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br> 談青檸是被許媽媽叫來家里吃飯的。</br> 臨近開學，許媽媽忍不住在餐桌多嘮叨了幾句：“就還剩一年，你們都加加油，玩的心思放一放。等高考結束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br> 清中的住校生封閉管理，兩周才能回家一次。等開了學，她就完全管不到兒子了。</br> 許灼和青檸對視一眼，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br> 他的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br> “尤其是你！許灼。人家青檸根本就不用父母操心的。你可別想著玩游戲了，高考考不好你就后悔去吧！”</br> 許灼敷衍地大幅度點頭，繼續吃著飯，一看就沒走心。</br> 青檸趕忙出聲：“你放心吧阿姨。許灼他有數的。而且我們學校很嚴的，他也沒時間玩。”</br> 其實她覺得許媽媽對許灼已經溫柔很多了。</br> 小時候許灼皮的時候，許媽媽可是一直“小赤佬”“十三點”不離口，并常常配合一些手部動作。</br> 聽到青檸的話，許媽媽欣慰不少，面色和藹。</br> “青檸想考哪個大學啊？”</br> 青檸：“我還不確定呢。到時候考上哪個就上哪個吧。”</br> 大學這事對她來說也挺簡單的。就在本省的大學里挑，到時候分數夠上哪個就哪個。</br> 許灼聞言一愣，側頭看向談青檸，眉宇間有困惑：“你不學醫？”</br> 談家都是醫生，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談青檸也會學醫。</br> 青檸搖頭：“不學。我媽不讓我學。”</br> 當年爺爺被醫鬧殺害時，媽媽正好在同個醫院做交流活動，成為了第一批趕到現場的人。親眼見到公公被傷害的血腥現場，媽媽的心理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辦法正常工作。</br> 在家里調整了一段時間，媽媽才逐漸回到自己的崗位。</br> 從此以后，她就嚴令禁止女兒以后從醫。</br> 任何正當職業都可以，只要不是醫生。</br> 許媽媽臉色一凜，也想到了談爺爺的事。</br> “不學就不學吧，學醫太辛苦了。看你爸爸媽媽一天天忙的。”她扯扯嘴角，指了指桌上的菜，“吃飯吃飯。這個魚好吃，是你許叔叔昨天釣的，新鮮。”</br> 青檸“嗯”了一聲，乖巧地夾魚。</br> 當收到白津寒信息的時候，青檸的飯已經吃了一大半了。</br> 得知大少爺的頭又疼了，青檸三兩下把碗里的飯扒完，和許家人道了聲別便匆匆回去了。</br> *</br> 回到家，餐廳只有蔣阿姨一個人。</br> “阿姨，白津寒在房間嗎？”</br> 蔣阿姨點點頭：“是啊，今天沒吃多少就上樓了。”</br> 青檸的心頭一重，想他肯定是因為頭痛影響了食欲。</br> 三步并兩步地上了樓，青檸伸手敲了敲白津寒的門。</br> 沒過幾秒，房門被人從里拉開了。</br> 白津寒面色正常，眉目清朗，低眸掃過門口的少女。</br> 她穿了身寬松的長T恤，下擺處隱隱露出一截牛仔短褲的布料，一雙白皙的腿修長筆直。</br> 他動了動唇：“你回來了。”</br> 青檸點點頭，進門向書桌的方向走：“你頭疼啊？坐下來我給你按一下。”</br> 白津寒抬腕看了眼時間，距離他發消息不到十分鐘。</br> 青檸轉過身，一手搭在椅背上，抬眸看向站立不動的少年，催促道：“快一點，不是頭疼嗎？”</br> 夏天的陽光過于強烈，書桌前的窗口窗簾半遮半擋，少女的臉隱藏在陰涼避光處。</br> 搭著椅背的那只手卻處在明亮光線中，纖細柔白，手指上細小的茸毛被陽光染成了淡金色。</br> 白津寒還記得這雙手壓在頭部的觸感。</br> 溫柔中帶著力度，舒暢中帶著解壓，還有一點點的酥麻。</br> 他不自在地別開眼，聲音冷硬：“現在不疼了。”</br> 青檸：？</br> Hello？她以百米飛人的速度趕回來，這位少爺又不疼了？</br> “真的嗎？”青檸走近白津寒身邊，仰頭仔細觀察他的臉。</br> 面色確實不像那天一樣蒼白，甚至還有點白里透粉的健康紅潤。</br> 白津寒對上她烏黑清澄的眼，只覺得不自在感愈發明顯了。</br> 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眼珠里自己的影子清晰可見。</br> “你看夠沒有？”他后退一步，雙手在背后捏成了拳，聲音里有些羞惱。</br> 青檸眨了眨眼：“那你頭不疼，我就回房間了。我還要收拾東西，就快開學了。”</br> “開學……”白津寒垂下眼睫，重復了一句。</br> “嗯。”青檸點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學校？我們學校可漂亮了，體育館游泳池什么都有，果樹也很多，十月份可以摘金桔……”</br> 小談推銷員上了線，滔滔不絕地給白津寒介紹清中的風景人文。</br> 白津寒靜靜地看著她，看不出什么情緒。</br> “你這么聰明，又沒有學習壓力，來學校和大家一起玩多好啊。我們學校的學生可團結友愛了。而且……”青檸翹了翹唇，神神秘秘的樣子，“我們學校漂亮的女孩子也很多哦。”</br> 她說了一個自認為對普通男生來說誘惑很大的因素。</br> “走在學校，就——”她想了想說，“賞心悅目有沒有？特別是女生多的文科班……”</br> 漂亮的女孩子。</br> 白津寒掃過她神采奕奕的眼，紅潤精致的唇，最后落在修長白皙的天鵝頸上。</br> “——你是校花嗎？”他突然開口，打斷了眉飛色舞的少女。</br> 談青檸一愣。</br> 他是怎么從自己的話里得出這個結論的？</br> 剛要不滿，可細品一下，這話好像又帶了一絲對自己顏值的肯定。</br> 青檸的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點羞澀的小漣漪。</br> “不是啊。”她搖頭，非常謙虛，“我們學校顏值的天花板很高的。”</br> 白津寒“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br> 他垂眸睨了一眼面前的談青檸。</br>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是神游天外的迷蒙，嘴角卻微微上揚著。</br> 白津寒不太懂他們評判長相的標準，剛剛一時口快問了出來。</br> 其實她這個長相在他看來就很好了。</br> 至于天花板……</br> 不感興趣。</br> 談青檸這一會會兒工夫，已經在腦海里將學校好看的女生大體過了個遍。</br> 再抬眼，冷不丁撞上白津寒清俊的眉眼。</br> “那你去不去學校啊？”談青檸小心試探，怕說多了惹他厭惡，“可以去試試，不習慣再回來嘛。”</br> 白津寒：“你很想我去嗎？”</br> 青檸迫不及待地點頭：“是啊是啊。我們可以一起去做個伴嘛，還有我朋友——就是隔壁單元的那個。”</br> 隔壁單元？</br> 就是她經常吃飯的那家人？</br> 白津寒眼神一閃，長睫微垂，話鋒也冷了下來：“我考慮一下，你走吧。”</br> “噢。”</br> 青檸偷瞄了眼他的神色，麻利地滾了。</br> *</br> 第二天，談青檸一大早就出了門，買了點水果和干貨去老宅看望奶奶。</br> 自從爺爺去世，奶奶的精氣神便沒有以前好了。</br> 父母好幾次提出將老人接到身邊來住均遭到了拒絕。</br> 奶奶堅持自己一個人生活在老宅也挺好，反正離他們住的地方也不算遠。</br> 一家人拿她沒辦法，只好平時多抽空去老宅看望。</br> 想到就要開學了，談青檸一直在奶奶家待到近晚飯時間才回來。</br> 剛進門，她一眼看到鞋柜上的兩大盒禮盒。</br> 蔣阿姨見她疑惑，便解釋：“今天中午有一個小伙子拿來的。他說是你同學，這是他媽媽要送給顏醫生的。”</br> 青檸頓時了然，是許媽媽讓拿來的。</br> 她昨天就說有東西要自己帶回家，結果她走得匆忙，這事就忘了。</br> 正和蔣阿姨說著話，樓上突然傳來了一聲不小的關門聲。</br> 兩人聞聲望去，二樓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br> 蔣阿姨收回目光，小聲和談青檸說：“對了。今天小伙子來的時候少爺也在。他還邀請少爺一起打球。”</br> “那白津寒怎么說？”青檸好奇，聲音也不自覺放輕了。</br> 蔣阿姨搖搖頭：“沒說什么。”</br> 青檸呼了口氣，懂了。</br> *</br> 晚上，在看書的白津寒照例收到了談青檸的微信。</br> 【男子為了防止朋友酒駕，放火燒車】</br> 【老婆出軌，男子怒花20萬向情敵學習追妻攻略】</br> 【君子動口不動手！男子因小事和鄰居爭吵，爭執中咬傷對方男子嘴唇】</br> 【男子為復合，跟蹤前女友一個月沒洗澡，潛入家中因太臭將前女友熏倒】</br> …………</br> 每一個標題后面，都加上了新聞鏈接地址。</br> 白津寒扯了扯嘴角，拇指緩緩向上滑動。</br> 每一天，她都會發些她口中的沙雕新聞或是沙雕動圖給自己。</br>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談青檸已經成為給他發信息最多的人。</br> 談青檸說，等開學她就要上交手機了，所以最近會把存貨全部發給他。</br> 開學啊。</br> 他挺討厭學校的，那里有很多不愉快的記憶。</br> 可是談青檸，還有她的那個朋友，好像不太一樣。</br> 他們兩個是一類人。</br> 熱情開朗，活潑親和。</br> 白津寒長長的睫毛垂著，暖黃色燈光在眼瞼處打下一排陰影。</br> 目光在屏幕上停留許久，他打了個電話給趙朝。</br> 聽到白津寒的要求，趙朝很是驚喜。</br> “好的，少爺，我馬上安排。”</br> 白津寒應了一聲，提出要求：“房子不要離學校太遠。”</br> 趙朝：“好的。”</br> 白津寒頓了頓又開口，聲音有點低，語氣也透著不自然的生硬：“有一間房子的墻壁要淡黃色，床要歐式的。”</br> 他皺皺眉，一邊回憶一邊要求：“寫字臺白色的，對著窗戶。衣柜大一點，白色或者粉色。再買一些玩偶飾品……”</br> 趙朝:……</br> 白津寒：“嗯，還要一個風鈴。暫時沒有了。”</br> 趙朝的內心波濤洶涌，聲音依舊是一副恭敬專業的模樣：“好的，少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