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br> 夏天的夜晚，窗外繁星滿天，寂靜深幽。</br> 房間里開著一盞臺燈，淡黃色的光暈打在這一方小天地。</br> 桌面潔白的A4紙上，是一段纖長的黑色睫毛。</br> 穿著舒適睡裙的少女坐在桌前，右手托腮，嘴角微微上揚。</br> 白津寒居然相信了她的屁話，還把自己的睫毛給兩人她一根！</br> 雖然他說這根睫毛是因為眼睛進沙被揉下來的。</br> 但談青檸還是很感動了。</br> 既然有了睫毛，那不比白不比。</br> 談青檸將鏡子擺好，閉上一只眼，用鑷子夾起睫毛，小心翼翼地舉到眼前。</br> …………</br> 一分鐘后，談青檸嘆口氣，放下了鑷子。</br> 身為一個嚴謹的理科女生，她發覺這事不妥。</br> 如果把他們兩人的睫毛各看作一個集合，要怎么比較集合大小呢？</br> 睫毛總是有長有短的，她必須證明其中一人的最短睫毛比另一個人的最長睫毛還要長。或者一個人的大部分睫毛比另一個人的大部分睫毛要長。</br> 然而她現在手頭的元素太少，實在沒辦法比較。</br> 就像現在，白津寒的這根睫毛比自己的最短睫毛長，比最長睫毛短。可她并不知道這是白津寒睫毛中的長睫毛還是短睫毛。這怎么比？</br> 都怪數學老師老是在課上提醒要嚴謹要嚴謹的。連帶著她比個睫毛也不自覺開啟了證明題模式。</br> “啊啊啊！”談青檸埋下臉低叫了幾聲，郁悶不已。</br> 學習使人進步，數學讓人發瘋。</br> “青檸。”就在這時，門口突然了媽媽的聲音。</br> “來了。”談青檸趿著拖鞋去開門。</br> “今天和津寒出去玩怎么樣？”媽媽走到書桌前，坐上青檸的椅子。</br> 青檸走到床邊坐下，嘟了嘟唇：“有點累。他好重。”</br> 顏薈笑：“那么你笨的哇，你不會去借個電動車嗎？”</br> 青檸：……</br> 她沒想那么多。</br> “對了。津寒有和你說過上學的事嗎？”顏薈轉而提起了正事。</br> 青檸搖搖頭：“沒有呀，怎么了？”</br> 顏薈思忖著說：“沒什么。我想你快開學了，到時候津寒一個人在這里無聊的。如果他也愿意去學校嘛就最好了。”</br> “他才不會無——”</br> 青檸猛然想起下午白津寒說的話，話到嘴邊又停下。</br> 不對，他也會無聊的吧……今天下午，他都無聊到睡覺了。</br> 她“唔”了一聲，“下次我問問。”</br> “最好是能多和同齡人接觸接觸……”媽媽和青檸聊了幾句，“可以勸勸他，但不要讓他反感這件事，免得適得其反。”</br> 媽媽站起身來，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回學校前記得去看下奶奶。”</br> “我知道的。”青檸點點頭。</br> 目送媽媽出了房間，青檸想了想，給白津寒發了微信。</br> 【明天出去玩嗎？】</br> 隔了一會兒，白津寒回復了。</br> 冷冷淡淡的兩個字：【去哪？】</br> 談青檸立刻發了一大串語音。</br> 【你想去市里的景點看看嗎？或者去我們高中，我們學校可漂亮了。不然去老宅玩也可以，我去借條小船，走一走水路。你喜歡哪一個？】</br> 白津寒：【隨便】</br> 看到這個令無數男生頭疼女生生氣的詞，青檸的嘴角一僵。</br> 但是沒關系，他們不是戀愛關系，所以她是不會生氣的。</br> 【那我明天早上去叫你！】</br> 談青檸快快樂樂地回復完，開始計劃明天的安排。</br> 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了，她想帶著白津寒去清中看看。</br> “C市第一美”的名頭不是蓋的，清中的校園環境著實很好。</br> 學校又大又漂亮，不僅有一片漂亮的人工湖，綠植環繞，樹木蔥蘢。一年四季，學校的花香和果子就沒有斷過。</br> 每一年新生入學，正是桂花開放的時節，整個校園都彌漫著濃郁芬芳的桂花香味。這香味會一直維持到10月份，再逐漸消退。</br> 臨睡前，談青檸從抽屜里翻出校牌，準備明天和清中的保安大爺說聲，帶著白津寒進去參觀一下。</br> *</br> 第二天，談青檸洗漱好下樓。</br> 父母已經上班了，蔣阿姨正在廚房忙碌。</br> 餐桌上擺放著剛熱好的早餐。</br> 青檸咬了口包子，朝廚房看過去：“阿姨，白津寒吃好早飯了嗎？”</br> “嗯。少爺在房間呢。”蔣阿姨笑了笑。</br> “唔，好。”</br> 青檸蘸了蘸醋，一口將包子吞下。</br> 鮮嫩多汁，微酸微甜。</br> 這么好吃的肉包子，樓上的大少爺卻無福消受。</br> 真是可惜。</br> 吃好早飯，她上樓敲了敲白津寒的門。</br> “進來。”里面傳來平淡的兩個字。</br> 談青檸應聲打開門，白津寒坐在書桌前，正敲打著筆記本鍵盤。</br> 青檸粗粗地看了一眼，是一封全英文的郵件。</br> 白津寒側頭看了門口一眼，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br> “我不出去了。你自己去玩吧。”</br> 面冠如玉的一張臉繃著，眼神有些疲憊。</br> 雖然他平時臉上就看不出情緒，但青檸還是感覺到了他此刻的不高興。</br> 青檸愣了愣開口：“噢，那等下次吧。你什么時候想去了和我說。”</br> 他心情不虞，自己也不好意思直接問，只能禮貌地推脫下。</br> 青檸本沒有把白津寒的事情放在心上。</br> 直到中午，一向準時吃飯的人遲遲沒有下樓。</br> 談青檸和蔣阿姨互看了幾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慮。</br> 半晌，談青檸推開椅子：“阿姨我上去叫他。”</br> 蔣阿姨感謝地笑笑：“麻煩你了。”</br> “沒關系。”</br>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談青檸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蔣阿姨確實有點怕白津寒。</br> 雖然她并不知道這種懼怕源自何處。</br> 確實，白津寒是雇主家的大少爺，身份顯貴，平日又不愛說話，但他對別人并不兇啊。</br> 真是奇奇怪怪的。</br> 談青檸一邊想著一邊來到白津寒的門前，再次敲門。</br> “進來。”白津寒的聲音有點低啞。</br> 談青檸開門，只見白津寒斜躺在床上。</br> “你怎么了？”青檸走近床邊，這才發現他的臉色有些蒼白。</br> 房間的溫度適宜，少年的額頭上卻出現了汗珠。他閉著一雙眼，劍眉蹙起，嘴唇有點干燥。</br> “有點頭疼。”</br> 白津寒閉著眼睛，語氣平靜。</br> 青檸頓時著急起來：“那怎么辦？我帶你去醫院。”</br> 說著從口袋里拿出手機：“要不我打電話給爸爸，讓他問問同事。”</br> 剛解鎖了手機，青檸的右手腕被人猛地抓住了。</br>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皮膚白皙，手背的青筋清晰凸起，蜿蜒綿長。</br> 他的力氣很大，箍得青檸手腕發痛。</br> 白津寒坐起身來，睜著眼睛，眼神冷靜凌厲：“我不去醫院，也不用打電話。”</br> “可是……”青檸顧不上手腕的疼痛，擔憂地看著他。</br> 白津寒和她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張唇解釋：“吃過藥了，休息一會兒就好。”</br> 他松開手，垂下眼趕人：“你先去吃飯。”</br> “唔……”青檸遲疑著沒有離開，“你要不要按一下？”</br> 她伸手在自己身前晃了晃：“我會按摩頭，要試一試嗎？應該會舒服一點。”</br> 這套按摩手法是和奶奶學的。</br> 爺爺生前，奶奶常常用這個方法給他消減疲勞頭痛。青檸覺得神奇，便也跟著學會了。</br> 這幾年，她陸陸續續用在家人身上，倒是一直沒丟下。</br> 白津寒愣了愣，下意識就要拒絕。</br> 可談青檸已經向前兩步，站在他身后位置，伸手按住了他百會穴的位置。</br> 白津寒的身體頓時僵住，聽到她在身后問：“這個力度會疼嗎？”</br> “不疼。”他悶悶開口。</br> 談青檸輕笑：“那就這個力度咯。”</br> 她披著的長發隨著動作不時向前，偶爾掃過少年白皙修長的脖頸。</br> 白津寒的手虛虛握著，上半身僵直，呼吸間滿是她頭發的花香味。</br> 她的手像被施了魔法，頭部被按住的地方一松一緊。</br> 隨著按摩的深入，原本撕扯般的痛感減少了許多。</br> 白津寒不知道，是吃的藥還是談青檸的手在起作用。</br> 他忍不住微微側頭，余光瞥到談青檸的手。</br> 頓時一愣。</br> 她的手腕有一圈淺淺的粉紅色。</br> ——那是自己剛才抓出來的。</br> 白津寒一慌，猛地站起身來。</br> “怎么了？”青檸皺眉，“我弄疼你了？”</br> 白津寒搖搖頭，看向她的手腕：“你疼嗎？”</br> 青檸舉起手看了眼，無所謂地說：“你抓的時候有一點，現在不疼啦。”</br> “我也好了。”一股懊惱的情緒涌來，白津寒只想快點離開這里。</br> 青檸見他臉色確實比剛剛好了，松了口氣。</br> “那我們下去吃飯吧。”她笑著說。</br> 白津寒盯著她彎起的唇角，點了點頭。</br> *</br> 這一次出門的計劃被打斷后，白津寒就沒再聽談青檸說起要和他出去的事。</br> 他的心里有點空落落的，卻不愿主動和談青檸提出這事。只希望她自己能想起來。</br> 就這樣，他既期待又變扭著過了兩天。</br> 然而，活潑好動的少女好像已經忘了這事。</br> 直到第三天，白津寒下樓吃午飯。</br> 餐桌上又不見了談青檸的身影。</br> 蔣阿姨這次主動解釋，談青檸是去朋友家吃了。</br> 朋友？哪個朋友？</br> 白津寒皺眉，想起了那天籃球場上張揚活躍的身影。</br> 是那個嗎？</br> 白津寒拿起筷子，沉默地吃了一會兒。</br> 淡而無味。</br> 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給談青檸，問她在哪。</br> 談青檸很快回復了。</br> 【在我朋友家呢，就在隔壁單元。】</br> 【有事嗎？】</br> 白津寒看著談青檸的消息，皺眉良久。</br> 非要有事嗎？</br> 她每天都在家和自己一起吃飯，今天不在不應該和自己說一聲嗎？</br> 少年的唇角緊抿，回了一條信息。</br> 【沒事。頭有點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