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反應略顯耐人尋味，若放在以往，苑望其實也不會想太多，但在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氛圍總容易讓人產生錯覺，心跳突然悸動得厲害，于是……原本沒打算說的話不由自主地便問出了口。
　　“副營長，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高城沒在意地應：“問吧。”
　　苑望便問了，是相當的直接：“您現在談對象了沒？”
　　高城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問這種問題，不由得瞪眼，反問：“你問這干啥？”
　　“就是想知道……”苑望笑，“不能說嗎？”
　　高城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才撇開眼，嗓音微低：“沒啥不能說的，”說話時朝床走去，彎腰整理了起來，“這不、不是還光棍著嗎！”又回頭看向苑望，沒好氣地問，“又在笑啥玩意兒，很、很好笑嗎？”
　　苑望抿著嘴，試圖忍笑，只是……如釋重負的心情，輕飄飄的，跟喝高了感覺一樣。
　　“很得意是吧？知道你回家相了個對象……”高城大概被笑得惱了，語氣有些不痛快，“就這么迫不及待跟老子炫耀啦？”
　　苑望微怔，繼而失笑：“我沒有對象。”

　　“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事，沒、沒必要瞞著，”高城的表情有些復雜，一時無法用語言形容，“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沒瞞什么，”苑望輕聲解釋，“我也沒想到回家后會被騙去相親。”
　　什么姑父家鄰居的侄女，大伯母娘家某個遠親的外甥女……總之，因為無父無母的，他那些七姑八婆，都對他的婚事指手畫腳起來，實在吃不消，以至于他不得不提前結束探親假。
　　“那個，副營長，您覺得……”
　　高城皺起眉：“你嘀嘀咕咕的說啥呢？”
　　苑望輕咳了一聲，視線有些飄移：“我是說，要不咱倆湊合一下？”
　　這一回，語調清晰、聲音夠響亮。
　　高城怔了一會兒才領悟了苑望的意思，忽而雙目大瞠，梗著脖子低吼：“癟犢子玩意兒，又在涮老子呢？！”
　　“沒有。”苑望正色，目光對上自家副營長的眼睛，正經嚴肅地說，“副營長您也說了，我現在老大不小該成家了，反正您剛好光棍著，我又瞧您特順眼……咱倆湊合一對不是挺省事的嘛！”
　　高城的回應是走過去直接拍了一把某人的腦瓜：“少跟老子胡扯，省事是這么省的嗎？！別廢話了，滾去睡覺！”
　　苑望有點萎了，一秒鐘后又再次振作——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怎么能就這樣慫下去？都告白了，不如干脆攤開來說，頂多……頂多被拒絕。

　　“副營長，”下定決心的少校擋著了自家副營長的去路，鄭重其事地給對方一個軍禮，“姓名苑望，性別男，年齡還差三個月滿二十六歲，軍銜少校，學歷雙學士，現有存款……”
　　高城愣了愣：“苑望，你在搞啥玩意？”
　　苑望詳細地報備完他的資料、家境條件等：“以上是我的個人情況。現在我鄭重請求與副營長您確定男男戀愛關系。”
　　高城的表情簡直是不忍直視：“你你你……”
　　苑望凝視著他的副營長，眼神專注：“我是認真的，副營長。”
　　“認真個鬼！”
　　高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板著一張臉，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苑望不再勸說——很多時候，言語太過無力，還是行動來得有效——上前一步，抬起頭，把臉湊到沒有防備他的男人跟前……
　　觸之即分的一個輕吻。
　　很快就拉開了距離，待看到副營長神情莫測的面容，苑望陡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太激進了。
　　“副營長，”苑望心虛地退后了一步，視線不自然地偏開，嘴上還是堅持將話說完，“咳，您可以考慮一下……我不急著答案。”
　　聲音越來越小，難得腦熱一回的少校瞅著自家副營長的反應，心里著實摸不準，不由得暗惱自己剛才的沖動——真是昏了頭，怎么突然就干出這種事？！這要是被副營長嫌棄了……他還是不會放棄！當特種兵的，缺啥都不缺耐心與拗勁！只要對方沒對象，他就有勇氣耗下去。

　　大眼對小眼。
　　有些詭異。
　　“副營長……”苑望小聲開口，打破凝滯的氣氛，“是不是該睡覺了？”他小心翼翼地試探。
　　高城已經恢復了鎮定，表情分外地平靜。
　　反而讓苑望更覺得惴惴了，想要說的話都卡在咽喉里。
　　“是說真的嗎？”高城突然問。
　　“啊？”這回是苑望沒反應過來。
　　“啊什么啊！”高城睨著眼前的人，表情好似不耐煩，“你不是說湊、湊合嗎？”
　　苑望醒過神，注視著自家副營長的疤臉，肯定以及確定地點頭：“是說真的。”
　　“哦。”
　　“……”
　　苑望打量著男人的面容，半晌，緩緩地笑開了：“副營長，您答應了？”
　　高城嘖了一聲，習慣性皺起的眉頭依然沒有放松：“啰嗦！”
　　苑望的笑容里不自覺地添了幾分歡喜。高城瞅著他愉快的模樣，一直繃著的臉也放松了些許，隱約帶著笑意：“又在笑，傻不拉幾的！”
　　聽了副營長的罵聲，苑望更覺開懷。告白心意，得到了肯定的回復，自然是驚喜的。仔細一想，又仿佛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或許，在他決定攤開時，潛意識里就已經料到了這樣的結果吧——有一些心情與感覺只要存在，無需言明，便有心靈感應的。

　　“副營長，”笑夠了，苑望再次提出請求，“我可以再親你一下嗎？”
　　得寸就要進尺。
　　當兵的干啥事都要講究效率！
　　高城沒有說話，直接將人拉到跟前，一把按在了手臂間。苑望下意識地繃緊，很快又反應過來，頓時眉眼彎彎，放松著身體，完全配合著對方的行為。
　　不再像之前那樣蜻蜓點水般地啄一下就了事。
　　沒什么經驗的兩個人差點沒把對方的舌頭咬破，磕磕絆絆地摸索著學習……不像男人與女人間的溫柔小意，只是憑著本能不斷靠近。
　　有濃烈的熱情，更是直接而坦誠的渴望。
　　又像一場較量。
　　征服，與被征服。
　　互相被對方俘獲了，而心甘情愿……
　　苑望躺倒在床上，與壓在身上的男人對視著，恍惚從那雙眼里看到了一團火焰——炙熱，猛烈，好像要把他整個人都燃燒干凈……連身體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情不自禁地朝對方露出一個笑。
　　……
　　客觀上，對苑望來說，這一次的體驗不是那么舒暢。但，精神上的快樂與心理上的滿足足夠抵消了身體上的不適。
　　“苑望……”
　　昏昏欲睡的軍官微微睜眼，鼻音輕哼：“唔？”
　　“你的請求，我批準了。”高城低聲說。
　　苑望迷瞪了一會兒，陡地睜開雙眼，瞌睡一下子退去了大半：“副營長……”他又開始笑得像一朵花了，“咱們再來一次吧！”
　　“來、來啥玩意兒？！”高城輕拍著他的肩頭，語氣隱約透著一絲不自在，“你不難受嗎？”
　　苑望果斷撐著上身，湊過去咬著自家副營長的嘴唇……

　　早上醒來后，苑望覺得自己的身體簡直像被裝甲車碾壓過了一般，快要散架了……到底是非同常人的特種兵，早習慣了各種高強度訓練，總算不至于出現起不了床的窘況。
　　苑望洗漱整裝完畢，見高城不在寢室里，無所事事，便拿笤帚替自家副營長打掃房間。
　　“一大早的瞎忙活啥？”
　　苑望聞聲看向門口：“副營長，”目光落在男人手提的飯盒上，“你把飯打回來吃？”
　　“哦。”高城含糊地回，“本來以為你要多睡會兒……不是還在假中嗎？這么早就起了？”
　　苑望輕笑，也不戳破對方的借詞：“正好覺得肚子餓了……”
　　高城將飯盒打開，放到桌上：“把笤帚拿走，我給你打了湯，趁現在熱著趕緊吃！”
　　“哎！”
　　“副營長，你吃了沒？”
　　“我不餓。”
　　苑望看了看飯盒里的早餐：“分量太多了，一起吃吧！”
　　“這么點東西還叫多？”
　　“我飯量不是很大……”
　　高城橫了苑望一眼：“啥叫飯量不大？瞧你瘦的，這么一小把抱著都硌人！”
　　苑望差點嗆到了。
　　“多吃點，趕緊地把膘長起來。”
　　苑望覺得囧，又莫名地有些感動，心里暖暖的。

　　“副營長。”
　　“啥事？”
　　“你為什么這么盯著我看？”
　　“我咋盯著你看了？”
　　“……”
　　片刻后，苑望抬頭，恰巧對上自家副營長的目光：“副營長，我臉上有東西嗎，您怎么一直看著我？”
　　實在是有些瘆得慌啊……
　　這一回高城沒有否認，虎著臉直瞪著眼前的青年，話語里隱隱約約地似有笑意：“咋啦？我看我自個兒的媳婦兒不行嗎？”
　　“……”
　　自覺臉皮練就得相當厚的少校，耳根慢慢燒熱了，默默地埋下頭，繼續奮斗著自己的早餐。
　　媳婦兒什么的，風太大，他好像聽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