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妹沒來得及說話，宋清舒先哼笑了一聲，極度諷刺的語氣：“擔心她，還讓別人看她笑話？”

孫嬌龍臉上閃光僵硬之色，其實在事情發生的一瞬間，他們沒有人覺得不妥。

不管怎么說，都是同學，而且只是一句不太嚴重的玩笑而已。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玩不起呢？”孫嬌龍惡語相向，“突然跳出來當正義使者，你以為自己是誰？這件事從頭到尾跟你都沒有關系吧？”

如果是之前，宋清舒肯定不搭理她直接走掉了，但是今天，她不想忍耐，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強硬：“誰說非得跟我有關系我才能管？我就看不慣有人欺負女孩子，看不慣你。怎樣？”

“你少挑撥離間我們寢室的關系。”孫嬌龍氣得花容失色，她看著宋清舒，直覺得自己發現了她的重大陰謀。

她一定是想要從內部瓦解她們寢室，所以才對小妹下手的，小妹剛來，不知道她的為人，警惕性不強，差點兒就讓她給拐走了！

“不是誰都跟你一樣，喜歡搞小團體。”宋清舒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針對你，是你先招惹我的。”

“說的跟你多無辜似的，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不是你帶頭，你們寢室的人會做那么多過分的事？”孫嬌龍惡狠狠道，“管好你們自己吧，再來離間我們寢室的人，別怪我不客氣。”

“你想怎么不客氣？”宋清舒冷笑一聲，向前走了一步，維揚著下巴，挑釁道，“不讓我找，我還非要找，你不客氣一個我看看。”

她身量頎長，孫嬌龍穿著高跟鞋也比她矮些，被她這氣勢壓得后退了一步。

宋清舒步步緊逼，臉上帶著諷刺的笑容，眼神卻冷，那模樣，讓孫嬌龍覺得她下一秒就會掄起畫箱砸自己腦袋上。

“那邊的。”保安大叔從保安室得小窗戶里探出個腦袋來，皺著眉說道，“干什么呢？散了散了。”

宋清舒這才頓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被逼到角落里的孫嬌龍，冷笑了一聲：“廢物。”

說完，轉身離開。

保安大叔看她們聽話地拉開了距離，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了杯子轉身去接水。

“你說誰呢？”孫嬌龍沉下臉來，“宋清舒，你到底有什么好拽的？我真是忍你很久了！”

孫嬌龍攥緊拳頭，因為緊張，手臂都在不停顫抖，一顆心更是鼓錘一樣劇烈地跳動著，腦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面前這個筆挺囂張的背影。以及在耳邊形成回聲的那句“廢物”。

“哦。”宋清舒回頭看她，這回是真笑了，“生氣啊？沒辦法，繼續忍著吧。”

孫嬌龍被這話氣得七竅生煙，再也無法忍受似的，大步走上前去，高高揚起手，用力甩了對面的人一個耳光。

“啪！——”

掌心和皮膚接觸的響聲清脆銳利，直扎進周圍人的耳膜，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之前兩個寢室雖然也有敵對的時候，但是僅限在吵架和叫囂，從來沒有真的動手過，孫嬌龍這次怎么？

然而，更讓人震驚的不是孫嬌龍，而是程小妹。

——就在孫嬌龍動手的一瞬間，程小妹快步走到了兩人中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孫嬌龍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腕會被她捏斷。

“夠了。”程小妹語氣冰涼，“在校門口打架，學不想上了是不是？”

孫嬌龍一愣，臉色頓時煞白。

“我……”她囁嚅著看向面前的女孩兒，想要解釋什么。

然而，沒等她開口，就見面前一道殘影閃過，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臉上頓時傳來火辣辣的銳痛！

宋清舒、宋清舒打了她？

孫嬌龍抬眸，震驚地看向那張無比熟悉的臉，卻只在她臉上看到了嫌惡。

“別以為只有你長了手。”宋清舒蔑她一眼，接著看向程小妹，冷聲道，“跟你有什么關系，要你多管閑事？我又不是傻子，難道會站在這里讓她打嗎？”剛才那一巴掌要是落到你臉上怎么辦？

后半句話她沒說，不然好像很擔心她似的。

程小妹一看就不是那種會做這些事情的學生，而且她畢竟是孫嬌龍的室友，卻這么明著幫自己，以后還怎么在606待下去？

孫嬌龍這個人可小氣的很，心眼就針尖兒大，今天的事情她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孫嬌龍，不要以為你很了解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宋清舒說，“以后少來我面前發瘋。”

程小妹錯愕地看著她，沒想到她真的會動手，也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其實，她能感覺到，姐姐跟孫嬌龍之間沒有表面上那么劍拔弩張，兩人雖然一見面就吵架，但從來沒有真的給對方下過狠手，這樣徹底撕破臉的舉動，還是第一次。

不由的，捏在孫嬌龍手腕上的力氣放輕了很多，眉眼也地低垂了下來。

對她，隱隱感到一些歉意。

孫嬌龍的左臉已經紅了，上面印著清晰的五指印，她看著宋清舒，沒有大吵大鬧，甚至比所有時候都要平靜。

“好，這一巴掌我記住了。”孫嬌龍說，“你也給我記住，我遲早會還給你的。”

宋清舒皺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開了。

保安大叔接水回來，看到剛才那幾個女生還杵在校門口，拎著畫箱的水母頭學生已經離開了，剩下幾人卻跟被點了穴道似的，沉默不語，面面相覷。

“嬌嬌，你沒事吧？”秦思若走到孫嬌龍身邊，抱住了她，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頭發。

孫嬌龍順勢將臉埋入她懷中，什么都沒說。

她這個樣子太反常了，程小妹心里不是滋味，指尖輕輕動了動，想要說什么，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由為難地看向秦思若，秦思若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什么都別說。

其他室友就更不知道怎么辦了，俱都搖頭嘆氣。

“干嘛呢？”保安大叔再一次探出頭來，“要進就進，要出就出，擋在門口干嘛？”

秦思若溫柔地拍拍孫嬌龍的肩膀，說道：“那去吃冰淇淋吧，晚點再回去。”

一行人于是出了校門，去了校門口一家甜品店。

孫嬌龍一直沉默，其他人心情也不是很好，各自點了喜歡的甜點，就又不說話了。

白靜思維最跳脫，心也大的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沒忍住，開口問道：“嬌嬌，馬上就要放暑假了，要不要我們叫人……”

“說什么呢。”洪卓新不贊成地瞪她一眼，“叫什么人，你是小流氓嗎？”

白靜吐了吐舌頭。

其實她也就是這么一說，她連沙包都不敢打，連跟網友對線都會被氣哭，更別說組團搞事情了，只是看到孫嬌龍這個樣子，心疼而已。

想著幫她出一口氣。

“那，不叫人。”劉年也柔柔弱弱地說，“就像上次那樣，我們自己去堵她，反正知道她家在哪。”

眾人：“……”

沒想到看起來最柔弱的人路子最野，心腸最狠。

“不用了。”孫嬌龍說，“沒有那個必要，我其實……沒有多生氣。”

劉年睜大眼睛，不敢說話了。

程小妹思索再三，還是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們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

劉年原本在喝水，聞言，差點兒沒把自己嗆死。

劇烈地咳嗽一陣，接過洪卓新遞來的紙巾，眼淚都要出來了。

這個話題可是孫嬌龍的雷區，她們都認識兩年多了，都不敢過問，雖然她們也很好奇。

尤其是今天的事情過后——要說兩人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吧？宋清舒說的話卻完全不是那個意思，要說兩人表面不合實則惺惺相惜吧，又鬧得這么難看。

“其實也沒什么。”孫嬌龍比想象中平靜。

她坐在最里面，墻邊的臺燈在她臉上投射出切面明顯的分界線，襯得她亮面的側臉無比柔和，也襯得外側的光影愈發幽暗。

眾人眼巴巴地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這個時候，服務員端了她們點的甜點上來，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等服務員端著托盤離開，幾人又各自嘗了嘗對方碗里的甜點，話題早不知道偏離到哪里去了。

程小妹點的是陳皮紅豆沙釀小湯圓，陳皮清香，紅豆清甜，小湯圓軟糯彈牙，好吃得要死，白靜嘗了一口，趕緊也多點了一碗。

等她們各自忙活完，程小妹再將話題引回去的時候，孫嬌龍已經不想說了。

“陳年往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程小妹：“……”

眾人面面相覷，十分后悔。

早知道就聽完再吃了，忙著吃冰結果錯過了困擾她們好幾年的陳年巨瓜。一時都有些失落，擰著眉頭戳碗里的甜品。

看她們這樣，孫嬌龍勾了勾唇角，往嘴里填了勺冰淇淋，狀似不經意地說，“算了，要不還是告訴你們吧。”

眾人頓時眼睛都亮了，齊刷刷看向她。

孫嬌龍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冰淇淋，吃了好幾口，才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中，說道：“這冰淇淋好涼，好好吃。吃完這一碗，我又能多活五百年。”

眾人：“……”

孫嬌龍笑了起來，看樣子徹底從剛才的傷感情緒中走了出來。

程小妹不由感慨這位同學可真皮實，難受不過三秒，吃個冰淇淋就治愈了。

“好啦好啦，逗你們的。”孫嬌龍說，“我跟她吧……”

眾人再次豎起耳朵，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準備聽她講述這一段關系背后的隱情。

孫嬌龍低垂下視線，忍著嘴角上揚的弧度，嘆氣道：“其實也沒什么。”

眾人：“？！”

“哈哈哈……”孫嬌龍看著她們一連串的反應，笑得肚子都疼了。

看她笑這么開心，室友們就知道她是真的看開了，也都松了口氣，算了，她不想說就不說吧，只要她高興，就比什么都重要。

孫嬌龍本也是逗她們玩兒，見大家都一臉哭笑不得，快毛了的表情，終于收起來胡鬧的心思，與她們回憶道：

“我們很小就認識了。小到什么地步呢——我媽懷我的時候。”

程小妹臉上閃過震驚之色。

既然曾經那么要好，又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