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氣輕籠著靶場，槍聲起伏，子彈尖嘯地飛出，密密射向移動靶，激起滿天的沙塵，
　　苑望微瞇眼，觀望著靶場上的情況，便聽站在身邊的男人出聲：“怎么樣？”
　　“好像是三連的？”苑望已經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龐，“打得挺不錯的……營里換了一批新家伙了？”
　　高城斜眼看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你這話，我怎么聽著有些言不由衷？”
　　“沒……”
　　高城直截了當地說：“去了老A，眼界更高了，就看不上常規部隊的常規兵吧？！”
　　“怎么會？我也是師偵營的，哪能看不上自家部隊？”苑望連忙否認，“再說了，咱師偵營也不是一般的部隊，隨便挑一個出來，個個可都是尖子……”
　　高城的情緒明顯好轉了許多，臉上露出笑意，嘴上依然嫌棄：“你就可勁地吹吧，幾天不見，這溜須拍馬的功夫長進了不少??？”
　　苑望一本正經地回：“不能說是‘溜須拍馬’，”他認真地糾正，“這叫討好?！?br />　　高城聽了直瞪眼。
　　卻見對方笑得春光燦爛：“誰叫你是咱副營長呢，不討好你還能討好誰？”

　　“個癟犢子，”高城一巴掌又拍上了某人的后腦勺，“盡跟老子瞎掰扯！”罵了一聲，沒忍住笑，只能努力地繃著臉，“別扯虛的了，去跟我的兵遛一遛！”
　　苑望有些囧：“副營長，咱又不是馬！”還遛一遛……
　　“怎么就不是馬了？”高城睇著他，“我高城的兵里就沒有騾子！”
　　苑望這才陡然想起這一位的“騾子與馬”的典故。這時，高城招手叫著那邊的三連長過來，打算讓苑望給營里的戰士們來一次表演……
　　“老幺？”三連長這才注意到苑望的存在，驚訝又喜悅，“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都不提前告一聲，也好讓兄弟幾個準備一下……”
　　高城開口截斷：“準備啥玩意兒？去，”他吩咐著三連長，“拿把槍過來，換個新彈夾……讓苑望跟你們三連的家伙練練?！?br />　　三連長有些意外，繼而也來了興致，顛顛地跑去拿了桿槍。打完靶的戰士們讓出了地方，在附近訓練的官兵們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也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步戰車轟隆隆地駛過，一個人影突然從艙口冒出，踩著側甲騰空一躍，就這么直接跳下了車，落地后順勢翻了個滾，自滾滾濃煙里飛速爬起，穩穩當當地沖向前，邊奔跑著，邊抬起槍桿，好像根本沒經過瞄準，果斷利落地朝移動靶射擊。
　　砰砰砰……
　　槍聲爆開，連響了三十下。
　　“好！”
　　圍觀的戰士們先是被震住了，直到最后一槍打完了，才驀然反應過來，各個激動的，忍不住鼓掌喝彩。
　　報靶員的聲音響起：“三十發全部上靶?！?br />　　三連長站在高城旁邊，不由得驚嘆：“老幺去了老A后，變得更能干了！”
　　高城板著臉，雙眼是掩藏不了的驕傲：“那個臭小子，就會嘚瑟！”
　　雖然來來去去，人員一直有變動，但師偵營的官兵們大多數還是認識苑望的……一群人，尤其是聞訊趕來的一連老兵們，一下子將人圍著了。
　　“都在嚷啥嚷？！”
　　副營長一出聲，躁動的人群立刻安分了許多。
　　“全體站好了，”高城環顧著他的兵，提著嗓門，“瞧瞧你們，看看人一連長……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
　　全員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差距！”高城繼續喊著話，“以后都學著點，明白了嗎？”
　　戰士們齊聲吼：“明白！”

　　苑望笑盈盈地站在旁邊，欣賞著自家副營長的風采。
　　——真是久違而讓人懷念……
　　這邊高城訓完話，那邊已經成為一連長的李季，與指導員，以及另外兩個連的幾位，又把苑望給圍上了，直說著等會兒好好喝一杯。
　　“苑望！”高城喝了聲，“趕緊地給老子滾過來！”
　　苑望抱歉地對大家笑了笑，說了幾句話后，趕緊撥開了人群，亦步亦趨地跟上自家副營長的腳步。
　　“副營長?！?br />　　“啥事？”
　　苑望語氣有些猶豫：“那個，你……”
　　高城掃了他一眼：“有事就直說，別磨磨唧唧的，跟個小媳婦似的！”
　　苑望汗顏：“您剛才說錯啦！”
　　“我說錯啥了？”高城莫名。
　　“……李季現在才是一連長。”
　　高城愣了愣，腳步微頓，又毫無異樣地繼續向前走：“哦，喊習慣了，”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差點給忘了，你現在已經是死老A的人了！”
　　“……”
　　死老A什么的，一聽高城的語氣又有些不爽。苑望識趣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是夜。
　　洗漱完畢，高城推開自己宿舍的門，一眼就看到靠著桌子的青年軍官——脫去了軍外套、摘了大蓋帽的苑望，嘴角噙著淺笑，手里玩著游戲機之類的東西，很是悠閑愜意，完全看不出是一個特種兵的樣子，反而有些像不知世事的大學生……
　　高城怔了怔。
　　苑望察覺到動靜，循聲看過去，對上副營長的目光，不自覺地笑意更深。
　　高城回過神，邁步走進來：“搞啥玩意，笑得跟朵花似的……”
　　“種菜呢！”
　　“種菜？”
　　“一個單機游戲，”苑望看高城皺眉的模樣，笑問，“副營長你都不玩這些嗎？”
　　“我知道，不就是電子游戲嘛?！备叱沁^去湊了一眼，“多大的人了，還玩這種東西，幼不幼稚？！”
　　“就是無聊時玩玩。”說話時，苑望按上了關機鍵，轉而問，“副營長，我晚上睡哪？”
　　“還能睡哪？”高城回，“當然睡床了?！?br />　　苑望看了看唯一的一張床，不是很寬敞，不過湊合一下，兩個大男人擠一晚也不是什么問題。
　　只是……
　　用副營長的話，他現在是居心叵測、心懷鬼胎，這……
　　“咋了？”
　　迎上高城關心的目光，苑望斂好奔逸的思緒：“沒啥。那，現在睡了？”
　　“怎么著，”高城睨著他，“大半夜的不睡覺，你還準備干啥？”
　　苑望微微笑了，不語，一雙眼凝望著自家副營長。
　　年輕的軍官，相貌俊秀，被燈光修飾后的面容，更顯柔和，笑意流轉的眉眼，竟隱約透著一絲多情的意味。
　　“又、又在亂瞅啥呢！”高城有些磕巴，粗聲粗氣，“把、把你那雙招子蒙上，瞅得我心里直發慌……”
　　苑望聽了，笑得眉眼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