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從只不過扒了口飯，偏頭一看，紅包已接收。
    下一秒，她又彈過來一個紅包！
    還加了一句話：【剛剛誤點了。】
    夏從看著這句話頓住，發了條語音：【發紅包給我買糖吃嗎？】
    沉緩的音色含著笑意。
    談語冰聽得耳朵莫名發燙，她不敢發語音，剛剛的心情像過山車一樣，她正糾結怎么從這種社死境地有尊嚴地出來。
    她刪刪改改，最后發過去一句：【嗯，這是返利，折扣。】
    還是裝死吧，她想。
    夏從：【老板好大方】
    談語冰發了個鬼臉表情，把手機放口袋，抬手摸了摸臉，還行，不發燙。
    “趕緊回收銀臺去。”風風火火的林女士嗓門也大。
    兩母女隔空相望，談語冰收拾好表情，回去繼續干活。
    ……
    第二天，年二十七，小談館依然忙碌。
    談語冰心里也開始忙碌。
    昨晚收到蘇海澤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點在西川見面吧。】
    沒有情緒的一句話，冷冰冰的。
    談語冰頓時覺得失望透頂，只回了一個“好”。
    忙過了午市，她上樓簡單收拾一下就出門了。
    西川是個小咖啡廳，在白石還有點名氣，還有點歷史，開了很多年。
    當年她和周眾還來過這里蹭空調寫作業。
    她到西川門口的時候剛剛三點，不早不晚。
    “歡迎光臨。”
    門口的自動歡迎聲換成來個更嫵媚的女聲，她無暇顧及，直接往里面去找人。
    蘇海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老遠看見她來了，招了招手。
    談語冰走近來，勉強擠出個笑，蘇海澤面色陰晴不定。
    其實，她進來的那一刻就想掉頭回去，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她都不明白為什么蘇海澤非要見面才說。
    不就是正式說分手兩個字么？在電話里，微信上說都一樣。
    蘇海澤深深地看她一眼：“你……沒什么想問我的嗎？”
    “你沒什么想說的嗎？”談語冰飲了一口檸檬水，頭都沒抬。
    蘇海澤聞言一滯，嘲諷地笑出聲：“你支教的時候夏從也在那里？”
    談語冰抬眸，定定地看著他，像看陌生人。
    “你這是什么意思？”她聲音有些抖，不敢相信他會這么倒打一耙。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問問。”蘇海澤不看她的眼睛，視線在桌上飄著，“不過，我們兩之間的事情為什么他要管？”
    談語冰靜默地看著他顧左右而言他，小小的咖啡桌上沉默堆積如山。
    “你們什么時候開始的？”
    良久后，她涼涼地說出這句俗氣的臺詞，像個怨婦一樣聲討出軌的人。
    只是她氣勢全無，臉上還帶著笑。
    蘇海澤終于抬眼看著她：“我……我覺得這些都是意外……”
    她抬手打斷他的話：“不用說了，我今天來只是和你說再見。”
    談語冰在他開口的瞬間已經覺得索然無味，她拿出一張紙幣擺在咖啡杯下。
    “我請你喝這杯咖啡。”
    蘇海澤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語冰，你有喜歡過我嗎？”
    談語冰蹙眉看著他的手，無力地吐出兩個字：“松開。”
    蘇海澤絲毫沒有松手的打算，又重復了一次問句，有點咄咄逼人。
    “重要嗎？”她摔開他的手，“你已經給我判了死刑，不是么？”
    談語冰決然的走出西川，沒有再回頭。
    ……
    她回到小談館，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和小胖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語冰姐，那天那個帥哥怎么不來了？”小胖妹悄咪咪地在她耳邊說，一副饞得流口水的模樣。
    談語冰覺得好笑：“喲，你還惦記上人家了？”
    “不敢，就算看看……”小胖妹樂呵呵的。
    “而且我覺得他好像對你有意啊！”
    談語冰聞言從前臺抬起頭來，有瞬間的不自在：“瞎說什么，人家有女朋友。”
    “哦。”小胖妹臉上是無比惋惜的表情。
    被她們議論的人若無其事地走進來，小胖妹一回頭就驚呆了。
    埋頭算賬的談語冰還不知情。
    “老板，點餐。”他低沉的嗓音讓談語冰一滯。
    她抬頭撞進他灰色的眸子。
    “今天不吃外賣了，在這里吃吧。”夏從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去那邊坐吧。”
    談語冰習慣性地拿起個菜單和他一起去了靠窗的位子。
    “看看，想吃什么？”她遞過去菜單。
    夏從沒接，推回去給她。
    “不用了，昨天的菜就不錯。”
    談語冰笑笑：“那好吧。”
    夏從點了點對面的座位：“聊聊嗎？”
    他看著她，言語里是探究，眼神中更是藏著分明的情緒，她看懂了。
    夏從應該是問蘇海澤的事情。
    談語冰叫了小胖妹過來，說了幾個菜名，就在對面坐下。
    她給他倒茶。
    茶湯的熱氣熏得她的眼鏡蒙上一層白霧，她也就看不清對面的人了。
    “下午還順利？”他單刀直入。
    明明之前已經整理好情緒，聽到他關切的聲音，談語冰鼻子泛酸。
    白霧從眼鏡上消散，她眼前的人逐漸清晰，她吸了下鼻子，輕笑：“還好，本來已經沒什么關系了，年后也不會回青城了，以后……”
    夏從頓了頓，想起那條他沒回的微信。
    他那時候正在開會，看到這條微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只是回了條晚安。
    “怎么回事？為什么不回去青城了？”
    “我跟著導師去豐城大學了。”
    夏從蹙眉：“豐大？”
    談語冰輕嗯了一聲。
    “你……還好吧？”他轉了話題，似乎是隨意地問她今天心情怎么樣。
    談語冰愣了愣，隨意一笑：“挺好，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和他不合適。”
    云淡風輕的語氣。
    夏從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動聲色的看著她。這人笑是笑著，眼里卻沒什么神采。
    她還是不開心，他想。
    談語冰的視線和他有一瞬間的接觸，她撇過視線，若無其事地站起身：“菜馬上就來了，你先吃飯。”
    夏從追著她的身影，到嘴邊的話沒說出來。
    他其實想說：你要開心點。
    “您的菜上齊了。”
    服務員的話讓他回神。
    眼前是他喜歡的菜色，份量還很大，明顯就是特殊待遇……
    他拿出筷子卻沒有動，眉頭沒松開，似乎在為飯菜發愁。
    “怎么不吃？”
    談語冰在那邊早注意到了。
    夏從掀起眼眸，眉頭終于松弛，漫不經心地說：“好像太多了。”
    “一起吃吧。”
    他挑眉地看著對面的座位。
    談語冰看了看他，又回頭望望收銀臺，林女士正在那虎視眈眈呢。
    “坐下。”
    她還沒拿定主意，夏從已經站起身伸手把她往座位上一按。
    她只感覺精瘦的手臂卻帶著力道壓在肩上，讓她不得不坐下來。
    談語冰想再回頭和媽媽解釋兩句，夏從卻已經站起身走到收銀臺前說：“阿姨，先借一會語冰。”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模樣一級棒的帥小伙，
    林女士怎么都說不出拒絕來，笑得和藹可親：“沒事，沒事，你們慢慢聊。”
    談語冰沒回頭都能想象她媽那張臉肯定皮笑肉不笑了。
    “吃吧。”
    夏從已經坐下來了，端著碗，挑眉地看向她的碗筷。
    談語冰默默得端起碗……
    夏從仿佛胃口不錯，接連吃了兩大碗飯，她應該是第一次看他吃這么多。
    她吃得慢，夏從放下碗的時候她的筷子頓了一下，笑著說：“吃完了？”
    夏從嗯了一聲：“很久沒吃過這么多了。”
    談語冰笑出聲：“你的食欲也過年了。”
    她瞄一眼對面的人，他可能吃飽的緣故，在夕陽的影子里半瞇著眼睛，慵懶地靠著椅背，一手隨意的垂在身側，一手拿著一只煙在把玩。
    這模樣活像一只饜足的貓。
    談語冰迅速收回目光，扒拉幾下就完事了。
    片刻后她聽到他緩緩地說：“過年你們這還開門嗎？”
    “什么？”她以為聽錯了。
    “不開門嗎？”他看向她的眼睛。
    談語冰愣了愣：“應該只開到二十九。”
    夏從已經把視線轉到窗外，只哦了一聲。
    談語冰心下狐疑：“你……過年不回家嗎？”
    他轉頭無所謂地說：“不回。”
    簡單兩個字也沒什么其他的交代了。
    談語冰：“那……”
    “我在這陪他們過年。”他靜靜地說。
    這時候小談館人聲鼎沸，林女士早忙得無暇顧及他們這邊，人來人往的餐廳里談語冰覺得一切都靜止了。
    她只聽到這句話。
    他們，她當然知道是誰。
    夏從說完也靜下來，手里的煙被捏得蔫兒吧唧的，早不成個樣了。
    “給我買單吧。”
    他拿起外套準備去收銀臺。
    “唉，這次真不用了！”談語冰聽說他要買單又著急了，上次微信上那紅包讓她不太好意思了。
    她站起身就抓住他手臂，把他搭在臂彎上的外套扯了個正著。
    夏從扯著一頭，她抓著另外一頭，外套剛好逃脫落地的尷尬。
    談語冰：“……”
    她臉上燒得不行，尷尬地笑著。
    “行，改天我請你吃飯。”
    他稍微用了點力就把外套拽了回去，談語冰的手還在半空停留了一會。
    “走了。”
    夏從說完這句就真走了。
    她跟著送了出去，夏從回頭看著她，頓了頓才說：“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你也一樣。”
    她機械地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