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用一部動漫避免了兩個寢室的戰爭，程小妹看完去宋清舒的包房里收碗，她已經昏昏欲睡了。

“她們呢？”宋清舒沒什么精神。

程小妹給她拿了條厚毯子過來：“我去那邊看看，晚上沒什么事情，你睡吧，明天早上我喊你。”

宋清舒點點頭，直接把毯子蒙過頭頂，程小妹幫她把燈關了，到對面的大包房去看606的室友們，剛進去的時候還懷疑自己走錯了。

之前她們來網吧，不是打游戲就是看電影，之前經常聚在一起看恐怖片。

這次，竟然破天荒地在看大師素描課。

“你們……干嘛呢？”程小妹不敢置信。

眾人還挺不好意思，孫嬌龍更是借吃零食的動作躲避程小妹的視線。

程小妹走到電腦后面，跟她們一起看了幾分鐘。確認視頻質量還不錯，不會給她們帶來誤導，更不會讓她們走什么彎路，也就沒有說什么，給她們推薦了另外幾個適合打基礎的畫家，還鼓勵她們多看看藝術點評，可以提升審美。

討論了一會兒，更增加了她們的學習熱情，程小妹回到吧臺。

在電腦前坐著思考了片刻，還是打開了自己的郵箱，和前一周一樣，郵箱十分平靜，她投出去的幾篇稿子都沒有得到回復，眼看著要開學了，程小妹有點著急。

這也太久了，而且還不一定過稿。

程小妹也想過先加編輯的聯系方式再投稿，但紙媒的審稿流程是固定的，時間非常久，除了初審，還有二審、終審，兩個月能上刊都算快的。

又打開了自己的文檔，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開頭前三章，最終，她做了個決定。

除了專門針對雜志征稿的短篇，程小妹還寫了個長篇，本來是沖著雜志連載去的，可是現在看來這個速度實在太感人了，短篇就已經這么長時間了，長篇估計更難。

還是沖一沖網文吧。

程小妹打開了之前做過研究的網站，在作家專區找到了編輯的聯系方式，隨便選了一個加了好友，之后就關了網頁，開始繼續往下寫。

她寫起來很快，很多情節都是早就已經想好的，而且因為畫畫的時候喜歡聽廣播劇，各種類型的小說都會接觸一些，對套路十分了解，整體的架構自然也有完整的把控。

夜深人靜也沒有人來打擾，程小妹一口氣寫完三章，有點困了，打算瞇一會兒。

投稿的要求是一萬字，她已經存了三萬，不用擔心投稿的問題，就是以后開學了就不能隨時更新，還是趁有時間多寸一點兒稿子比較好。

吧臺里面有個小的折疊床，她躺在上面睡了會兒，四點半的時候醒了過來，因為五點是包段結束的時間，她要退押金。

因為是暑假，網吧人很多，等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小楊已經來跟她換班了。

程小妹困得腦袋有點鈍，反應自然就比平時慢一些，但她一向冷靜，不會把不舒服表現出來，小楊每次看到她都很佩服，要說上半天年輕就是好之類的，覺得她通宵達旦還沒什么感覺。

實際上她只是比較穩健，困還是困的。

處理好一切，程小妹洗了把臉，到小包房去喊宋清舒，宋清舒迷迷瞪瞪地把毯子從臉上掀下來，腦袋已經成了雞窩。

她隨意耙了耙，用皮筋扎了個清爽的馬尾，茫然地去化妝間洗臉。

程小妹又去隔壁喊室友。

把人叫醒之后，她站在一連串的伸懶腰聲音中間，恍然大悟：要是讓她們跟宋清舒正面遇上，不會又打起來吧？

愣神的功夫，室友們已經收拾好要走了。

“吃了早飯再回去吧。”秦思若說，“上次你買的那個蛋包肉好好吃，哪里買的？”

“我帶你們過去。”程小妹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幾人來到大門口，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宋清舒。

氣氛只尷尬了一瞬間，秦思若就笑著說道：“一起吃早飯？”

宋清舒有點猶豫。

孫嬌龍冷哼一聲：“叫她干嘛？對著某人，怕我吃不下去。”

“好啊，一起。”宋清舒挑釁地看著孫嬌龍，“旁邊就是垃圾街，早餐種類特別多，不過，某人那么高貴，還是別去了。”

“你臉皮怎么這么厚啊？”孫嬌龍惱怒。

宋清舒卻反而神清氣爽：“彼此彼此，反彈！”

兩個人于是反彈來反彈去吵了一路。

程小妹跟在身后時刻關注她們的話題走向，生怕一個不注意就又打起來。

旁邊有個早市，因為都是原生態的本地美食，沒那么講究，而且很多垃圾食品，所以也叫垃圾街，但里面早餐種類特別多而且味道很好，程小妹連著吃了一個星期都沒有重樣的。比在學校的時候可快樂多了。

沒來過的更是看到什么都想吃，從街頭一路買到街尾，跟掃貨的陣仗也差不了多少，但好在每一樣味道都還不錯，加上她們人多，并沒有浪費。

吃飯的時候，室友們頻頻偷看宋清舒觀察她，沒想到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吃飯，而且因為困，動作慢條斯理的。

幾人默默交換眼神，估計都沒有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有跟宋清舒一起遲早飯的時刻，想想都覺得很詭異。

“我發現一個事情。”劉年用手比劃了一下程小妹和宋清舒，“你們兩個拿筷子的動作，好特別啊。”

眾人的視線落到兩人的手上，果然發現她們兩個正用一脈相承的動作右手拿筷子，左手拿勺。

程小妹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不都是這樣拿的嗎？”宋清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哪里特別？”

劉年開始講述自己的發現：“不太一樣的，你們兩個的動作像是在拿筆，連捏筷子的遠近距離都很相似，你看。”

宋清舒于是去看程小妹，程小妹卻直接將筷子擱在了桌子上，單獨用勺子吃餛飩。

她拿筷子的手法就是宋清舒一手交的，能不一樣嗎？

本來也只是個小插曲，很快就接過了，但是孫嬌龍卻察覺到了不對勁，落在程小妹身上的眼神也多了與以往不同的審視。

吃完早飯之后，幾人就不怎么困了，沿著早市慢慢逛，又都買了很多小零食準備帶回家。

劉年和洪卓新家里相鄰，兩人一起攔了輛車先走了，白靜騎電動車來的，載上孫嬌龍也離開了，秦思若家就在附近，不著急回去。

等其他人都離開以后，秦思若看著她們，故意問程小妹：“今天還去我家嗎？”

“去。”程小妹感覺到她眼里的戲謔，有點不自然，“我去宋同學家拿個東西，下午的時候再去。”

“哦……”秦思若拉長了語氣，優雅地沖兩人擺擺指尖，轉身離開。

初夏的清晨太陽也很耀眼，程小妹拉著宋清舒往屋檐下走，懶得等公交車了，也攔了輛車回去，一上車程小妹就困了，倒在宋清舒肩上沉睡。

到家之前她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自己醒了過來。

車里開了空調，涼颼颼的，彌漫著橘子味的空氣清新劑味道，伸了伸僵硬的腿，程小妹覺得自己要暈倒了。

宋清舒感覺到她的不舒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并沒有異常，估計就是困的。

表情不由得染上了幾分心疼，但上次她和程小妹討論過這個問題，她自己心里有數，還有兩天她就可以回來準備開學，不去上班了，所以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到了家，宋清舒第一時間讓她去睡覺。

“我昨天其實睡得挺早的，十一點多吧。”宋清舒說，“你下午有什么事嗎？幾點要起來？”

程小妹想了想：“一點半叫我吧。”那時候編輯估計已經上班了。

簡單洗漱后，程小妹悶頭睡著了。

結果，沒有等到下午一點，她被一陣驚喜的歡呼聲和交談聲吵醒，好像家里來了人，但那聲音程小妹沒有聽過。

迷迷糊糊地起床，站在門口的時候她突然有點猶豫。

會不會是不認識的長輩？

自己這個樣子出去，感覺好像不太好。

她從小到大就沒有見過任何的長輩，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而且，在別人認親的時候出去，怎么想都有點兒太尷尬了。

正在糾結的時候，宋清舒從外面打開了門。

“你醒了？”宋清舒滿臉的笑意，高興地說，“我正要來叫你，我爸媽回來了，帶了好多好吃的，快來。”

說著，要伸手來拉她。

原本還睡眼惺忪的程小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像是被從天而降的巨大驚喜砸昏那般，腦中仿佛有靈光一閃而過，心跳驟然加速，耳朵里聽見無法承受的轟鳴聲。

周遭的一切瞬間離她很遠，時間、空間、聲音……失重一般漂浮著，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只能看到宋清舒略顯興奮的笑容，仿佛是她在這個混沌宇宙之中的太陽。

她的……爸媽？

來到這個時代以后，程小妹就無數次幻想過見到父母的場景，但沒有任何一次，像眼下這么突然。

從小一面都沒有見過的人，帶她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賦予她一切的人——就在這扇門外？

“你怎么了？”宋清舒語氣擔憂地問。

程小妹恍然，如夢初醒。

“我、我還沒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