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熟悉的嗓音,輪椅上的人,身子一僵。</br> 他緩緩回過頭,看向立在臺階上的人……</br> 紅色長裙,一頭短發,微風拂過,露出一張絕美的臉。</br> 是他記憶中,夢回過無數次的臉,縱使裝扮不似從前,那張臉卻仍舊一如往昔。</br> 他迎著光,越過花海,怔怔看著她,卻不敢挪動分毫,只敢遙遙相望……</br> 她以這種方式,出現過很多次,可每一次,他向她奔赴而去時,她都消失不見。</br> 眼前的人,只怕也是幻覺吧,抓不住,就不去打擾她,讓她多停留一會兒……</br> “斯越……”</br> 那道溫柔恬靜的嗓音,又喚了他一聲,讓他覺得很不真實……</br> 直到他看見她從臺階上,緩緩走下來,越過花海,走到他面前時,他才有所反應。</br> 手中捧著的書,驟然掉落在地,他不可置信的,微微仰起頭,看向立在自己面前的人。</br> “你……”</br> 他艱難發出了一個字,暗沉嘶啞,仿佛很久沒說過話一般。</br> 舒晚紅著眼睛,從上到下,打量著他……</br> 俊美淡雅的臉,精致柔和的五官,黯淡陰郁的眼睛,黑到透不見光。</br> 唯有映著她的身影時,眼睛里才有那么一抹明亮照進來……</br> 他穿著白襯衣,黑色西服褲,一如曾經那般,看起來溫潤儒雅。</br> 只是那西服褲下的雙腿,卻似無力般,耷拉在輪椅上,仿佛再也站不起來……</br> 舒晚緩緩蹲下身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腿:“斯越,你的腿怎么了?”</br> 他仍舊怔怔看著她,滿眼都是不可置信,“你……是我的晚晚嗎?”</br> 舒晚抬起頭,與凝視著她的男人對視,“斯越,我是你的晚晚,我回來了……”</br> 輪椅上的人,聽到這清晰有力的嗓音,眼睛微微動了動,一抹紅逐漸染濕眼眶。</br> 他終于敢伸出手,摸向那張巴掌大小的臉。</br> 觸及到那溫熱的肌膚時,他才敢相信她是真實的。</br> 他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卻還是沒有壓制住幾度崩潰的情緒:“你……怎么才回來。”</br> 他的嗓音顫抖到了極致,讓舒晚強忍著的淚水落了下來:“對不起,斯越,是我來晚了。”</br> 他輕搖了下頭,替她溫柔拭去臉頰上滾落的淚水后,對她道:“不要哭……”</br> 他還是像年少時那樣,待她溫柔如初,似乎對于他來說,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她好就行。</br> 舒晚心中的悲戚,如萬物生長,將她困牢在過去,無法自拔到,讓她撲在他的身上痛哭。</br> 宋斯越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無息的淚水,也陪著她一起,緩緩落下……</br> 他想念了三年的女孩,在陽光燦爛,微風吹動,花香四溢的日子里,回來了。</br> 他帶著毫無希望的信念,每天坐在這里等她……</br> 因為他曾經說要在她墳前自殺時,她回答過他。</br> 她說:“斯越,如果我比你提前離世,你千萬不要急著做傻事,你就找一個滿是花海的地方,坐在那里等我,不論時間怎么變化,總有一天,我都會重新出現在你面前。”</br> 他知道她不過是給他一個活下去的信念,卻沒想到她真的信守承諾,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