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七點。</br> 城東的客運站人來人往。</br> 程硯寧去買票的時候，甄明珠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些零食。</br> 七點十五，兩個人上了最后一班前往太華山的大巴車，眼見甄明珠背著包一路往里走，程硯寧有些無奈地提醒：“別坐太后面，比前面顛得厲害。”</br> 甄明珠聞言一扭頭，朝他笑了一下。</br> 程硯寧：“……”</br> 一瞬間，他領會了甄明珠的意思。</br> 最終，兩個人坐了倒數第二排左側的兩個位置，等待發車。</br>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臨近七點半的時候，車上又上來一對年輕的男女，別無選擇地坐在了他們旁邊，倒數第二排右側的兩個位置上。</br> 和他們一樣，女生靠窗，男生在外面。</br> “都系一下安全帶。”</br> 乘務員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來。</br> 甄明珠低頭給自己系上安全帶，聲音小小地問程硯寧：“他們應該也是學生吧。”</br> “嗯。”程硯寧低聲回答了她。</br> 大巴車發動了。</br> 甄明珠自然而然地將腦袋靠在程硯寧肩頭，微微側臉，悄咪咪地又看過去一眼。</br> 論起來，她不是那種八卦的女生，可她和程硯寧第一次出門，就遇到這樣和他們各方面都相當的年輕情侶，旅途才剛開始，新奇又無聊，難免就有了攀談的愿望。</br> 程硯寧當然能感覺到她的蠢蠢欲動，有些無奈地盯了她一眼。</br> 不過，不得不承認，剛才邊上這對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小情侶上來的時候，他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br> “你們也要去太華山？”</br> 正在這時，他邊上一道男聲突然傳來。</br> 程硯寧側頭看過去，對上男生閃著笑意的星眸，點點頭道：“嗯。”</br> “你們是學生嗎？”甄明珠原本就想和人家兩個認識一下，此刻聽見男生主動問話自然更開心，腦袋從程硯寧肩頭探出去，笑著問了一句。</br> 那男生劍眉星目，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非常陽光的帥氣，感覺上，他是和程硯寧截然相反的男生，那氣場就和甄明珠非常相投了，此刻他意外地看了眼探出頭問話的甄明珠，笑著道：“對啊，十三中的。你們……”</br> “我們是一中的。”甄明珠連忙自報家門。</br> 一中和十三中，都是安城數一數二的重點中學，幾十年來，淵源頗深。</br> 當然，這種淵源，和甄明珠這種學渣，基本上沒什么關系。而這一刻，身在高一普通班的她，也完全沒意識到，某種程度上，一中和十三中有著激烈的競爭對立關系。</br> 她興高采烈，兩個男生卻都微微愣了一下。</br> 程硯寧正想提醒她坐好呢，聽見小姑娘又開口自我介紹：“我念高一，甄明珠。甄宓的甄，夜明珠那個明珠。”</br> 話落，她又看一眼程硯寧，繼續介紹：“這是我男朋友，程硯寧……”</br> “……”</br> 小小一方空間，氣氛突然安靜。</br> 十三中那對情侶錯愕地對視了一眼，都笑了。</br> 甄明珠還沒回過神呢，眼見邊上那男生突然朝程硯寧伸出手，笑意爽朗：“久仰大名。”</br> 程硯寧聞言笑了一下，握住他手問：“你是……顧景行？”</br> “啊？”男生狠狠一愣，“你怎么知道？”</br> “直覺而已。”</br> 程硯寧笑笑，收了手。</br> 在剛才甄明珠報出他名字的那一瞬，他注意到邊上這兩個人看向他的眼神，那種眼神和普通學生聽見他名字時，錯愕羨慕的感覺有所差別，那是看對手的時候，才會流露出的神色。</br> 不過，這種直覺，只能意會，不可言傳。</br> 也就在這時，他聽見女生禮貌含笑的聲音：“你們好，我是江宓。江南的江，甄宓的宓。”</br> 話音落地，她自己微微怔了一下。</br> 甄明珠直勾勾地看著她，大眼睛突然眨巴一下，問：“甄宓的宓？”</br> “你是甄宓的甄，哈哈。”顧景行一瞬間明白了兩個人錯愕的緣故，笑著道：“太有緣了。”</br> 可不是太有緣了么？</br> 甄這個姓本來不常見，宓這個名，用的人也沒那么多。</br> 甄明珠頓時就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一手抓著程硯寧的胳膊問江宓：“我看你和我差不多大誒，你也念高一？”</br> 江宓聞言笑了一下：“我念高三。”</br> “啊？你多大啊？”</br> “屬猴的，過了生日十五整歲。”</br> “我也是！”甄明珠擲地有聲地說完，又愣了。</br> 十五歲念高三，這是學霸啊！</br> 她目光落在江宓身上，上下打量一眼，遲疑著問：“你學習很好？”</br> “還行吧。”江宓笑笑，水杏眼微微彎起。</br> 這感覺，似曾相識……</br> 甄明珠抿唇看了程硯寧一眼，用眼神詢問他。</br> 程硯寧微微側身，有些無奈地在她耳邊道：“江宓是這次高三聯考的全市文科第一，顧景行是理科第二。”</br> 甄明珠：“……”</br> 她有一種不想說話的感覺！</br> 不過，她震驚又氣鼓鼓的模樣看上去實在可愛，其他三個人忍不住都笑了起來。好半晌，江宓最先止了笑，開口安慰她：“我上半年生日，估計比你大一點呢。”</br> 甄明珠嗖地看過去：“你幾月幾號？”</br> “4月17。”</br> 甄明珠：“……”</br> 她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br> 江宓一抿唇，用眼神詢問程硯寧。</br> 程硯寧這一會都被逗死了，隨手將郁悶的小人兒揉進懷里，朝江宓解釋道：“她也是4月17，你們同一天。”</br> “同年同月同日生？”</br> “嗯。”</br> “緣分啊！”</br> 聞言，顧景行忍不住又嘆了一聲。</br> 他邊上，一貫話少的江宓也在錯愕之后笑了起來，由衷地說：“第一次遇到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感覺還挺奇妙的。很高興認識你。”</br> 這話，顯然是對甄明珠說了。</br> 饒是甄明珠這會有些悶悶不樂，看見她的笑臉也忍不住又一次探出頭去：“我也是，認識你很高興。”</br> 江宓又一笑，握緊了顧景行的手。</br> 她一貫性子內斂，這樣微小的動作也讓男生受寵若驚，緊緊地和她十指相扣。</br> 兩個人之間，溫情浮動。</br> 四個人的座位在同一排，程硯寧和顧景行距離又非常近，當然能發現兩個人這一點小動作，微微詫異的同時，他一手按住了甄明珠的額頭，將她摟在了懷里，朝向窗外。</br> －－－－－－題外話－－－－－－</br> *</br> 那啥，我是午安錦。</br> 沒辦法，早安錦和晚安錦因為字數分布不均的問題吵架了，我出來調停夾在中間也是很為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