“讓蕭景逸照看好她，天涼，給她披件衣裳。”
“主子，你眼睛紅紅的，沒事吧？”
“風(fēng)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