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寧目送他們走了幾步，朝蹦到跟前的甄明珠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br> 甄明珠背著大書包，仰頭問他：“你們剛才在說什么呀？”</br> “沒什么。”</br> “怎么能沒什么呢，我聽見轉學兩個字了。”</br> “……”程硯寧抿唇看她一眼，話鋒一轉，淡笑著問，“身后藏了什么？”</br> 這句話，頓時轉移了甄明珠的關注點，她咧嘴一笑，獻寶一樣地將手里卷起來的試卷遞到程硯寧跟前，仰臉笑著說：“看，我歷史考了九十九分。”</br> 程硯寧愣了一瞬，打開試卷。</br> 鮮紅的“99”，瞬間躍入眼簾。</br> 甄明珠歪頭看著他的臉，沒忍住又笑了，驕傲道：“全級第一哦。”</br> 這句話就像開關，逗笑了程硯寧。</br> 他隨手卷起試卷，問：“能不能給我？”</br> “……哈？”</br> “就像上次你要我成績單一樣，留下做個紀念。”</br> 甄明珠：“……”</br> 她站在他跟前糾結了幾秒，試探地問：“能不能先讓我拿回家啊，我想在我老爸面前炫耀炫耀，回頭再給你。”</br> “行。”程硯寧將試卷遞了回去。</br> 兩個人一起往宿舍樓走，程硯寧很自然地取下她的大書包給拎著，耳聽著她在旁邊嘰嘰喳喳。</br> “我這次全級207名。”</br>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反正要分科，大家都揀著學了。”</br> “李成功也進步了一百多名，還有宋湘湘和秦遠，都比期末考的時候總分高呢。”</br> “大家一起進步，感覺真好呀。”</br> “對了，你考的怎么樣呀？”</br> 正說著，她總算想起這一茬了，止了步子問。</br> 程硯寧笑笑：“731，全級第一。”</br> “啊，全市呢？”</br> “也是第一。”</br> “嚇死我了。”甄明珠一手撫住心口，告訴他，“先前課間的時候，我看見馬平川和你們班主任一起往教學樓這邊走，她臉色很差呢，我還以為你沒考好。”</br> 這句話，程硯寧沒接，看著她笑了一下。</br> 他的笑，溫和內斂又包容含蓄，甄明珠看著看著便有點不好意思了，抿著唇問：“我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呀？”</br> 她考了207名，人家考了第一名，這之間還距離十萬八千里遠呢。畢竟，不學習的人突然用心了，那是會進步很快的，可原本就學習不錯的人要想繼續進步，那就越來越難了。</br> 就像岳靈珊，有時候會因為試題的難易，不進反退……</br> 程硯寧入讀一中后就一直保持著第一名的好成績，其中辛苦可想而知。</br> 人家還沒驕傲呢，她倒得意成這樣。</br> 甄明珠越想越覺得慚愧，邊上看著她的程硯寧卻覺得她這模樣說不出的可愛，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微微俯身說：“還好，尾巴剛剛翹過頭頂而已。”</br> “噗——”</br> 甄明珠捶過去的一拳被男生握了個正著。</br> 程硯寧微帶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細嫩的手背，突然問：“要去爬山嗎？”</br> 甄明珠愣了一瞬：“爬山？”</br> “嗯。”</br> “哪座山啊？”</br> 安城附近山很多，她也去過幾處，可論起來，還沒有正正經經地爬過一座山呢。她跟甄文一起出去，爬山都是帶著游玩性質的，應該和程硯寧表達的意思，有所差別。</br> 果然，程硯寧吐出了令她絕望的三個字：“太華山。”</br> 甄明珠聞言：“……”</br> 她好一會沒說話，程硯寧便笑了：“不想去？”</br> “不是啊，”甄明珠鼓鼓腮幫子，“你覺得我能爬上去嗎？”</br> 太華山號稱“奇險天下第一山”，山體挺拔陡峭，最高峰海拔2154米，令人聞風喪膽，望而生畏。</br> 她沒上去過，也不想上去。</br> 程硯寧低頭看一眼她的手，細皮嫩肉的，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br> 他的確也無法想象，這樣嬌俏的她，握著鐵鏈灰頭土臉爬山的模樣，可這一次，他想和她一起，去看一次東峰的日出，因而他略微想了想，便笑著說：“能不能爬上去，試了才知道。”</br> “聽說要爬一整夜，有的地方陡峭到接近九十度呢。”</br> 小姑娘看上去，還有些不情愿。</br> 程硯寧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平時活力四射的甄明珠，竟然怕爬山。</br> 四目相對，他有些不確定地問：“你恐高？”</br> “那倒不是。”</br> 甄明珠只是聽同學說起過，爬了太華山回來在床上癱了一個禮拜，因而本能地，有些排斥不想去。</br> 她這樣說，程硯寧便放心了，想了想，看著她說：“就當陪我，嗯？”</br> 這句話，無疑于一個殺手锏了。</br> 甄明珠莫名心軟，看著他，不會說話了。</br> 她這樣的表情一出來，程硯寧便曉得她同意了，另一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哄說：“也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我們今晚上去，明天下午就能下來了，回來后還可以休息一天。”</br> “在哪休息？！”甄明珠頓時來了勁，問他，“你家行嗎？我想吃你做的飯。”</br> 程硯寧：“……”</br> 兩個人一起爬山，她為什么覺得，回來后，他還有力氣做飯？</br> 停頓了兩秒，程硯寧妥協地點點頭：“我這邊沒什么問題，你爸那邊，你要怎么說？放假不回家，可以？”</br> “沒問題呀，我就說跟你去爬山。”</br> “你確定？”</br> 甄明珠一愣，頓時有點不確定了。</br> 畢竟，太華山很危險，甄文能不能放心，還真是個問題。</br> 她蹙眉糾結了幾秒鐘，笑著說：“應該沒問題，交給我就行了，我等會給他打電話。”</br> “那好。”程硯寧點點頭，松開她手，說，“我們各自回宿舍收拾一下東西，十分鐘后從這里去汽車站，最后一班車出發時間在七點半，趕得上。”</br> “我要帶什么啊？”甄明珠聽著他很有經驗的樣子，乖巧地問。</br> “衣服和鞋子換上輕便一些的，再帶件羽絨服就行了，山頂比較冷。”</br> “好。”</br> 幾句話叮嚀完，兩個人在宿舍樓下分別。</br> 甄明珠上樓的時候，給甄文打了個電話，說了要去爬山的事情。不過，甄文問起要爬哪座山的時候，她糾結后撒了一個謊，將太華山說成了翠華山。</br> 和前者相比，后者就跟玩兒一樣。</br> 征得了甄文的同意，她興高采烈地上樓了。</br> 畢竟，爬山=跟程硯寧過兩夜！</br> 甄明珠一路哼著歌回了宿舍，以最快速度換了衣服和鞋子，背著個空書包，哼著歌又下樓了。</br> 她住五樓，程硯寧住二樓，等她再到樓下的時候，程硯寧已經在樓下等著了。他倒是沒有跟她一樣，換上了整套的運動衣，只將上面的校服換成了寬松版的黑色衛衣，下面配著牛仔褲和白色板鞋，背著個大書包，看上去比平時散漫隨意了好些，就跟個俊朗帥氣的街頭少年似的。</br> 甄明珠上下掃他一眼，突然問：“我上去重換身衣服，還來得及嗎？”</br> 程硯寧看一眼時間：“來得及。”</br> “那你等等！”</br> 甄明珠話音落地，扭個頭又跑進了宿舍樓。</br> 程硯寧頓時：“……”</br> 人都跑沒影了，他只好繼續等著，十幾分鐘后，再看到甄明珠，他忍不住勾唇笑了一下。</br> 甄明珠抿唇蹦到了他跟前，仰頭問：“這樣是不是更配呀？”</br> 先前，程硯寧讓她換輕便點的衣服，她換了身粉色運動衣，可在看見程硯寧打扮的那一刻突然就后悔了，折回去倒騰一通再下來，換成和他一樣的打扮了。</br> 程硯寧是黑色衛衣，她宿舍里沒有這一件，便穿了件身前有大口袋的粉色套頭連帽衛衣，下面和他一樣，穿了件彈性很好的牛仔褲，底下也學著他，配了雙白色板鞋。</br> 從頭到腳，妥妥的，情侶裝……</br> 她這舉動，顯然也取悅了程硯寧，他隨手拽了一下她帽子上的兔耳朵，忍笑說：“除了這一對耳朵，其他都挺配的。”</br> 甄明珠：“……”</br> 女漢子的外表下有一顆少女心，她非常偏愛粉嫩的顏色，自己選衣服也喜歡稍微卡哇伊一些的日韓少女風，好幾件連帽衫上面，都有這樣的元素。</br> 她只是沒想到，程硯寧也有這樣惡趣味的一面。</br> 李成功秦遠他們，就特別喜歡揪著她各種帽子上面的耳朵玩。</br> 不過，這樣的程硯寧，她也喜歡。</br> 說話間，兩個人出了校門，打車前往汽車站。</br> －－－－－－題外話－－－－－－</br> *</br> 不開森。</br> 本寶寶覺得晚安錦是個心機girl，不想和她做搭檔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